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立在林中》博拉斯卡

17、她与他的灵魂

　　现在事务所的业务员给出了另一个除灵的法子，那就是让怨灵主动离去。可是鹿婆的表情看上去不太想利用这个方法，但她自己也很清楚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了。
　　“尔容，诗筠，你们说解决那个女人鬼魂的执念，该怎么做？”尤俊艾心情急切，他只想赶紧解决这些麻烦。
　　殷尔容开始解释这个方法：“你们的诅咒正是由那个鬼魂的怨念形成的，因此我们就要搞清楚，她的怨念具体是什么。根据怨念，她就会有想做的但未完成的事，如果我们帮助她完成，那么她的怨念就会被消解。同样的，由于怨念形成的诅咒也会同时消失。所以我们需要和她沟通，了解她的夙愿。”
　　“太好了，那就赶紧这样做吧！”小狗激动地喊了出来，他也被这些事情折磨得疲惫不堪。
　　鹿婆在此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鬼魂没法说话，这根本不是个路子。”
　　关诗筠轻笑两声，充满自信地说：“鬼魂只是没办法直接与人类沟通，但灵能者可以。找一个能够听懂鬼魂语言的‘灵听者’就好了。而我们事务所最不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鹿婆还是不满意，继续挑着刺：“我没有多余的钱再增加一个除灵师。”
　　“这你不用担心，鹿女士。我有一个完美的人选，她可欠我好几个人情。”殷尔容笑得诡异，然后拿起一台大哥大准备打电话。
　　尤俊艾也是很吃惊，这个年代怎么还有大哥大，毕竟手机都已经更新换代好几波了。但转念一想，这估计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大哥大。要知道，这林子里根本没有信号，所以要联系外界估计得用点科学之外的途径。
　　殷尔容走到十几米外的一棵树旁打电话，其他人则安静地等待。忽然，老九仿佛醍醐灌顶，平地一声雷叫喊出来：“天了！那个女人的灵魂在哪儿？她不会跟过来吧？”
　　关诗筠被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弄得心绪不宁，本想发火但压制住了，耐心地说：“这个不用担心，我们离开前已经用了法阵暂时将那个女人困在原地。今天之内她是没办法追杀过来的，在月来之前，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月估计就是两个业务员口中的灵听者吧，尤俊艾这么想着，然后听到小狗又开始好奇起来：“所以，即使是这么强的鬼魂，你们也能困住的吗？”
　　“你可以理解为那个法阵是另一个更高位面的法术，能够全面压制任何鬼魂。唯一的缺点就是没办法永久持续，不过所内也在研制能够延长时间的技术。”关诗筠对小狗也有些好感，也许是因为他没有过往的记忆从而纯粹，不用担心他有太多别的心思。
　　殷尔容回来了，然后开始和关诗筠沟通。他们的对话声音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听到，也让大家都能掌握目前的情况。
　　“我已经和月说了，她虽然不太乐意，但是毕竟没办法拒绝我。”殷尔容缓缓地说道。
　　关诗筠微微点头：“你告诉她具体情况了吗？”
　　“一半一半吧，全部说了她可能就不来了。”
　　“她什么时候到？”
　　“半小时。”
　　“半小时？”业务员以外的所有人都惊叹道，毕竟他们走到这里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更何况从更远的森林边缘里进来。
　　殷尔容和关诗筠被大家的反应逗笑了，说：“她会的事情，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半小时后，月果然准时到达。她身高不高，甚至不到1米5。她有一张娃娃脸，像是那种带着异国色彩的陶瓷娃娃，皮肤光滑白皙。她明显化了妆，而且技术不错，使得她看起来光彩夺目。尤其是那一双戴了翡翠色的美瞳的大眼睛，让人觉得她是动漫里出来的人物。当然，她的装扮也在刻意彰显这一点：她用粉色的丝绸发带将染成白金色的头发绑出了两个双马尾，穿着一身华丽的夸张的淡紫色以及粉色相间的西洋裙，类似于洛可可时期的少女装扮。她的黑色亮面皮鞋上，还各点缀着一个小小的紫色蝴蝶结，上面有亮闪闪的月亮形状的亮片。
