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渡客》乌龙茶配蜜三刀

6、错位 两名侍女走

　　两名侍女走后，钟翰松在床沿呆坐了很久。
　　身上已换上浴室里备下的古装，额上系着一条抹额，中间镶有一颗乳白玉石。因为头发很短，侍女们也没有经验，只为他简单梳理了一番，再用抹额加以装饰。
　　他的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想刚才那一幕——那真是足以让自己尴尬一辈子的场面。虽然他拼命摇头，极力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双方语言不通。他本想试着将两人请出去，反倒又被她们按了回去。她们似乎只是在做日常分内之事，甚至还显得有些懊恼。拒绝她们，反倒成了自己的失礼。最后，他索性放空大脑，像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摆布。
　　翰松心里叹了口气。事已至此，等学会了官话，就能体面地婉拒了。或者……以后悄悄去洗澡，免得再被她们折腾得尴尬。
　　思绪回到现实，他才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刚才本打算问她们来着，谁知闹了那么一出，竟把这事给忘了。
　　好在他还有块手表，抬手看了一眼——“13:14”。然后又拿起手机——“13:15”，电量“67%”，“无服务”。
　　他隐隐觉得，这手机以后或许还有用武之地，最好还是关机保存电量。于是，他熟练地关闭流量、蓝牙、Wi-Fi和定位，调低屏幕亮度，再开启飞行模式和省电模式。
　　最后，他打开相册，翻看起刚才在汐宁埠头附近拍下的照片。看着那些清晰却又陌生的景物，他终于确信，这绝不是一场梦。于是，他按下了关机键。
　　接下来，他准备找人问问当地的时辰。刚迈步走进院中，便发现了一座日晷。先前进院时，他并未留意到它。日晷不大，不起眼地立在院子中央，石柱的高度倒是恰到好处，无需弯腰，也不用抬头。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晷针投下的影子，发现影子指向了“申”的中间部分。
　　翰松虽然不是文科生，却对命理玄学颇有兴趣。以前，他还拿过一本书，照本宣科地给同学看八字。因此，看到“申”字时，他倒也不觉得陌生。
　　他又仔细看了看刻度，估摸着大约是申初三刻到四刻的样子，也就是快到下午四点了。而手表和手机显示的，却是下午一点多。
　　他一下子就确定了：不只是季节，连时间都与原本的世界错位了。
　　这时，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里的象安人，也许与古代中国有某种渊源。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桃花源记》中的句子。说不定，这里就是某处桃花源呢。
　　“咕噜噜……”翰松的肚子开始抱怨。
　　他已经记不清那块美味的馅饼究竟是什么时候吃的，只记得当时看过一眼手表，好像是上午七点多。算上两三个小时的时差，渔夫给他馅饼时，大约已经是上午十点前后了……
　　总之，现在这个时间有些尴尬，距离晚饭恐怕还得等上一个时辰。自己这边屁股还没坐热，就跑去找人家讨要茶点，未免有些失礼。更何况，他连当地话都不会说。
　　打消这个念头后，翰松便回到房内，打算找点事情做。
　　没有电，也没有网络，手机顿时成了一块砖。这里又没有电视可以打发时间，哪怕有个广播也好。
　　他无聊得发慌，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书房那排书架上。
　　“看看书吧。”他心想，“也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他翻看着架上的藏书，挑出了所有隶书印本。令他没想到的是，书架上竟然有《左传》《春秋》这类典籍。
　　翰松猜测，这里的人肯定对春秋战国时期的历史有所了解。但奇怪的是，书架上竟然没有《论语》和《孟子》，反倒有《墨辩》这类早已被历史淡忘的书。
　　“墨者……”翰松在心里嘀咕，“也许他们在这里的地位很高。”
　　他心里还有些抱怨，对“墨”字被收走一事仍耿耿于怀。他猜想，木车、起重机，还有渔船那种神秘的动力装置，或许都是墨者研发的，也正因如此，他们才拥有如此特殊的地位。
　　这时，一本书引起了翰松的兴趣。
　　“《象安志》？”
　　或许里面记载着这个国家的历史。他随即翻开书页，仔细读了起来。这些书都是从右往左翻，文字也采用竖排的形式，初读之下，他多少有些不习惯。
　　翻阅之后，翰松有些失望。因为《象安志》更像是一本地理科普书，主要介绍山川、河流、城池、物产、人情、轶事等。
　　其中第二篇，介绍的便是汐宁：
　　“汐宁，天枢以东八百里，负山临海，象安第一城也。象安元年，有五百余人自海道登陆，筑村以居，渐成都会。三十七年，置汐宁郡。五十四年，墨家设天志门，旁列仓库、工坊。郡滨沧海，渔航之利甲于诸郡，南方三国之商舶，往来如织。所产物类至繁，水产尤丰，民食海物，无匮乏之忧，生齿日滋，风俗常安。其民质朴，性喜宾朋，有客至者，虽陌路，必延以食。岁至六月十五，为丰渔节，是日渔师具酒醴，出舟于海，鸣锣举网，祭海以志一季之丰。其方味：生鱼脍、鱼馄饨、清蒸牡蛎、黄酒蒸蟹、翡翠明虾，五者皆海味也，为郡中常饗。其物产：珠、贝母、珊瑚、砗磲、海盐，皆取于海者。按：汐宁之民，以舟为田，以潮为节，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安逸富饶，甲于诸郡。”
