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立在林中》博拉斯卡

21、命定之人

　　武落霞喝光了水瓶里的最后一滴水，然后发现身边的三个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尤俊艾温柔地对武落霞说：“武小姐，你能告诉我们你来黑崖林的目的吗？”
　　“呃，不太方便说，我们一致决定不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武落霞表情很为难，不想把自己的意图说出来。
　　关诗筠抓住了一个疑点：“你们？林子里还有你的同伴吗？”
　　“不不不！是让我来林子里来的人，他不在镇上。好吧，我可以透露一部分不关键的事，我来林子里是为了找一个人。”武落霞赶紧解释，不想三人误会。
　　尤俊艾听完武落霞的话，觉得匪夷所思。这林子一般人谁会来？但看武落霞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
　　关诗筠上下打量着武落霞，问道：“你来找的人，还活着吗？”
　　“当然！不过你是1999的人，应该也了解灵能者的情况吧？我来找的就是一个灵能者，但是除了他的能力，其他一概不知。”武落霞揉着膝盖，刚才摔过一跤，伤处隐隐作痛。
　　“你是说，你除了这个人是灵能者之外，什么都不知道？包括姓名、年纪甚至性别？”小狗也不太理解武落霞为何这么轻率地进入林子，他已经领教过这林子的厉害了。
　　武落霞尴尬一笑，自己确实没做什么准备就来了这里：“嗯，没办法，能拿到的信息就这么多。”
　　尤俊艾稍作思索，然后认真地问武落霞：“那能说说那个灵能者的能力吗？也许我们能帮上忙，毕竟你一个人在林子里盲目地找也不是个事儿。”
　　武落霞觉得尤俊艾言之有理，于是诚恳地回答道：“这个人，有操纵记忆的灵能，似乎能抹掉人的记忆。”
　　话音刚落，武落霞就看到身边的三人瞪大了眼睛，惊诧无比。这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小狗的声音颤抖，问：“你确定这个人的能力是这样的吗？”
　　武落霞乖巧地点头，她也没有在这件事撒谎的必要。虽然对三人的表现感到不安，但她还是好奇地问：“怎么了吗？你们认识这样的人？”
　　尤俊艾摇头，然后指着小狗说：“这个孩子，他的记忆被人为地抹掉了。”
　　这一次还武落霞瞪着双眼看着身边的人，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问：“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难道是同一个人？”
　　尤俊艾耸耸肩，自己也拿不准目前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我们目前掌握到的线索就是小狗的记忆是被超自然的力量影响的，这也是他拥有异色瞳孔的原因。大概率是一个灵能者作为，也许就是你在找的人。”关诗筠说，并看向一脸惆怅的小狗。
　　尤俊艾则有了一个打算，并将其说了出来：“这样吧，武小姐。你一个人在黑崖林太危险了，我们放心不下。你不如跟着我们，等我们处理完了该做的事情，再来帮你和小狗搞清楚这个灵能者所在何处。你看这样可以吗？”
　　武落霞并不打算拒绝，有同伴远远比单打独斗好。她点点头，然后又问道：“所以，你们来林子里是为了做什么？”
　　尤俊艾看武落霞没有拒绝，和煦地笑了出来。他站了起来，朝武落霞伸出手：“时间紧迫，我们边走边说吧。”

　　武落霞加入了队伍，也从三人的讲述中了解到了关于被诅咒的家族、神秘的女人鬼魂以及他们在找女人的孩子灵魂碎片的事。她自认为经历过很多惊心动魄的事，可是对于尤俊艾的惊心冒险还是觉得精彩。
