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泼墨仙人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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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一分钟，又好像过了很久。
许令微才勉强回过神来，她小心地将这张浅褐色的皮纸放置在旁边一张已经空着的木桌上，然后声音颤抖地对着谢阿姨说，“沈阿姨，你快过来！”
沈素云一直没离开这个小屋，不过她是在整理角落里一些放置了很久的农具，听到许令微这话，她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担心地跑过来，“微微，怎么了？”
“沈阿姨，这幅画是怎么来的？你觉得怎么样？”许令微指着木桌的纸问道。
黄褐色的皮纸上用大笔浓墨仿佛很随意地画了一位额头饱满的老者，袒胸露腹，体态圆润，下肢只是简单地勾勒了两只布鞋。整幅画没有多余的背景，只在上方留白处题了一首诗。
“怎么来的？不太记得了，时间太久了。我得好好想一下。”沈素云认真地看了木桌上的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这幅画的具体细节，可能是她绣花讲究工整美观，这画对她来说有些过于随意了。
“这画看着有点潦草，哪有人的眼睛和鼻子是这样挤在一起的，下笔实在是太随意了，不过仔细一看倒是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不是潦草，这叫减笔写意，不注重外形而注重神韵，看着随意，实际上每一笔都恰到好处。”许令微说到这些时，眼里仿佛有光。
旁边的沈素云微微一笑，这小姑娘对着这画像侃侃而谈的样子，让她想起了丈夫。也许心里有光的人都是这样的吧。
想到这里，她笑着对许令微说道：“微微，既然这么喜欢这幅画，你就带回家吧。”
许令微连忙摆手拒绝，“沈阿姨，这可不行！虽然我没办法百分百确定，这幅画是我想的那一幅。但如果是真迹，这幅画就是文物了。”
这幅沈素云口中下笔随意的画像有可能是宋代的《泼墨仙人图》，由当时著名的画家梁楷所作。《泼墨仙人图》构图极简单，人物极富气韵，是绘画史上减笔人物画的标志性作品之一。
真迹一直保存在清宫里，后来因为战争一路辗转到了宝岛，随后就保存在宝岛博物馆里。
因此许令微一看到这画内心就很惊讶，至少在她的时代里，泼墨仙人图从未流入过民间。这到底怎么回事呢？难道是因为这个世界是在一本小说里的原因？
沈素云听了笑呵呵地说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文物哩！我刚想起来这画是哪里来的了。这是我之前进城里买绣花样时看到路边有个老乞丐在卖一些旧画、老物件的，我看他可怜就随手买了这画，也没花多少钱。”
许令微定了定神，想着沈阿姨可能不知道这幅画真正的价值，于是她再次劝说道：“沈阿姨，因为条件有限，我一时没办法确定是真迹，但你可以把这幅画送到城里博物馆里去，肯定有人能鉴定出来的！”
沈素云这时把画拿起来，塞在许令微的手里，又按着她手说道，“不用这么麻烦，这不值钱的。本来就是打算这次搬家带不走就丢掉的，你既然这么喜欢，就送给你了！就别跟阿姨客气了。”沈素云把画拿起来，塞在许令微的手里，按着她手说道。
这次搬走以后他们一家可能就不回来了，以后会定居在首都，不可能专门因为这画进城里去，实在是没有时间耽误了。
许令微脸色僵硬，呼吸顿了半拍，轻轻地拿着被沈素云塞在手里的画，不敢用力跟沈素云拉扯，直到小心地把画又放回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抬头准备对沈素云说什么的时候，一个粗哑的声音陡然响起，“送什么送！”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微胖的老太太从小屋门外快步冲进来，她一身干净整洁的布衫，领口绣了一圈折枝牡丹花样，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绣花人技艺的高超。这老太太脸颊微微有肉，是这个年代农村人里少见的圆润体型。
只见她站在许令微和沈素云两人面前，恶狠狠地扫了沈素云一眼，又开口骂道：“沈素云你这个赔钱货，我们谢家的东西轮得到你随便往外送吗？”
许令微看着这老太太跋扈的样子，想来应该就是早晨在家时奶奶说的那位对沈阿姨很苛待的谢家婆婆了吧。
她看对方这一副不讲道理，进来就随意辱骂儿媳的样子，有些气不过。但这时旁边的沈素云却扯了扯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出声。
沈素云脸色如常，轻声细语地对着谢老太太说道，“娘，这些都是带不走的东西，破破烂烂的，没得浪费时间整理，就送给周围邻居......”