　　这样有些另类的装扮，让老九和鹿婆这两个上了年纪的人有点惊讶。其他年轻人表现得还算淡定，但是这个月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事务所的人。毕竟其他人都穿戴得很正式，而她像是刚参加完一个高级的下午茶会。
　　尤俊艾忍不住想去继续观察这个叫作月的女孩，可是关诗筠用手肘拐了他一下，说：“月很害怕见生人，你这样一直看她，她会不敢说话的。”
　　殷尔容开始给众人介绍月的身份：“各位，这是1999事务所唯一一位顶级除灵师，也是所里最强大的灵听者。有她的帮助，我们应该能很快解决这件事。当然，也谢谢你能来，月。”
　　月避开了所有陌生人的目光，只看向殷尔容，用甜美的嗓音问：“这次人情还完了，我还欠你几次？”
　　“我算算，大概还有7次？”
　　月轻叹一口气，然后无奈地说：“好吧，但是你也没说清楚需要我做什么。那个需要我沟通的鬼魂在哪里？”
　　“正被‘螺旋之臂’困着呢，要过去的话，还需要一段距离。”
　　月眉头一蹙，觉得事情没自己想得那么简单：“竟然要用螺旋之臂？什么级别？”
　　殷尔容知道自己已经没办法再继续隐瞒下去，于是坦白道：“鸽血红…”
　　月从刚才到殷尔容说出这句话前都面无表情，听完后她虽仍然处变不惊，可是眼睛还是不自主地睁大了。她带着一些苛责的语气说话，可由于声音太娇气，反而变得像是在开玩笑：“你是准备这一次让我死在这里吗？这么高级别的怨灵应该立即报备给所里，通知更多业务员过来。”
　　“没办法，客户的经济条件有限。而说实话，我们觉得和他们中的一些人还算是投缘，做个顺水人情也没什么。况且我们不需要把那个怨灵抹除掉，只要和她沟通让她自愿离去就好。否则，我们怎么会让你来呢？”殷尔容话语委婉，让月被置于高架上，无法冷酷地拒绝。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做得到？”月问道。
　　殷尔容莞尔一笑，展现着自己的魅力：“因为你就是能。”
　　月仰头再次重重地叹气，而众人则等着她的回答。她则从挂在肩膀上的小挎包中掏出一个卡通样式的记事本，然后一边记录一边说：“殷尔容…只剩8次…”
　　等月奋笔疾书结束后，她竟然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说：“走吧。”
　　大家都准备一起行动，却被关诗筠拦住：“我们三个去就行了，人太多有可能让那个女人情绪激动。尤其是尤先生，你背负诅咒，那个女人不一定想看到你。”
　　尤俊艾耸耸肩，停留在原地。大家目送着三个业务员再次踏入白线之内，进入圈地中。还能听到他们的闲聊声：
　　“这线是干嘛的？”
　　“哦，忘跟你说了，这里面有一些超自然生物，有感染性，你别被伤到了。”
　　“什么？你是真的想我死在这里是吗？”

　　三人走后气氛变得冰冷起来，鹿婆心事重重，她在担忧什么？尤俊艾没办法看出来，而直接去问也肯定得不到答案。所以他干脆去关注一下小狗的状态，对方瘫坐在一棵树下，没什么精神。
　　“你怎么了，小狗？”尤俊艾问。
　　小狗有些为难，似乎是不好意思。尤俊艾无奈地说：“我们都能一起洗澡了，你还有什么是不敢告诉我的？”
　　“我…有些饿了。”小狗羞红了脸，只能埋下头去。
　　尤俊艾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食物，交给小狗：“饿了就直接告诉我，我带的食物是足够的，你不需要节省。”
　　小狗也笑了起来，结果肉饼，开心地吃了起来。尤俊艾带着怜爱看着对方吃得津津有味，一种可怕的念头在心头油然而生，他被吓得不敢说出口。

　　直到傍晚，三个业务员才返回。在这之前，大家都有些等急了，担心他们是不是被那个丧心病狂的恶灵给灭口了，或者是被那群凶猛的变异野兽给生吞活剥了。而等到老九已经想扛起猎枪进去时，他们刚好回来了。
　　等候多时的大家满怀期待地看着三人，想要知道目前的事态如何发展。关诗筠和殷尔容抱着手，站在月的一左一右。他们发现月一直没开口，于是开始用眼神向她示意，让她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