　　“没想到还和枵有关，去年它也没少闹出幺蛾子。”武落霞想起来去年发生在杜威公寓的事。
　　尤俊艾则对这些事情完全不了解，也不知为何武落霞对这个顺安古神颇有微词。但出于想了解枵的一切的目的，他决定问一问：“它做了什么事吗？”
　　“去年杜威公寓的事，你不在顺安所以不知道。你可以了解为，一个人为了逃离死亡的命运让枵给她改命。而结果就是，她虽然逃离了死亡，却害死了另一个毫无关联的无辜的人。”武落霞简单地说明了情况。
　　尤俊艾觉得武落霞说的事情，和萧潇的经历不谋而合，但他没有急着提出来。反而是关诗筠想要知道更多：“所以杜威公寓的事是被你和你的同伴解决的吗？之前我同事似乎也介入其中，但没有告诉我们具体细节。”
　　武落霞有些自豪地挺起胸膛，笑着说：“你可以理解为我们就是专门为了处理这事而成立的特殊组织。”
　　听武落霞微微松口，小狗赶紧提问：“这件事和你来黑崖林找灵能者有什么关联吗？”
　　武落霞思索着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整理好措辞后告诉小狗：“有，这个人将会成为我们的伙伴，并且拯救顺安甚至整个世界。”
　　“你为何这么说？你有预知能力吗？”关诗筠一直怀疑武落霞身份不简单，刚刚武落霞的话更加重自己的疑惑。
　　武落霞无奈一笑，说：“世界快要毁灭了，是真的。我也确实是个灵能者，能够做带有预言的梦。这也是我知道这一切的原因，也是我被选中的原因。我们这些人，被称为‘命定之人’，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参与到挽救世界不被一个邪神毁灭的计划中。只是我们的羽翼尚不丰满，还需要更多被命运选中的人加入我们。这是一场硬仗，我们要面对的是一个强大到史无前例的敌人，甚至没有十全的胜利的把握。”
　　关诗筠对武落霞的话深信不疑，她也补充着自己知道的一些细节：“近几十年，很多出生在顺安的巫师都陆续离开小镇。有一些流言蜚语说他们通过占卜得知顺安会出现很严重的灾难，看样子所言不虚。”
　　听完两人的话，大家都变得惶恐起来。武落霞受不了这种低落的氛围，赶紧给所有人打气：“没关系！我有信心我们能胜利，你们不用担心！”
　　尤俊艾很佩服武落霞的这个乐观，但也隐隐有些担忧：“可是，武小姐你基本上把本不该透露的事情告诉了我们，真的没问题吗？”
　　武落霞笑嘻嘻的，用满不在意的语气说：“你们也向我坦诚了你们来森林里的缘由，所以我也不该有所隐瞒。另外，叫我名字就好，不用那么生疏。”
　　尤俊艾给武落霞展露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表示自己知晓了。
　　“那，落霞。你的职业是什么？总不能单纯就是一个命定之人吧？”小狗继续探索武落霞的个人信息。
　　武落霞拿出一张名片展示给众人看，然后说：“我是一个私家侦探，在一个侦探事务所工作。我也有一个伙伴，可他太忙了，才让我一个人来黑崖林找命定之人。”
　　“哇！真酷！你和诗筠都有一个很厉害的身份，而我对我自己一无所知。”小狗夸赞道。
　　尤俊艾也接过话茬：“小狗说得挺对的，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兽医，没有你们这样超凡的工作。”
　　武落霞则不觉得自己身份特殊，反而劝慰着对方：“我觉得一个人的工作是什么没那么重要，我们都有特别的那一面。而现在我们能聚集在一起，就是因为我们的这一份特别。”
　　这时，四人同时听到的一声悲鸣，是来自动物的呻吟。众人面面相觑，犹豫着是否前去查看一下情况。
　　“可能是有什么动物受伤了吧？我们该去看看！”武落霞提议大家去一探究竟。
　　小狗则比较谨慎：“落霞你可能不了解，这林子里几乎没有动物了。这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是大型动物，说不定是什么陷阱。”
