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渡客：穿越异界修仙，却被抓去发电》乌龙茶配蜜三刀

12、稽古台 阮帛云与母

　　阮帛云与母亲道别后，取了囊袋，将那两件异乡之物装好，便出了门。
　　清晨的空气里还有一点凉，混着隔夜未散的潮气。从阮府到稽古台约需两刻钟，可她步伐轻盈，每回都能提前赶到。
　　路过商业区，各家店铺正陆陆续续开张。饭肆最热闹，锅灶上腾着烟火气，不论大小官吏还是平头百姓，都端着碗喝粥，就着一碟酱菜。满街飘着饭菜的鲜香，可帛云闻着，仍觉得刚才在家吃的那顿早饭更香。
　　拐进一条僻静街巷，行人渐渐稀少，两侧是些深院宅子和几座官府。稽古台就藏在其中，毫不起眼，匾额旧得发暗，不走近都注意不到。别的官府门前都站着门卒，唯独稽古台大门紧闭，连门卒也不设。
　　帛云径直推门进去。门房里的小役先是一怔，认出是阮令史，忙收了惊色，躬身作揖，也不查验照身帖。
　　穿过两道门后，视野豁然开朗。院落中分列三座楼阁，气象颇为恢弘：正北那座最高，通体三层，底下另有两层地下室；东西两侧各立一座二层小楼，各带一层地下室。
　　正北那栋的第一层本是接待贵客的正厅，许久未曾动用；守遗曹占了第二层和地下两层，堆满了各类古物与古籍；第三层则留给台令、台丞、博士、主簿等几位台内官员办公。西边那座归鉴遗曹，东边那座归考遗曹。
　　帛云顺着回廊右行，打算先向李曹属点卯，再一同去找张曹掾报到。
　　步入曹内，便觉冷清。其余小吏全被派往各处遗迹，留在曹里的，一只手数得过来。拐到李曹属的厅事，见他正伏案翻阅文书。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帛云，紧锁的眉头马上舒展，起身相迎。
　　“拜见李曹属，安否？”
　　“阮令史，安否？真是辛苦你了。早饭可曾用了？”
　　“用了，多谢李公关心。你这里忙吗？张曹掾呢？”
　　“张公已经去了议事厅，让我在此迎你同去。”
　　“还有什么须我留意的？”
　　“我没什么要嘱咐的，你办事说话我都放心。”
　　帛云作揖，两人便转身往议事厅走去。
　　晨雾尚未散尽，阳光却已从檐角漏下来，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两人穿过正厅，这里比考遗曹热闹多了，小役们捧着卷宗来来往往，脚步匆匆。绕过正厅，后方便是楼梯，循梯而上两层，便到了稽古台正堂，四周都是关着门的房间。
　　帛云只记得初入稽古台时曾来此处拜见过台令，议事厅具体在哪间，她却记不清了。好在李曹属常出入此处，引着她沿走廊行至最深处，推门而入，便是议事厅。
　　厅内布局简洁，正中设台令席位，两侧分列十座。四周门窗都开着，可见厅外的檐廊，晨光顺着窗棂落进来，照出每个人眉眼的轮廓。
　　厅内已坐了五人，帛云却只认得其中三位：沈台令、纪台丞、张曹掾。另外两人，一位年纪与沈台令相仿，另一位女子较为年轻。仔细看去，长者穿着墨家襦衣，衣料朴素，腰带有齿轮装饰。女子一身短褐，腰围玄色围裙，似工匠服饰。
　　帛云与李曹属上前一步，敛容正色，齐齐躬身作揖，向厅内众人行了拜见之礼。
　　沈台令坐在正中，示意二人入座，随后问道：“阮令史辛苦了。听说你已将汐宁那位异乡人的事查清，是吗？”
　　“回禀沈公，异乡人已在郡守府安置，正在学习官话。初步判断，此人确是华夏后人。文字几乎相同，口音似方言，部分发音相近。”
