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秦老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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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家大院。
正午阳光正浓，天井下的青石板被晒得微微发烫，院子里的老树绿意盎然，绿叶间一缕缕金光闪闪。
抄手游廊上方的黑瓦投下一片清凉，廊下摆了张红木小方桌，桌角圆润，桌面上简单地摆了深色的棋盘，棋盘之上黑白子绞杀得正激烈。
蔺松屹指尖捻着黑子，凝神盯着棋盘，不到一会儿，他沉稳冷峻的眉眼微微一动，淡淡的笑意忽然浮在嘴角，手中的黑子稳稳地落下。
黑子落下后，白子顷刻就被断了后路，再仔细一看，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尘埃落定。
“承让了，秦老爷子。”蔺松屹朝着坐着对面的老者微微颔首，神色谦逊。
秦老爷子年过六旬，一头花白的头发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脸上因常年不苟言笑留下深深纹路，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半点没有老年人的浑浊。
他一开口，声音也是异常洪亮有力：“谦虚什么呀，年轻人该狂的时候就得狂。一天到晚老气横秋的也不好。”
蔺松屹无奈地看了一眼秦老爷子，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杀伐果断，现在年纪大了，虽然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只剩下闲适从容，平日里只爱下棋喝茶，但内心还是更欣赏锋芒毕露的小辈。
秦老爷子抬手拿起桌面上的茶碗，浅浅地抿了一口，又叹气道，“早些年，我家也有这么一个孩子，棋路不遵循常理，跟他下棋也时常让老头子防不胜防。”
“听您这么说，日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见一见。”蔺松屹听完难得起了兴趣，倒是没听说秦家有哪个小辈格外出彩。
秦老爷子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怅然地说道，“可惜啊，那孩子早早就去世了，当年只留下家里的老母和刚出生的女儿，说来也是我老头子有愧！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小女孩如今也十八岁了吧，也不知道她们在乡下过得好不好？”
蔺松屹心中一动，不知道怎么地忽然想起昨天那个灵动聪慧的少女。少女笑着说家里奶奶吩咐她进城来拜访秦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想到这里，他不由迟疑地试探道：“老爷子，您说的人家是姓许吗？”
秦老爷子听了这话，眼底骤然闪过一抹精光，猛地朝他看去，方才面上的怅然也一扫而空，他不答反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些年身居高位，不知道有多少别有用心的人明着暗着打听他身边的事，借此来讨好奉承他。
蔺松屹面上不露声色，仿佛没看到秦老爷子神情的变化，只沉稳地说道：“老爷子，我无心冒犯。只是昨天下午，我开车回山上的时候，在半山腰碰到一个从乡下来的小姑娘，好心捎了一段路，在途中她告诉我家里奶奶吩咐她来拜访秦家。”
这时秦老爷子方才还严肃的表情顿时变了，整个人似乎僵住了，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他声音颤抖地问道：“那小姑娘真的是姓许？是家里奶奶让她来的？”
见秦老爷子这么失态的样子，蔺松屹也不敢有半点疏忽，认真地将昨天的事情仔细地给老爷子复述了一遍。
“西岗村，是了是了，就是这里。”秦老爷子听完激动地说道，然后仿佛又想起了什么，不断地念叨，“令微大老远到了家里，家里都没人把她留住，让我回来！怎么昨天没人告诉我？我问问老大媳妇到底怎么回事！”
他忽然起身，急急忙忙地沿着抄手游廊往大厅走去，边走边喊秦太太，“敏芳！”
蔺松屹看到这副动静，心知此时不便久留，他起身往大门方向独自离开。
只在心里暗叹：秦家怕是要起风波了。
西岗村这头，许令微向奶奶要了家里空置的樟木盒子，又花钱向村里人买了羊毛软刷，准备好这些东西，她才准备开始清理从谢家带回来的这幅画。
她轻轻地将表皮褐色的画纸取出，小心地避开了有墨迹的地方，放在早已清理干净的木桌上，木桌被擦得干干净净，桌面上甚至铺上了厚厚的皮纸。
将画纸放置在桌面后，许令微用羊毛软刷轻轻地顺着纸面的纹理，动作放得极轻极慢，不敢有半分用力。
清理完浮灰后，她又另外找了一张大些的皮纸，将其裁成比画纸更大一些的尺寸，前后包裹住画页，然后将它放在一旁的樟木盒里。