　　关诗筠则更潇洒一些：“没关系，声音的方向也是我们前进的方向，总要面对的。再说有我你们不用担心，一般的杂毛我都不放在眼里。”
　　大家动身绕过几棵大树，在一条斜坡之下，看到了一只梅花鹿。这鹿应该是受伤了，正跪坐在地上止不住地鸣叫。看到确实是动物，四人稍微放心了一些。他们顺着坡往下，去查看这头鹿到底是怎么了。
　　走近一看，原来这头鹿踩中了一个捕兽的夹子。她的蹄子被死死地夹子咬住，流血不止。看到好几个人走过来，她有些害怕，可无法移动只能蜷缩成一团。
　　“这陷阱像是捕熊的，也不知道这头鹿怎么会踩上去。”武落霞查看了梅花鹿的伤处，夹子上的金属利齿深深扎进了鹿的皮肉里，看起来就很痛。
　　尤俊艾对应对受伤的惊恐动物有一些经验，他蹲下尽可能缩起身子，让自己看起来体型小一些。他伸出手慢慢靠近鹿的鼻子，让她能够熟悉自己的气味。感觉到他没有威胁后，鹿稍微冷静了一些。
　　尤俊艾开始查看鹿的气息和脉搏，又看了看她眼睛的情况，接着做出了判断：“她应该踩上这个陷阱不久，整体状态还行。”
　　尤俊艾顺着鹿的脖子到躯干，检查是否有别的伤口。而等到看到鹿隆起的腹部和微微肿胀的□□后，他对其他人说：“她怀孕了，估计快临盆了。”
　　听到这里，其他三人一下子同情起这头母梅花鹿。怀着幼崽结果被困在这里，如果遇不到他们，说不定会困死在这里。
　　“我们得拆下陷阱，这样我才能给她处理伤口。”尤俊艾说，然后和武落霞开始研究起这个捕兽夹，“她一直在这里，很可能被觅食的熊或者狼吃掉。”
　　强行掰开夹子肯定不合理，不仅可能让这头母鹿被夹子夹得更紧，也可能让用蛮力的人因此受伤。好在武落霞发现了夹子底部的一个螺栓，拆下来应该就能让夹子松开。她掏出自己的钥匙，开始拧动螺栓。
　　“如果我们救了这头鹿，是不是意味着打破了自然平衡。因为猎食者可能因为缺乏食物而饿死，我看那些关于动物的纪录片都不会去干涉动物的命运。”关诗筠问道，但并不带有恶意。
　　尤俊艾抬头看向关诗筠，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因为无论是猎物还是猎食者我们都不能去干预。但是这头鹿是因为踩在了人造陷阱上，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她就已经被一个人为干预了。那么我们救助她就是合理的，你不用担心。”
　　武落霞将螺栓拔出，同时“啪”的一声，夹子松开了。母鹿也感觉到了束缚消失，二话不说强撑着站起来就要逃跑。可惜由于疼痛，她在一瘸一拐地跑了几米后又跪倒在松软的泥土上，持续哀鸣着。
　　尤俊艾赶紧上前安抚这头母鹿，然后从自己的包里掏出在老九家里补充过的医疗箱。也许是感受到尤俊艾并无恶意，母鹿不再挣扎，而是放松下来任由处置。
　　“可能会有点痛，你得忍一下。”尤俊艾说着，就像是鹿能听得懂人类的语言似的。
　　尤俊艾将母鹿的腿伸展开，然后在上面倒双氧水。鹿的腿瞬间抖动了一下，似乎是因为疼痛。可她没有过多挣扎或惨叫，保持着乖巧和克制。
　　小狗也上前去帮尤俊艾的忙，帮助尤俊艾给鹿上一些消炎药。因为人和动物的用药剂量不同，尤俊艾斟酌了许久才决定用什么药。他耐心地给鹿一圈一圈地绑着绷带，没注意到小狗炯炯有神的双眼始终放在他的身上。
　　“俊艾哥，你真厉害。”小狗忍不住赞叹，他是真心崇拜尤俊艾。
　　尤俊艾笑了两声，自谦道：“我是兽医，本来就该能掌握这些事。”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小狗的话让尤俊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是你的善良，对所有人或者所有生命的善意。你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尤俊艾有些害羞，不作声色地继续给鹿包扎。等到一切处理好后，他拉着小狗离开鹿的身边，让她能够确认自己的状况。