谢老太太厉声打断她，声音粗哑难听，“送什么送，破烂东西卖给收废品的也能听个响，你倒大方，张口就白白送出去。”
呵斥完儿媳，谢老太太又转身对许令微刻薄地说道，“许家女娃，你也听到了。想要这堆东西，不能白拿，要拿钱来买！”
许令微看这老太太就不是好相处的人，又见她对自家儿媳张口就骂的样子，心底突然涌上来一股气，对着沈阿姨她不好意思，坑这老太太她可不会心虚！
于是她面上不露声色，随意说道，“谢阿婆，你这堆东西破破烂烂的，给收废品的也卖不了多少钱。再说为了这点东西专门请个车拉到城里也不值当。”
谢老太太听完这话，顿时瞪了许令微一眼，“什么叫破烂玩意儿！文化人的东西那能叫破烂吗？这可是我儿子、孙子用过的东西，你随便沾一沾文气就不得了了！”
这老太太说完又不服气指着那堆旧书，“你瞧瞧，这可是我孙子考上首都大学时用的书，那字你看写得多好！”
许令微听了也不反驳，毕竟这是事实，她只淡淡说道，“谢阿婆，可这堆东西里书就那么几本，剩下的都是一些旧报纸、旧草纸，这都写满字了我也用不了啊。”
谢老太太本来想说还有画作，拿回家可以放家里。但扫了一眼木桌上摊着的画，那画看着也不工整，仿佛孩童随手画出来的涂鸦，顿时有些心虚。
但她还是伸出右手，比了五根手指，说道：“五块！这些你全拿走。”
沈素云在旁边听了顿时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谢老太太，这堆东西怎么能卖人五块钱呢，这不是坑人吗？
她刚想出声阻止，就见许令微抬头看着谢老太太不高兴地说道，“谢阿婆，你当我傻的吗？”说完就转身向门口走去。
谢老太太看到许令微一副要走的样子，急忙喊道：“三块！不能再少了。”
许令微这时转过头来，比了一根手指，“一块！您爱卖不卖！”
谢老太太眼睛咕噜一转，这堆破东西给收废品的顶天了也就几毛钱，这许家女娃出一块钱，她也是赚到了！
许令微看谢老太太还不出声，便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又看了看外面，作势要走。
“我不买了！”
谢老太太顿时急眼了，“一块！就一块！你都拿走。”
许令微当下就从衣服的内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钱，谢老太太生怕她反悔似的，拿了钱就风风火火地往屋外跑。
沈素云在一旁都看傻了眼，不知道事情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许令微看着谢老太太逃命似的背影，摇了摇头，有些人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她转过身看到沈素云，不由地叹了一口气，沈阿姨真是不容易。
沈素云小心地看着她，“微微，真是对不住，我婆婆一向这样的。要不，这一块钱我补给你吧。”话刚说完就往身上掏出一把零散的纸币来。
许令微连忙阻止道：“沈阿姨，不用了，这一块钱当我买下这些东西了。”想起那幅《泼墨仙人图》，她认真地看向沈素云，一字一顿地说道，“只是我还是想告诉你，这幅画就算不是我说的真迹，按照它的材质，年代也是比较旧远了，值不少钱的。”
沈素云还是不在意地笑道：“不管它值不值钱，放在我们家就是当破烂的，如果真的值钱，就不白废你花的这一块钱了。”
她说完又看了眼屋外，外面阳光正烈，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正午了。再不收拾今天要来不及了，于是她对许令微说道：“微微，我帮你把这堆东西一起收拾收拾，拿你家去吧。”
许令微看着沈素云温婉的脸，想起刚刚谢老太太在外人面前就敢当面呵斥她，想必私底下肯定也是这样随意辱骂，事事挑错。
她本来想说些什么，临到头又说不出口。也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婆媳关系自古以来就是说不清的。这个年代的女人也都不容易。
两人又忙了一阵子，才把这屋里的东西收拾完，沈素云连忙又帮着许令微把东西抬到家里。
两人刚走进许家大院，许奶奶听到声响迎了出来，“哎哟，怎么有这么多书和纸！”
“奶奶，你帮忙打开门，我和沈阿姨先把东西放在大厅里。”许令微抬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对老太太说道。
许奶奶应了声，搭了一把手，帮着两人把东西搬进家里。东西刚放下，沈素云念着家里东西还没收完，急急忙忙就走了。
“微微，过来坐着喝水。这么大个人了，也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许奶奶递了一个装满水的陶瓷缸过来，又对着许令微絮叨道。
许令微接过杯子，听着老太太的念叨声，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她不由地心满意足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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