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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师疼晕了 “不好 ...

  •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了,卫松明看着合上的门,眼神不定。窗外水声流淌,似乎带着季连一深一浅的脚步声。

      “师尊让我继续吃,这么说应该是不要我去关心他吧?”卫松明回忆了一遍季连最后的话,“可是他又说旧伤犯了。”

      “旧伤不是我造成的,跟我应该没什么关系?”他刚刚在季连那出现的各种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窗外最后一丝夕阳也随着他越来越冷的脸也渐渐消失了。

      苍白纤细的手指握着筷子,但筷子却抖个不停,卫松明眼神斜看过去,不语却“嗤”了一声。

      果真没骨气。

      他又想起了于双雪。卫松明记性很好,清清楚楚记得这个人十四年前出现在了他住寝宫门口。

      “苏苏呜呜我要苏苏!”卫松明那时才三岁,他并不知道从他有意识开始陪伴了他三年的奶娘舒禾被他的父皇,以一句“皇子已经长大了”的荒唐理由处死宫中,他只知道肚子饿了,要找奶娘,想哭哭了,要找舒禾。

      可是他肚子好痛好痛,他嗓子也都哭哑了,为什么舒禾还不来哄他。

      三岁的卫松明独自在那幽暗的宫中哭着,直到于双雪打开那高大厚重的木门。

      “殿下。”

      “你素随?”

      “我是东朔的国师于双雪。”

      “学学……你生病了吗?你的头白白的,脸也白白的,眼睛也白白的。”

      于双雪此后每天晚上便会带他去一个地方。那里很黑很黑,但卫松明却感到很安心。

      因为起码有个人陪他,不会让他一个人在那个冰冷恐怖的宫里。

      于双雪每次都会给他带各种吃的,香香甜甜的大馒头、热热的大白粥……甚至还有外表圆圆的大红珠子。

      大红珠很甜,带着一股花味,卫松明长大后觉得应该是桃花味。每次他吃完大红珠,就会做很幸福很幸福的美梦,梦里有舒禾,有好多好多吃的,有明亮的烛火,还有……甚至还有他没见过的妈妈……他的腿也好了,可以奔跑,可以跳跃。

      但等他每次醒来时,他又会孤零零回到自己的床上。

      就这样过去了五年,卫松明每天盼着于双雪的到来。

      直到一天,八岁的皇子再也没有等到,他在宫里等了一天又一天,直到彻底死心。

      他曾经鼓起勇气,几次挪着轮椅,艰难地在宫里寻找,但看每次看到于双雪时,他都在和别的皇子聊天。

      前前后后巨大的反差让卫松明难以忍受,一个人的宫殿又是多么凄冷。

      他尝试搭话,自卑的皇子几乎从不和别人说话,但他实在受不了,他顶着众人各形各色的眼神,哀求地叫着于双雪。

      “国师,你……”

      那国师只是冷冰冰的盯着他,那银色的眼睛让他身体发凉,想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于双雪,你能不能回来再陪陪我?他独自咽下那悲伤无依的苦味,在宫里念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卫松明受不了了,他不要脸的,像条狗一样乞求着于双雪。

      再分给他一点点爱吧。

      不行的话,一颗大红珠也可以。

      他太想做美梦了。

      可惜的是,此后快十年里,他连做美梦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于双雪对他干了什么,卫松明并不清楚,他这五年沉浸在有人爱他的假象里无法自拔,到后来,他也无法去仔细回忆那段日子。

      而如今,他似乎又想做美梦了。
      ……
      不知过了多久,入了定般的少年又拿起了筷子。此时才初春,夜里仍然带着冷意,面早已凉了。

      “不好吃了。”他嗓子不知怎么又哑了。

      卫松明终究没有走出这个门,但也恰恰遂了季连的意。

      季连在后山灵池中疼得喘不上气。

      “师叔……也没和我说……这么疼啊。”

      这歇斯底里的疼痛,让他几乎没力气睁眼,脸色青白,不似人色,剑眉死死皱着,薄唇也被他咬的鲜血淋漓。

      他感到太阳穴急促地跳动,牵扯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心脏也因秽毒与灵霜丹的药性相冲,跳得毫无规律,那“砰砰砰”的心跳声让他想昏过去都不行,让他在清醒中感受到这非人的痛苦。

      季连浸在灵水中,急促地喘息着,眼尾溢出几滴生理疼痛的泪水,他几乎要坐不住了,眼见着颤抖的身体要淹入水底,一个小纸人从空中飘过,晃悠悠地来到了他身边,然后变大变大,变成了大号纸人。

      “啊呀,我要困死了,谁把我喊出来了?季连你怎么这么狼狈?”大纸人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透出几分惊讶。

      季连听到声音,勉强睁开眼睛,清醒了一点,想要坐起来。但手臂虚软的使不上力。

      “帮我一下。”他声音哑的可怕,喉咙里一股股浓浓的血腥气。

      “你可真没礼貌,”大纸人不为所动,兴致勃勃地看着季连痛苦的样子,“你让一个纸人到水里帮你,是不是有点太强纸人所难了?”