　　母鹿先是嗅闻了绑着绷带的伤腿，这些药的气味对她来说很新鲜。接着她试着移动腿，发觉能够勉强自主行动后就站了起来。她看着离自己数米远的几人，眼睛湿漉漉的。她没有发出叫声，只是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上了坡，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接着小跑着离开了所有人的视野范围。
　　武落霞欣慰地笑着，抱着双手说：“我们算是救了两条生命呢，这种感觉真好。”
　　尤俊艾笑了笑，然后让大家继续动身。小狗走在他的后面，眼神中有了更多的情绪。

　　四人大概又花了一小时的工夫，终于看到了寻找已久的灵魂碎片。因为已经见过一次，除了武落霞的三人都很淡定。而武落霞则看到双眼发光，对于这个散发着柔和的光辉的半空中的物体，她十分向往。
　　“这个灵魂为什么如此温暖，让我想扑到它身上。我以为鬼魂都是冷冰冰的。”武落霞压制着自己想要不断靠近的欲望，对其他人说。
　　关诗筠能理解武落霞的感觉，这似乎是灵能者的相同点。她则给出自己的猜测：“这个灵魂绝对一般人，他对灵能者或是巫师有一种吸引力，或许他生前是一个很强大的灵能者才会产生这种吸引同类的温度和光芒。”
　　尤俊艾拿出灵魂仪的轮盘，将它抛向灵魂碎片。等收好已经吸收掉碎片的轮盘后，他发觉武落霞和关诗筠还在回味着那种温暖。
　　“我们去找最后一块吧，这样就能让这个灵魂完整了。我们也能将他交给自己的母亲，让他们团聚了。”尤俊艾说，与众人一起继续下一段行程。
　　武落霞则有些疑惑：“按你们所说，那个哑女的鬼魂级别高到可怕。那她为何自己不能找到孩子的灵魂碎片，反而是需要你们来帮助她呢？”
　　关诗筠对这个问题给出了答复：“月和哑女的沟通中，她提到这些碎片被施加了魔法，让她没办法去感受灵魂的气息。能够影响这么强大的鬼魂的感知，估计也得是神或接近于神的实力才做得到。”
　　“可，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哑女是因为失去孩子而形成了诅咒，那就应该让她找到自己的孩子消解怨念。可枵却要让她找不到孩子，到底是何意图？”武落霞则有了新的疑惑。
　　尤俊艾试图作出解释：“也不一定就是枵做的，毕竟它确实没有这样做的理由。尤其是它的子民还指望它拯救左右人，它更不应该这样做了。顺安也许还有其他潜伏的神，比如傀儡师提到的那个。”
　　武落霞听了尤俊艾的话，陷入了沉思。而此刻小狗则又补充了另一个疑点：“还有这个孩子还是个婴儿，就遭到了分尸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更是让人觉得奇怪。我也不相信鹿婆和傀儡师口中的他妈妈的罪孽造成这样的结果，她们估计还在隐瞒什么。”
　　“分尸？你从哪儿听来的？”武落霞惊诧道。
　　尤俊艾说：“灵魂变成碎片的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被分尸，当然也有别的可能。”
　　武落霞脸色黑了下来，她不敢相信会有人无情到将一个无辜的婴孩分尸的举动。可是结合枵能够让一个无辜的人替自己的信徒去死这件事，或许它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尤俊艾还算冷静，说：“没关系，等我们重新会合，我会问清楚的。”
　　“这一次，她们别想再含糊其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