　　沈台令好奇地听着，又问：“听说你这次还带了物证回来？我临时请来了墨城的孙长老和他的弟子——李墨疏。”
　　孙长老颔首致意，李墨疏则起身作揖。老人目光沉稳，女子眼里却有按捺不住的好奇。
　　沈台令说道：“阮君，请展示一下物证，让大家鉴识一二。”
　　帛云起身，从囊袋中取出墨镜和折叠伞，置于旁边的桌上。众人随即起身围拢过来。
　　帛云先拿起那副看似简单的墨镜，介绍道：“此物名为‘墨镜’，专用于晴天蔽光。戴上它便无需眯眼，视野清晰而舒适。镜片并非玻璃制成，而是一种名为‘塑料’的特殊材料，质地极轻，且不易碎裂。”
　　沈台令拿起端详片刻，对着光看了看，便递给纪台丞。
　　纪台丞试戴了一下，转头看了看窗外，啧啧称奇。
　　张曹掾也戴了一下，感叹道：“平日里，大家总抱怨日光刺眼，若有了此物，想必能少受不少罪。”
　　墨城孙长老与弟子则小心摸索着，细细观察了一阵。随后孙长老说道：“此物在这世上确不可能造出来。就算用玻璃制作，这种极薄的弧面镜片也非寻常功夫。更别说这金属镜框，细腻、坚韧又有弹性。关节处极为精致，几十年的老手艺人都难以做出。”
　　帛云不待众人尽览，便接着取出第二件物证，持伞走到厅外檐廊上，示意众人一并出来。
　　她解开搭扣，按下伞柄上的按钮，伞便自行撑开。
　　张曹掾失笑道：“原来这是伞啊，难怪你还要出来。没想到竟能缩到这么小。”
　　众人各自拿在手里试了试，也摩挲着伞面的布料。墨疏尤为激动，嘴里念念有词，一副恨不得立刻拆开来瞧的模样。
　　帛云怕她把伞弄坏，便看准时机将伞收拢，再供她细看。
　　孙长老研究了半晌，有了结论：“这伞的机巧设计虽十分独特，但墨家弟子也能造出。真正特别的是金属材料，如此轻便又结实，尚未见过。此外便是这伞布，我用放大镜仔细看过，确是织出来的，只是线绳堪比蚕丝，又极细密均匀，非人力所能为也。”
　　单凭这两件物证，便已足见异乡人所在之世，技艺远在象安之上。众人都沉默了，唯有檐外喜鹊掠过，几声清啼划破了这份凝重的寂静。
　　纪台丞见众人还立在檐外迟迟不散，恐误了议事，便请大家先回议事厅。
　　“既然连孙长老这般阅历的人都断定此物绝非当代之作，那此人确为异乡人无疑。有劳孙长老携弟子，带着这两件物证去另一间屋，绘下图样，留作记录。我们这边还有些事要商议。”
　　二位墨者拱手作揖，随即带着两件奇物转身告退。门外候命的小役引着二人穿过回廊，走向另一侧的房间。
　　等厅门关上，帛云便从腰间取出她的笔记，开始详细汇报这两天的情况，从郡守府的见闻，讲到昨日拜访翰松的经过。笔记边角已被她摩挲得有些软，里面记着许多旁人看来琐碎、此刻却要紧的细节。
　　待她讲完后，众人便就如何安置这位异乡人产生了分歧。
　　“没想到此人年方十九，尚无任何技艺，实属可惜。”沈台令捋着胡子，“也不能指望借他带来的超脱时代的技艺造福我象安。”
　　“一直留在刘郡守那里，断然不可。”纪台丞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他与丞相私交甚笃，只怕此时密信已递到相府了。”
　　说罢，他目光一沉，重新落回帛云身上，语气里透出几分警惕，“此人性格究竟如何？万一是个虎狼之辈……”
　　帛云嘴角微扬：“放心，他这人书卷气很重，胆子看起来不大。”
　　纪台丞还有些忧虑：“正因这异乡人的事情，我昨日又详细看了之前的卷宗。四百年前那个异乡人，也是一介书生，差点让象安分崩离析……”他攥紧的拳头死死压着大腿，声音有些激动，“某以为，还应安排他离开守府。”