　　月的表情很复杂，显然是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而她估计是在脑海里思索哪些能说，哪些最好隐瞒。于是这种尴尬的氛围又持续了好几分钟，直到老九忍不住先喊起来：“哎哟我的大小姐，你说点什么吧！”
　　月也觉得这样持续的沉默也不是办法，但还是先转头指着殷尔容说：“再给我抵消2次！否则我就走人！”
　　殷尔容没想到月竟然讨价还价，但鉴于事情亟待解决，只能不甘心地点了两下头。月则满意得笑出来，再一次拿出那个可爱的小记事本，继续开始勾勾画画，嘴里还念叨着：“殷尔容…只剩6次…”
　　大家只能耐心地等到月做完这一切，等她说话。她用眼神将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然后开始用一种慢到让人抓狂的语气说：“首先，这个鬼魂，是个哑巴。”
　　“啊！你们进去这几个小时别告诉就只知道这件事！”萧潇处于崩溃的边缘，就像是最喜欢的电视剧烂尾后的无力。
　　月开始解释：“不，我和鬼魂沟通不需要对话。我只是先说一下她的大概情况，总之，她是哑巴，旁人叫她‘哑女’而不是名字，所以我估计她生前是女巫之类的。而，她也和我协商了，她可以离开，甚至解除诅咒，前提是我们帮她一件事。”
　　“什么事？别卖关子！”萧潇焦急地问。
　　月抿着嘴，说：“找到她的儿子…”
　　“这哑女死了得有上百年了吧，她儿子估计也成灰了，我们上哪儿去找？”老九也叫嚣起来。
　　月表情很无语，等到大家争吵起来时，高声喊道：“所以你们得听我说完啊！总之，哑女说她的儿子的灵魂也在林子里，我们得找到他，或者说，他们。”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尤俊艾疑惑地问。
　　月摊开双手说：“哑女对这些事也是一知半解，只说她的儿子的灵魂变成了数块碎片，分散在林子里。她需要我们把碎片全部凑齐，然后拼成完整的一个大胖小子交给她。”
　　“等一下！”老九则开始质疑，“这女的在这林子里游荡的一百多年来，能把每片叶子长啥样都搞清楚了吧？但她却找不到自己的儿子灵魂？”
　　“这就是问题所在，她也搞不清缘由。大概是有人施法，让她无法看到孩子的灵魂碎片。而她也说自己在黑崖林待这么久就是想找到儿子…总之她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尤俊艾也有些头痛，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以他觉得还是得先搞清楚这个孩子的一些细节才方便接下来的寻找：“那，这个孩子有什么特征吗？如果知道一些孩子的外貌细节，也许可以让探寻灵来找？”
　　月接下来的话，则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男性，不到一岁，其他一概不知。”
　　月的话音刚落，立即听到众人的唉声叹气。鹿婆则让大家安静，然后说：“行了，我或许有法子。但是，你必须保证她得到孩子的灵魂就离开！”
　　月则继续泼着冷水：“我没办法保证，我只是转述鬼魂告诉我的信息，没有什么是能打包票的。”
　　鬼会撒谎吗？尤俊艾开始思考这件事，如果说鬼已经能拥有思想和私欲了，那为了完成愿望说谎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可此时此刻，他们只能乖乖照做了，否则他们估计还没走出林子，就能被那女人撕成碎片。碎片…想到这里，尤俊艾回忆起之前的一件事，这让他感觉不寒而栗。若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么这背后的真相，会更加可怕。
　　“鹿婆，你说的方法是什么？”萧潇问。
　　鹿婆眼睛眯成一条缝，说：“我们得让‘傀儡师’过来了，她的法器能帮助我们。”
　　“傀儡师是谁？”关诗筠问。
　　鹿婆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个业务员一眼，说：“一个女巫，也是枵的信徒。她平常都在林子另一头的一个宅子里，离这里不远。我现在给她发去邀请，她会来的，毕竟枵的事优先级高于任何其他的事。”
