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跑！为师要切号了》折花赠枝

5、为师旧伤发作 突然，喉咙

　　勾人的香气将卫松明从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窗外晚霞正浓，将瀑布烧得通红。

　　他这一觉，竟然睡了一下午。

　　少年有些难以置信，无端生出些窘迫。刚拜完师，就睡了那么久，太不像话了。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季连端着一碗面推开了门，就看见卫松明坐在床上一脸茫然的样子。

　　“听澜，你醒了，”季连有些尴尬，他将碗放在桌上，道，“我看你中午睡得香，就想着让你多睡会，晚上再来喊你，没想到你刚好醒了。”

　　淡淡的白汽溢散在屋内，面香漫开。油亮亮的面条上撒着嫩绿的葱花，金黄饱满的荷包蛋散发出香气。

　　一时之间，这碗朴素的面条，竟勾的卫松明喉结动了动。

　　“饿了吧。”

　　季连冷淡的脸在热气的氤氲下柔和下来。

　　少年垂着眼，半天从喉咙里哼出一声“嗯”。

　　“要不要为师抱你下床？”

　　“不用！”卫松明答得很快，然后抬眼瞄了季连一眼，又垂下眼，“我自己可以的。”

　　季连点点头，然后看向窗外。

　　过了一会，卫松明移着轮椅到了他的旁边。

　　“吃吧。”

　　一碗热面，有人相伴。

　　他曾误撞到他的父皇与妃子紧紧相依，吃着饭。平日从不对他言笑的父皇脸上洋溢着笑意。他不懂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这简简单单的场景，也许是千千万万平常百姓家里的日常，但却是卫松明从没感受过的。

　　除去于双雪施舍他的五年，他已经习惯了孤独。但如今，他捧着碗，滚烫的温度几乎要把他的指尖给烫红了，但他却不肯松手。

　　“谢谢……师尊……”

　　浓密的睫毛仍是低垂的，掩盖着少年眼底的情绪。

　　“不用谢，”季连看着坐在轮椅上瘦削的少年，突然感到有点心疼，“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嗯。”滚烫的面条咽进喉咙，留下了火辣辣的灼痛感，但卫松明不觉得疼，千言万语被这暖意滞涩在喉间。

　　这是什么感觉？

　　卫松明不清楚。他也终究没有足够的毅力能把这送上门的温暖推开。

　　“慢点吃，烫。”季连皱着眉头看着卫松明从开始的慢条斯理到狼吞虎咽，热气顺着碗升腾。

　　早知道就喊卫松明起来吃个午饭再睡的，竟然这么饿吗？还是自己手艺太好了？

　　“今日听于国师说你害了风寒，吃点热的驱驱寒。”

　　卫松明身子一僵，他虽双腿残疾，看起来瘦骨嶙峋的，但他先天灵力充盈，身体其实很好。虽然他恨于双雪，但于双雪当时这么说明显是为了给他开脱，没想到季连竟然当真了。

　　他抬起眼，狐疑地看着季连，青年眼神自然。

　　两人眼神又碰在一起，浅浅的呼吸声缠绕，季连先挪开了眼。

　　“为师有什么好看的？”季连平日对他人目光并不敏感，只是卫松明看人格外不同，他的眼睛深邃晦暗，看别人时，让人看不清神色。

　　“师尊看起来很年轻。”卫松明看着季连有些尴尬的表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师尊看上去上总是淡然的，但其实小表情很多，只是不太明显。

　　小表情很多的季连听后很轻微地扬扬下巴，“为师当长老比较早。”

　　“师尊很厉害。”卫松明诚恳地夸赞道。

　　“徒儿也很厉害。”眼前的徒儿头上溢出晶莹的汗珠，整个人唇红齿白的，看起来比上午开朗多了。果然是觉没睡够，看来睡觉真的能让人精神焕发。

　　卫松明没想到自己突然被夸了，抬起的头又低下去，蒙头吃着面条。

　　季连没注意卫松明的羞涩，他又兀自说道：“过几日，让你两个师兄带你去学堂上课适应适应。”

　　还是同龄人有话说，自己带着卫松明的话难免有些无趣。

　　少年神色又一僵，面也吃的慢了。

　　“太累的话可以再晚几天。”季连看出卫松明的不愿。也正常，东朔国到衡初宗一个大陆最东一个大陆最南，路上最少都要三天，卫松明腿还不方便，比常人更累，况且这个年纪的孩子都恋家，刚来肯定有些难受的。