　　沈台令皱了皱眉：“纪公，会不会太贸然了？刘郡守虽是丞相的人，但治守汐宁也是颇有政绩的。你看他嘴上似乎抱怨，但若是把外乡人看管好了，他在天子面前也好邀功。过早领走，反而也容易得罪他。”
　　“愚以为，眼下领走确有些仓促，但只怕在守府待久了，这后生怕变得骄奢起来，便不好管束了。”张曹掾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去处，可以送至墨城，或者是汐宁的天志门……总之交由墨门管教。今日墨城长老也算知晓了。择日我们还得上报天子与巨子。异乡人之事也算他们份内之事，不如先交给他们。”
　　李曹属则面露难色，接过话头说道：“墨门固然合适，但墨门弟子出任官职者并不在少数。某以为还是应让其远离官场，免得滋生不正之风。”
　　张曹掾眉头微微一皱，叹了口气：“可我们考遗曹也是人手不足啊。除了阮令史，曹里就剩我们俩了。每天坐在里面，我都脊背发凉……”
　　李曹属则摊开双手，说道：“就算阮令史回来，也不过我们三人，也没什么区别。”
　　张曹掾也无奈地笑了笑。
　　“愚以为还是让这位后生……叫钟翰松是吧……让他自己选吧。但还需考遗曹多费心监督，眼下也只能仰仗阮令史了。”沈台令话落，便看向帛云嘱咐道，“某深知你在外奔波许久。但你已与此人见过两回，他对你也熟悉。若换了人，怕他不适应。况且现在也没有合适人选。沈某先谢过阮君了！”
　　沈台令起身长揖，帛云连忙回礼，答道：“沈公言过了。臣没有怨言，定当尽职尽责。”她思索片刻，又补充道：“不过臣有一虑。在回天枢途中，已听闻乘客间散播着关于异乡人的流言。虽然都没说到要害，但只怕有心人拼凑出实情。臣以为须得让其隐居一段时日，避避风头。我们也可留意周围郡县有无风吹草动。”
　　帛云这话引起一阵骚动，众人随即追问起流言的具体内容。她便简单讲了几则典型的谣传，大家听罢也是连连咋舌。
　　沈台令听完，神色沉了下来。“人言可畏。”他缓缓道，“愚以为此事不宜久拖。事已至此，还是应尽快安排翰松离开守府。诸公以为如何？”
　　众人纷纷点头，张曹掾则补充道：“这是考遗曹职责所在，定当倾力而为。只是还请给曹里多调拨些人手。将来万一有变，也好有个照应。”
　　沈台令思索一番，便颔首道：“稍后我去其他两曹看下名册，先给你调拨十人。”
　　“谢过台令！”张曹掾与李曹属一同行礼致谢，两人都舒了口气。
　　沈台令又看向帛云，问道：“阮君可会驾木车吗？”
　　“倒也不算熟练。我曾跟小役一起开过木车运送古物。”
　　“那么某便给你配一辆木车，你驾它去汐宁，用以转运翰松。以后在周边行动也方便些。木车相关费用留好票券，每月交主簿核对，补入月俸。”
　　帛云有些惊喜，连忙拜谢：“谢沈公关照。臣定当不负所托，今日便可启程。”
　　沈台令却摆了摆手：“不可。你昨夜才回天枢，今日便走，某担心你路上有个闪失。况且这般急着去接人，也容易得罪刘郡守。”
　　“那么沈公的意思是？”
　　“某命你今日歇息。待到未正时，来台里找厩啬夫领取木车，某即刻便通知他为你备好。你就先回去好好陪一陪父母。此次再去汐宁，不知道还要待多少天呢。”
　　帛云应下，连日绷着的那根弦，这才悄悄松了。只是夜车上那些越传越玄的流言，还在她耳边打转——汐宁那边，可还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