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渡客：穿越异界修仙，却被抓去发电》乌龙茶配蜜三刀

13、墨镜 自水井巷归

　　自水井巷归来后，钟翰松把那天的疑云按在心底，日子照旧过着。
　　辰正初刻，贺崧照旧前来，教他官话、小篆、礼制；两位侍女按时送来两餐，服侍他洗漱、整理房间，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自逛街那天起，他就不敢再乱走了，只在西院内活动。他已养成习惯：每日将照身帖系于腰间，手机揣在怀里，一般不拿出来。
　　就这样过了一日。已是七月十四——帛云走前提到的日子。翰松却像是期待着什么似的。从申初起，他便站在书房窗边，时不时来回踱步。足足一个时辰过去，院门外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倒不至于失望，因为帛云走前只说了“最快”，兴许有其他事情耽误了，他也不敢多想。
　　傍晚食盒送来，他吃得比平日更慢，筷子夹着一块鱼肉，悬在碗上方，眼睛不时往院门上瞟。
　　饭后，两位侍女照例收拾碗碟，把食盒拎走了。翰松目送她们出门，看院门重新合拢，便以为今日就这么过去了。
　　不料一盏茶的工夫，院门又响了。还是那两位侍女，手里没有拿食盒。
　　“上客，今日该沐浴了，请您随我们前往浴室。”
　　翰松有些尴尬，忙推辞：“不劳烦二位了，我自己洗便可。”
　　“上客，请先随我们前往浴室。”
　　他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先去了再说，于是起身跟随侍女前往。
　　到了浴室，他先将手表和手机藏到换洗衣物下面，然后拜托她们离开。
　　可两位依然不依不饶，言辞虽温和，态度却笃定：“上客若是自行沐浴，便显得郡守怠慢了，我等都要受责罚，请上客莫要为难我们。”
　　于是由她们帮忙擦洗干净，又帮他换上新裾袍。他趁着间隙，摸出藏起来的手机并揣入袍中，又将手表戴上。他心里只盼望能早日离开这府中，此时已不敢去想下一次沐浴了。
　　深夜，翰松躺在床上迟迟睡不着，白天那些细碎的念头在脑中翻来覆去，压不下去。忽然，他注意到，一道亮光从窗缝里慢慢渗进来，落在床边。
　　他披上外袍下床，推门出去查看，才发现是月光映进屋内。在清凉的夜风中，他定了定神，看了看月亮。想到今天是十四，所以月亮还不太圆。
　　可他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定睛观察一会儿，他顿时发现，这个月亮表面的月海，拼不出捣药玉兔的样子。另外，这月亮看起来也有点大。
　　他心里慢慢浮起一个猜测：这大概不是平行宇宙；这个星球也不是地球。
　　他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惆怅回到了床上，心里还想着那颗月亮，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站在沙滩上，在海面上出现了一扇熟悉的门。他急切地游过去，但怎么样都游不到。门就在眼前，却永远隔着一臂的距离。最后，他沉入了水底……
　　翰松被自己的梦吓醒了，全身冒出一层薄汗。他看着幽幽的灯光，定了定神。再看手表，才凌晨一点。他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后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课毕已是申初四刻。翰松只觉得小篆和官话都已熟练，剩下的书籍内容其实可以自学。他坐在门厅，刚喝了口茶，院门却开了。
　　帛云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她今日还穿着稽古台官服，发髻比前几日更利落，但眉眼间却有一丝倦色。
　　“拜见阮令史，天枢之行可还顺利？”
　　“翰松君，可好？哎呀，私底下不要拘束……”她摆了摆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这官话可以啊，没想到进步了这么多。”
　　“多亏贺崧先生教导有方。”
　　“最近几天过得如何？我刚听刘郡守汇报，说你出去逛街了？”
　　“哦，因为我的身份证……哦不，照名帖……”