做完这些，许令微这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这样算是暂时保存好了这副画，但还是需要找到可靠的人鉴定，后续也方便将画交给博物馆保存。毕竟家里这条件，她实在是不方便保存这类质地脆弱，容易损坏的老物件。
想到这里，许令微暗暗发愁，过几天就要开始上课了，她回了学校，那这画放哪里合适呢？有了！说到学校，她脑海忽然浮现出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们班主任吴老师家里就有人在文化馆工作，听说身居要职，当年特殊时期吴老师就是因为这个被牵连丢了工作，平反后又心灰意冷跑到他们镇上来教书。
合适的人选找到了，凡事宜早不宜迟，她准备现在就出发去镇上，正好可以问下她以后打算自学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如果现在开始能不去学校了最好。
“奶奶！我下午有急事需要去学校一趟！”许令微跑到院子里，对着正在摘菜的奶奶说道。
“哦，你是该回学校了！”许奶奶听完也不惊讶，自家孙女要不是因为自己受伤的事急急忙忙请假跑回来，今天也是会在学校上课的。
这十里八乡只有镇上那一所高中，去镇上的路就十几里远，虽然比去城里近得多，但大多数学生还是选择住校，一周回一次家，少数家里条件还可以的学生会骑着自行车上下学。
奶奶又对许令微说，下午村里有人会骑着自行车去学校给自家小孩送点菜打牙祭，让许令微跟着去。
许令微听完也不惊讶，这年头村里交通不方便。如果有同村的人骑车要去镇上办事，顺路捎上一段，是常有的事。
一回生二回熟，她出门前带了些从自家菜地里拔的青菜，然后轻车熟路地找到要出发去镇上的同村邻居，对方客气地收下许令微带来的青菜，两人就出发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校门，两人分开后许令微按照记忆里的路线，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这年头的高中不像现代那么大，教学楼就是一栋两层高的老楼，旁边一排平房当校舍，提供给要住校的学生住宿。教师办公室离得有些远，也是以前废弃不要的平房，几位老师平时就挤在里面办公。
许令微顺利找到办公室后，在门口一敲门，里头就传来一个中年男声，声音低沉，“进来！”
她推开褪色掉漆的门，一股粉笔灰的味道扑面而来，中间又夹杂着淡淡的墨水气味。狭小的办公室放了几张办公桌，桌上放了些老师们平常上课的书和教案。
“打扰了，吴老师。”她对着其中一张办公桌后坐着的中年教师打招呼说道。
班主任吴建平有些意外，“令微，你不是请假回家了吗？你奶奶没多大事吧？”
许令微客气地谢过吴老师的关心，解释了自家奶奶身体没太大问题。随后又说起自己以后想在家自学的事，想问问教材的事。
吴建平听完也没多说什么，这年头能读到高中的人毕竟不多，许令微更是班上为数不多的女孩子，很多学生书读着读着就不来了。
他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了几本高考要用的教材给她，并嘱咐她在家一定要好好学习，有问题可以随时过来学校问他。
吴建平递过书时，又不放心地说道：“令微，你平时在家不能懈怠！你读到高中不容易，不要轻易放弃！”
“谢谢吴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的！”许令微哭笑不得，她真的不是要辍学！只是因为在家自学效率更高才做出这样的选择，不过现在的老师责任心是真的很强，善良又淳朴。
这时，许令微又把一路拿在手里的樟木盒子放在办公桌上，脸上神情严肃，轻声对着吴建平说道，“吴老师，其实这次来学校主要还是想拜托您一件事。”
樟木盒子打开后，吴建平目光一凝，脸色顿时沉重起来。他因为家学渊源，自小就接触不少古字画，看到这画纸，一下子就看出了必定是年代久远。
许令微看到吴老师的神色，心里明白对方显然已经认出这画不简单，于是将这画是如何在谢家杂物间翻出得来的经过仔细地解释了一遍。
吴建平听完，沉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会将这画交给合适的人。这次事情你做得很不错！小小年纪，眼光毒辣，做事也周全。你放心，老师不会让你吃亏的！虽然画是要上交的，但老师一定会给你争取到不错的奖励！”
许令微顿时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了。
不然把这画放在家里，她时刻都不安心。至于吴老师说的奖励，如果能增加一下小钱包的存款，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交代完事情后，许令微就与吴建平道别。她拿着那几本书一路快跑到校门口，同村的人早已等在那里，看到她马上挥手示意赶紧过来，许令微刚坐上后座，自行车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没过多久就到了村里，许令微还没走到家里，远远就看见院子门前停了一辆吉普车，看着十分眼熟。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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