　　翰松暗自庆幸，自己穿越的首站就到了全象安最富庶的地方。他不禁开始期待晚餐会端上来什么好吃的。
　　不过，一口气读了这么多文言文，着实让他有些头疼。他已经无心继续看下去了，得换换脑子才行。
　　回到卧房后，他瞥见了地上那只不起眼的黑色书包。这时他才想起，自己竟然还没仔细清点过包里的东西。心头莫名一紧，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地上，拉开了拉链。
　　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都还未开封。这是他本想留着第二天打发时间时享用的。此时，他看着这两样工业化食品产业的结晶，不免有些哽咽。短期内，他是不会舍得打开的。
　　接着，是一个充电宝。他点按开关——指示灯居然亮了，而且还是满电。看来手机还能再撑上一阵子。书包内虽然潮湿，但显然没有受到浸泡。
　　再往下，是一把折叠伞和一副墨镜。虽然两样都很实用，只是拿出来使用未免太过扎眼。翰松将它们放在旁边。
　　还有手机充电头和充电线。眼下，只有充电线还能派上用场，可以和充电宝搭配着用上一段时间。
　　随后，他拿出了自己的不锈钢保温杯——他有随身带水的习惯。居然把家乡的水也带了过来了。他打开杯子喝了一口，水喝起来却依然甘甜。
　　最后，是牙刷、牙膏、毛巾、润肤霜、手帕纸、钱包、钥匙，以及几件换洗衣物。
　　看着散落一地、暂时派不上用场的物品，翰松不禁有些沮丧。“怎么别人穿越都能带着开挂似的神器，我这都是些啥啊……简直太普通了。”
　　他瘫坐在地上，琢磨了半晌，越想越觉得有些懊恼。昨晚出门前，他其实想带把瑞士军刀，但怕安检麻烦，最后还是算了。
　　他又想，也许出门时带个太阳能计算器，会不会就能像开挂一样，当个账房先生？
　　还好，他一直有戴手表的习惯。哪怕有了手机以后也是如此。这块表是家里在他上大学前买的。他嫌换电池麻烦，便选择了太阳能防水的款式。现在看来，当初的选择还真是明智。
　　翰松接受了现实，将这些物品一一收好，暂时放进床下的柜子里。随后，他打起精神，开始找些事情做。
　　卧房里正好有一桶洗漱用水。他先把水倒进盆里，端到院子里，然后开始清洗书包和衣物，尽量洗去上面盐分。
　　如今，他格外珍惜这只书包。虽然外表不起眼，却是个相当耐用的款式。以后还要四处奔波，恐怕少不了要靠它。
　　就在这时，院落的大门开了。两名侍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但见翰松蹲坐在地上洗衣服，两人不约而同地“哎呀”了一声，连忙小跑过来，将他扶起。一人将翰松领进厢房的门厅，让他坐下；另一人则打开食盒，将饭菜一一摆上桌。
　　一碗蒸制的粟米饭，一盘蔬菜炒虾仁，一碟酱肉，一盆鱼汤。翰松认不出那些蔬菜，也不知道鱼汤里用的是什么鱼。不过，看到饭菜的那一刻，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一名侍女又从食盒里取出热水壶，用桌上的陶制茶具为他沏茶。另一名侍女则去了院子里，将他刚才没洗完的衣物收进书包里，又顺手收拾了一下院子。
　　翰松一边吃，一边心里打鼓：自己该不会又让她们难堪了吧？自己明明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却还得被人伺候着，好生不习惯。
　　他的目光又落回桌上的饭菜。菜式倒是与他期待的有些差距，尤其是在看过《象安志》里记载的那些菜名之后。不过，这顿晚饭虽然看着朴素，味道却极好。
　　先尝的是蔬菜炒虾仁，食材非常新鲜，汤汁裹着脆嫩的菜叶，异常可口。酱肉吃起来似乎是猪肉，没有牛肉那股劲道，却是下饭的硬菜。最后，他喝了一口鱼汤。那滋味鲜得出奇，鱼肉入口即化，让他想起了曾吃过的黑鲉。
　　唯独这碗粟米饭，翰松实在吃不惯。他甚至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上大米。不过，这顿晚饭还是让他重新打起了精神。到了这般境地，能有一顿热乎饭吃，已经算是不错了，他也不敢再有太多奢求。
　　吃完饭，两名侍女收拾好桌面，正准备离开。临走时，她们顺手拎起了他的书包，打算连同里面的衣物一起带走。
　　翰松见状，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书包，另一只手连忙比划着，说道：“不劳烦二位了，我可以自己洗。”
　　两名侍女一边摆手，一边微笑着说道：“上客莫要担心，府中有浣衣房，每日都有衣物要洗，顺手而已，算不得添麻烦。”
　　翰松听不全她们的话，却也大致明白了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手，目送着两名侍女提着书包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