　　“所以她也能半小时到？”老九不只是在挖苦还是单纯好奇，总之语气听上去让人不悦。
　　“明天，我们就在这里过夜。”鹿婆也带着怒气回答，从包里拿出一张正方形的红纸，折成了纸鹤。
　　鹿婆对着手心上的纸鹤吹了一口气，那纸鹤就仿佛获得了生命，挥舞着翅膀，朝一个方向飞走了。那估计就是傀儡师所在的地方，大家没问，但心里都有答案。可是月看鹿婆的眼神充满深意，她知道什么，可是不准备说出来。
　　在老九的帮助下，一个篝火被搭了起来。众人围着篝火坐下，用防水布垫在地上防止潮湿弄湿衣裤。大家无声地聚在一起吃着东西，只有月最不合群，坐在远处一棵倾倒的大树树干上，眺望远方。
　　尤俊艾和小狗共用一张保温毯，因为毯子面积有限，所以二人紧紧贴在一起。尤俊艾已经习惯了和小狗的这种亲密接触，即使他根本没意识到，这是他此生第一个能够如此亲密的人。而他对这一切接受得很快。
　　“俊艾哥，你有心事。”小狗忽然轻声说，周围的人都没有听见。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当你有事情纠结的时候，你的脸颊会因为咬紧了牙关…”小狗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用手指触碰尤俊艾的腮帮子，“变得肌肉紧绷。”
　　“很明显吗？”尤俊艾也从未料到自己会有这种表现。
　　小狗勉强一笑，说：“也还好，不过你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信任你，我希望你也信任我。”
　　尤俊艾感觉心忽然一阵刺痛，在他的内心深处，小狗相比于其他人要重要得多。他挤出笑容，下意识用手去揉小狗柔软的头发。然后他也低声说：“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还不能完全确定。”
　　“没关系，我会认真听。”
　　“在我们遇到你之前，在林子里遇到过一块灵魂碎片…”
　　“你是指，那个孩子的碎片？”
　　“我不确定，我只能感知到似乎是一个婴儿的。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鹿婆当时说，灵魂会变成碎片的一个原因很可能是…他生前被分尸了。”
　　“你的意思是…”
　　尤俊艾没办法确定，只能说得含糊：“我没办法百分百确定，可如果那个孩子死前遭遇这么残忍的事，哑女的愤怒也不是无来由的。我更怀疑，是那些被诅咒的人的祖先，做的这件事。”
　　小狗听完也变得沉重起来，然后他站起来拉起尤俊艾，说：“那我们直接去问她吧。”
　　说着，小狗牵着尤俊艾走到孤零零的月身旁。尤俊艾则先寒暄一下：“你在这里不冷吗？为什么不去火堆旁？能暖和一点。”
　　月则不带情绪地盯着尤俊艾说：“你要问什么直接问，不需要找借口。我习惯一个人，更习惯和鬼魂沟通。所以我希望和活人说话时，他们能直接一些。”
　　尤俊艾对月的态度有些讶异，但还是问出了口：“哑女什么都告诉你了吗？”
　　“基本上吧。”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她为什么要诅咒信徒和他们的后代？”
　　月沉默了，但还是看着尤俊艾。她的目光带着一些审视和窥探，似乎是在确认尤俊艾的问题是何目的。半晌过后，她说：“抱歉，我不能告诉你。所里规定需要保护客户的隐私，而鹿婆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客户。虽然我不在意这些规矩，但委托毕竟是尔容的，我不想让他为难。”
　　“所以，一定点都不能透露吗？”小狗露出了央求的眼神，真的像乞求主人和自己玩耍的小狗。
　　月只能说：“总之，你的祖先对哑女做了很过分的事。不过，也许不久之后，她会亲口告诉你。”
　　尤俊艾面色疑惑，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哦，我都忘了。”月忽然诡异地笑起来，“当孩子的灵魂被拼凑好之后，将由你把灵魂送到哑女面前。这是她特意强调的事，我猜测她也许还有别的企图。”
　　尤俊艾愣住了。
　　“是的，你将要独自面对，一个鸽血红级的鬼魂。祝你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