      “我……呃,”季连疼得吸着气,难受道:“我会把你晒干的。”

      大纸人:……

      “就算晒干了,但我会变皱的,我会变丑的!”大纸人不依不饶地说着。

      “闭嘴。”季连声音虚弱,但带着几分怒气,纸人吵闹的声音扎在脑袋里使他头疼更甚。

      那痛到灵魂深处的刺痛生生折磨了季连两个时辰,他早已精疲力尽。许是上天看不下去了,或是被这毫无作用的纸人气的,终于让他眼前一黑,再没有撑住,失去了知觉。

      大纸人看着青年无知无觉地浸在水下,发出了惊叫:“喂!喂!季连你怎么真晕了?”

      “救命啊,季连要被淹死了!”纸人慌里慌张,薄薄的纸片颤抖了起来。他东看看,西看看,思考怎么才能在不被水打湿的情况下,把季连从水里捞出来。

      一道清瘦的身影不声不响地来到了后山。

      “太好了!天音长老!”纸人望着来人不存在的眼睛一热,几乎要流下激动的泪水。

      天音朝纸人点了点头,“阿初,你去把屋内的火生一下。”

      大纸人,宣初,是季连小时候用宣纸做的第一个纸人。

      季连不仅修炼天赋异禀,对其他旁门左道造诣也不低。

      原本他做纸人,是因为小时候煞气太重,被师尊关在屋子里太无聊,想给自己做一个玩伴。遗憾的是,季连给自己造了一个祖宗。

      那时候季连才七岁多,嘴笨,而宣初伶牙俐齿,导致小季连每次都被宣初气得哭着找师尊。

      这宣初,不似平常纸人呆板,它除了不用吃喝拉撒,外表是纸人,其他和人没什么两样。

      说来也奇怪,此后,季连再造的纸人都不像宣初那样了。

      宣初对天音也挺畏惧的,他立马应道:“好的,天音长老。”

      然后哭唧唧到了房间一边生火,一边嘀咕:“你们都虐待纸人,一个让我沾水,一个让我生火,也不怕我被烧了。”

      天音下午在季连走后,一直放不下心来。他看着季连长大,明白这个看似成熟可靠的季长老其实不会照顾自己。万一有什么不慎,他该怎么去见他师兄啊。

      “你师尊看到你这样肯定会骂我一通,”天音盯着面色惨白的青年,怔怔道,“再等等我……等我找到根除你煞气的办法,我就可以……”

      “天音长老,火生好啦。”宣初朝外面挥了挥手,表面感觉兴高采烈的,其实他内心被火的温度吓得直哆嗦。

      “辛苦了,宣初。”天音回过神来,带着季连回到了屋内。

      “不辛苦,不辛苦,”宣初挠挠纸头憨笑道,“应该的,应该的。”

      “宣初,季连已经昏过去了,我待会有事要忙,麻烦你照顾一下他。”天音带着温和的笑意,如同春风拂面。

      宣初拍了拍纸胸道:“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季连的!”

      天音放心地离开了,宣初开心地笑了。

      “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季连,”纸人在屋内找到了一支毛笔,“终于轮到我了。”

      宣初站在季连旁边恶狠狠道:“让你不给我画眼睛,让你不给我画鼻子,让你不给我画嘴巴!”

      纸人握着毛笔,蓄势待发,想在青年苍白的脸上画些什么。

      突然,远处又传来一阵声音。

      宣初吓得一激灵,以为是天音长老折返了,连忙把毛笔放回原位,然后手忙脚乱地假装给季连擦冷汗。

      卫松明挪着轮椅,心里有些忐忑地来到后山。他还是来了,大概是吃饱饭了撑得没事干,想来消消食。

      后山一片寂静,只有瀑布水声不断夹杂着他的车轮声。

      前面是一棵巨大的桃花树,由于是初春,枝干上只有零星早桃,还有一大半小小的花苞。一个不大简朴的小木屋就在桃花树下。

      “好香。”卫松明喃喃道。

      正当他准备再靠近一点敲门时,一道圆圆的人影模模糊糊地映在窗纸上,看不太真切,但这身形明显不是季连的。

      “原来有人吗?”卫松明退缩了,他转身离开了。

      本来忐忑的心如释重负般让他呼了口气,可不知为何心里还是不舒服。

      月光下,披着大氅的少年孤零零地挪着轮椅出了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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