　　“不用了，我可以。”卫松明并不是觉得累，他从小一个人住在深宫，八岁之前，于双雪晚上会和他讲话，他平日只能靠看书和与猫讲话来打发时间，同龄人的话也就颜妃的傻儿子卫菏跟他说过几句话。

　　说实话他先前并没有想过交往这个问题，宫里没人搭理他，他在来之前已经把这个宗的人先一步拒之门外了，但没想到这个师尊对自己那么好，以致于让他忍不住奢望他未曾谋面的师兄也能带给他几丝温情。

　　尝过了温暖的滋味，他又怎么舍得轻易放过。

　　感情果然会让一个人变得越来越贪婪。

　　“你大师兄叫柳仪，二师兄叫李慎。放心，他们都是好孩子，你们……”

　　突然，喉咙间传来一阵痒意。季连低低咳了几声，想用灵力压制的，但没想到，这一憋，喉间的痒意竟制止不住爆发了。他偏过头，胸腔颤动，咳得他眼前一阵黑。

　　青年玉白的脸上染上病态的薄红，清润的桃花眼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不禁想起了下午与天音的对话。

　　“季长老，听掌门说你前几日受的伤还没好？我予你的那支玄草膏你可有每日涂抹？”天音声音柔和，中气不足但季连十分心虚。

　　季连表面仍然面不改色，他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天音打断了。

　　“唉，”天音蓄起灵力，浅绿色的光覆盖在季连身上，“季长老你当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就一点小伤，无碍。”季连感受到伤口处爆发的灼烧感，忍着疼痛嘴硬。

　　“小伤？”天音一向带着笑意的脸染上几分愠怒，“开膛破肚算小伤，那在季长老眼里，是不是只有魂飞魄散了才是重伤？”

　　狰狞的伤口横亘在腹部，皮肉翻卷，上面附着着一层可怖的黑光。

　　“季长老本事可真大。我想着三界恐怕只有您一位，中了秽毒，还每天乱跑的，”天音沉着脸盯着面色惨白的季连，“是不是以后每次季长老受伤，都要天音盯着吃药换药？”

　　“师叔，我……”季连感受到天音的愤怒，他有些无措地抬眼，眼尾因为疼痛而发红。

　　天音见后，斥责卡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去了，最后化为有一道叹息：“……季长老，你是修为高，但你不能这样任性……你的师兄师姐，你的徒弟，你的……师尊，那么多人都关心你，担忧你，你就算为了他们，也应该保重好自己的身体。”

　　季连微微一怔，他看到天音红着的眼，嘴里泛起了一丝苦涩，“对不起，师叔，是思琢先前太过自私了……”

　　他才想起天音虽为师尊的小师弟，但今年也不过五十出头。在这个平均年龄两三百岁的修真界，也不过是个年轻人罢了。

　　“季长老不必道歉，身体毕竟是你自己的，”天音压下翻涌的情绪，清秀的脸不带温度，“这是灵霜丹，每日发病时一粒。”

　　“这药有副作用，我本不想给你吃的，但秽毒已经进入血肉，如果再不压制，哪怕是神仙来了都没法救你。”

　　“师叔，我错了。”速来淡漠宁静的人，难得放软了语调。

　　天音虽然性格温软，从不跟他人争执，但季连从小到大其实都很怕天音，原因无他，天音的药实在是太苦了。

　　“秽毒入血肉会让你每日晚上疼痛难忍，一旦发病就必须吃灵霜丹，”天音脸上终于缓和点，声音恢复了柔和，“灵霜丹是极寒之物，能压制秽毒入体，但同样会伤害你的身体，此过程很疼。”

　　“无碍，思琢不怕疼。”季连实话实说，五岁到十岁，日日夜夜瀑布静心他都忍下去了。

　　思绪慢慢回到当下，除了越来越痒的喉咙，季连感受到伤口处如同针扎般的疼痛层层叠叠涌来，使他几乎要站不稳。

　　卫松明听到咳嗽声，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他与季连相识不过短短半日，他并不知道在这个师尊淡雅的面孔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手里的这碗热面却是实打实的灼烫。

　　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问道：“师尊，您有没有事？”

　　季连抬起手摆了摆，表示自己无事，嗓子死命压着喉咙的痒意，“旧伤犯了，你继续吃，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