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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为师做梦 “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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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初宗大部分人只知道现在白衣翩翩清风明月的季长老,但没见过小时候煞气缠身污秽不堪的季连。
二十三年前,季连的师尊季泉在一片荒原之上捡到了他,五岁的季连蜷缩在草丛之中,身上血腥漫天。
季泉由于为人,说好听点不拘小节,难听点就是口不择言,交的朋友多,仇家也遍地都是。他当时正在被某个仇家追杀。
三十多岁的青年狼狈地在荒原里逃窜。由于伤势较重,灵气混乱不堪,导致外泄,一路上什么魔妖啊,甚至连夹缝中生存的虫子,看到他都像是没吃过饭一样蜂拥而至。
季泉都感觉自己要在这荒郊野岭含笑九泉了。但奇怪的是,他刚逃窜到此处,追杀他的东西都停了下来,仿佛在忌惮着什么。
季泉疑惑着就看到了草里的一个小孩。小孩身上全是类似剑气的划伤,一道一道,深可入骨。
“谁那么狠心,连小孩都下得去手?”季泉不忍。但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这孩子身上被一层黑气笼罩,那黑气有时如同火焰般不断跳窜,有时又疯狂朝瘦骨伶仃的身体上割。
“我去!这是何物?”季泉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又遇到更凶悍的魔物了。
他本想就此离开,没想到小孩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音弱且断断续续,连哀嚎都嚎不大声。
胆大包天的季泉怀着试试就逝世的心理,一步步再次走向了小孩。
当他的手碰到小孩身上的时候,原本嚣张的黑气竟然弱了几分,而且不攻击他。
“有缘。这是缘分呐~”季泉叹息,“既然你不伤我,那我就带你走吧。如果我能活着回到宗门,你就是我的关门弟子了。”
后来,抱着小孩的季泉回去后被师弟天音一顿骂。
“本来宗门都穷的揭不开锅了,你怎么又捡了个人回来?”天音当年才三十出头,清秀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
天音原名顾天音,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医修世家顾家的血脉。
他当初因为家事,与顾家断绝了关系,追随师兄季泉来到了衡初宗。
季泉当时吹的天花乱坠的,说什么“你我师兄弟二人,一个能武一个能医,走遍天下都不怕啊”。
二十几年的衡初宗规模远远不比现在,原因无他,前几代择优录取,眼光太高。如今相反,自从季泉当上了掌门,这人是见一个收一个,衡初宗可以改名叫孤儿院了。
导致现在宗门穷得揭不开锅了,连天音都被迫过来当掌饭的了。天音作为副掌门,又要给一群小孩治感冒,又要给他们做饭,忙得焦头烂额。
“哎,师弟呀,你看不到师兄我身上一身血吗,”季泉佯装委屈,“师弟果然是嫌弃我了。”
“你走开。”家教良好的天音憋了半天就想出这么一句话。
“这不会又是你的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吧?”这是天音憋出的的第二句话。
“嘿嘿,最后一个,最后一个。”季泉讪笑。
后来经过天音研究,才发现季连身上的黑气原来就是传说中的煞气,一般只有罪孽极其深重之人才会有,季连这个五岁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重的煞气呢?
况且季连的煞气还不一般,它不像平常煞气,混乱无序,伤害他人,季连的煞气只伤害季连自己,仿佛和他有仇一般。
一天夜里,季泉不忍看季连因煞气自伤,他喝了一夜的酒。
“这孩子到底犯了什么错,被天道这样对待?”季泉红着眼问天音。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他们都发现季连这个孩子性子至纯至善,就是因为太过善良,才憋的煞气不伤人而伤己吗?
“那么多伤口,那么多血,天音啊,我看着他心里难受。”
“我上次看他敷药,他疼得一直发抖,但是看到我却说:‘师尊,思琢不疼,思琢很开心。’”
“这孩子那么乖那么听话……”
季泉英俊的脸难得露出脆弱的神态,他就在那夜里哭啊哭啊哭。
“你醉了,师兄。”天音也心疼季连,但他性格内敛,有些关心的话憋在心里。
没有人看到季连后会不心疼他,天音和季泉能做的,只有平日里对季连给予足够的爱。
他们两个为了保护季连,连最亲的大徒弟柳生羽都没有告诉,这个新来的小师弟身缠煞气,他们只是以季连身体不好需要调养的理由,默默地季连在云息峰照顾了五年。他们在五年内翻阅各种禁书奇书,在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试验下,终于找到了克制煞气的办法。
首先每天在瀑布下淬体,云息峰的瀑布并非普通瀑布,它底下有浓郁的灵力维持,瀑布淬体可以冲刷季连混沌的经脉。其次学习清心咒,稳住心智不受煞气反噬,季连小时候有过几次反噬,煞气反噬会导致他身体失去控制,变成另一个人。
季连每次反噬都会失去那段记忆,再次醒来第一眼,都是季泉与天音红着的双眼。
“对不起。”季连每次都会说。
最后一个已知的方法就是需要极清之玉随身携带,温养灵魂。
当季泉听说这个东西后,抛下宗门立刻出发了。但长路漫漫,寻找天地药材又谈何容易呢?
他就是在寻找极清之玉的路上受到了重伤,回到宗门后就号称闭关,然后死在了云息峰上,享年不过五十岁。
但季连并不知道这一切,天音告诉他季泉是在闭关时,走火入魔死的。
季连虽然单纯,但他并不傻,他不信师尊这么简单就死了,那时候他寻找线索找的疯魔,好不容易压制的煞气死灰复燃般反噬了。
等他再次醒来时,他被天音锁在瀑布下,浑身都是伤。
“你想让你师尊白救你吗?”一向柔和的天音双眼通红,单薄的身子一直在止不住发颤,声音愤怒。
季连多日混沌的脑子被天音一句话给点醒了,但是那悲伤如跗骨之蛆,始终压在心底,压得他面色惨白,几欲呕血。
那十四岁的少年,面对近十年的瀑布淬体不流泪,面对煞气伤入骨不流泪,在得知师尊死了的消息后不流泪,却在此刻,在师尊死了一个月后,把泪流尽了。
他知道了,知道以后再也没有人能由着自己耍小性子,再也没人喊他一声“徒儿”……他也不能再是衡初宗的云息峰的小师弟了。
此后,柳生羽担任宗门掌门,季连成了衡初宗人人敬仰的心如古井般的季长老。
而那些弟子,也不会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季长老,在之前是一个煞气缠身的污秽之物。
季连在昏昏沉沉中,做了个梦,梦中又见到了他已故十四年之久的师尊。
男人仍然一身白衣,身材高而宽阔。
他靠着桃花树喝着酒,看到季连时笑着招了招手:“阿久,你来了。”
阿久是季泉给季连取的小名。
季泉没读过什么书,他秉持着贱名好养活的理念,想给季连取个小名。
一开始打算叫“狗蛋”,在季连和天音的反对下,改为“阿狗”,又被两票否决,最后还是想了半天翻书翻出个“久”字。
季泉拍案叫绝:“这个好,就叫这个了,阿久阿久,长长久久啊。”
觉得自己是起名天才的季泉任凭季连和天音怎么反对都无效。
“阿久,发什么愣呢,为师叫你。”季泉声音又大了点。
季连茫然无措地走了过去,十四年里他梦到师尊无数次了。
“师尊。”他声音干涩。
“阿久都长那么大了啊,快来和师尊比比。”季泉一把拉过季连,把他按到自己身边。
“我还是比你高吧,果然为师就是三界第一好身材,你看看我的肌肉,”季泉面不改色地说着假话,此时的季连已经比他高了,“你要多吃点肉啊,那么瘦。”
“阿久,阿久,你怎么不说话啊?”
“阿久,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是不是生病了?我让你天音师叔来帮你看看。”
“阿久,你要多笑笑,不要老沉着脸,显老。”
……
“师尊。”季连仓皇地开口。
“您是不是被别人害死的?”
季泉眼神温柔又无奈:“傻孩子,你师尊那么厉害怎么可能是被害死的,我是……”
“我是……”
您是什么?
“季连!季连!!”
季连猛地惊醒,心脏仍然狂跳不止,但好在秽毒已经压了下去。
他对上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季连你打我干嘛?”宣初捂着心脏一副受伤的模样,“我看你哭了,好心叫你。”
季连:……
他不会承认他是被宣初给吓到了的。任谁一睁眼,一个纸人在自己面前都会被吓一跳吧。
秽毒的后劲反了上来,让他提不起一点精神。
“我怎么在这?”季连哑着嗓子恹恹地问。
“当然是你英明神武的宣初大人把你搬过来的啦。”纸人没有五官的脸看不出一点心虚。
季连一点不信宣初,他抬眼望向四周。一碗散发着苦味的药摆在桌上。
“师叔来过了?”
“是是是,他让我照顾你,”宣初很快改口,“你快感谢我吧,我守了你一晚上。”
“谢谢你宣初。”刚醒的季连无心折腾,他怔怔地想着做的梦。
宣初快要变成一张红色的纸人了,他拧巴半天:“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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