　　“照身帖。”帛云笑着纠正他。
　　“对对！照身帖已办妥，所以就让曹主簿带我逛了水井巷。买了双合脚的鞋子……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钱，让稽古台破费了。”
　　翰松请她入座，然后沏了茶奉上。
　　帛云坐下，接过茶杯，摆手说道：“嗨！这没关系，都是台内正常用度。”她抿了口茶，接着问道：“那刘郡守他们，有跟你说什么了吗？”
　　翰松斟酌了一下：“刘郡守说让我不要掺和一些事情。曹主簿说，我的事情可能已经传开了，还说可能不安全。”他从小嘴笨，别人说的话，原话从来记不住，虽然主要意思都能抓住。
　　“稽古台也听到一些流言……”帛云微微偏头，“确实都是你引起的。什么‘不孝断发少年从仙境归来，被人吸了魂魄流落街头’……”
　　“啊？！这都什么啊？”
　　帛云笑道：“流言蜚语就是这样的啊。大家都喜欢传一些自己愿听的。”翰松觉得这倒是真的。
　　“还有什么有趣的见闻吗？”
　　翰松心里也是不吐不快，靠近帛云，压着声音说道：“其实，我出门后，有人进来翻过我的东西……”
　　帛云有些惊讶，但没有喊出来，只是把茶杯轻轻搁下：“可有被拿走什么吗？你怎么知道被翻过？”
　　“没有少东西。手机最近都随身带着。起因是我的柜子本来留了一道缝，但是回来后发现柜门关紧了。书包里的东西也变了位置。”
　　帛云眉头皱了起来，思考片刻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般心计。此事我先记下。府里或有闲人一时好奇，却没有实证指向郡守。不过——知道你出门的，除了曹主簿，大概就是刘郡守和贺崧。至于侍女们……也不能排除她们趁隙翻了你的东西……”
　　“阮令史，”翰松轻声说道，“我觉得这守府里住着实在拘束。自从水井巷回来后，就越发担惊受怕的。”
　　“这没问题。”帛云点了点头，语气松了下来，“稽古台在看过墨镜和雨伞后，对你的异乡人身份没有怀疑。还找来墨者将它们画了下来，说是想仿制……对了，这墨镜和雨伞还给你。”
　　翰松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副墨镜思索了片刻，又将它递了回去。
　　“这副墨镜，我想送给你。”他顿了顿，语气诚恳，“你帮了我大忙，还为我跑了那么远的路，又赶回来找我……这东西往后你也用得上。况且你戴着好看，很酷。”
　　“很‘酷’？”
　　“就是很帅，很冷峻，让人猜不透。”
　　帛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么贵重的物件，送给我，这合适吗？”
　　“我心意已决，令史就不要推辞了。”
　　帛云接过墨镜。这东西她其实很喜欢，只是没料到他当真要送。
　　“那这样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哦。”她将墨镜小心收入腰包，笑了笑，“你要是后悔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没关系的。”
　　“还有啊，”她忽然想起什么，“以后私底下不要叫我阮令史了。听得我浑身不自在，以为还在当值呢。你以后就叫我帛云就好了，我就唤你翰松，如何？”
　　“阮……哦不……帛云说的是。哈哈！”翰松笑着作了个揖。
　　翰松又想到什么，于是问道：“那么稽古台可设好驻所没有？什么时候能让我离开守府？”
　　帛云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认真：“那……我走之前留给你的问题，你可想好了吗？”
　　犹如被一道闪电击中，翰松突然想起来，自己最近总是在浑浑噩噩地度日，忘了去想未来的出路。
　　帛云看出了端倪，于是接着说道：“稽古台已经允许你自由活动了。可你刚学会官话，又没有一技之长，难以安身立命啊……”
　　翰松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办。帛云说的句句属实。即使现在就能出去，他也只能睡在街边，也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丐帮。
　　帛云看他这般迷茫，也不想多为难他，便放缓了语调：“翰松，你要没有主意，不如先去修身养性。若你愿意，我可引荐你去清岚观，调息养气，研习道法仙术。再寻下一步出路，如何？”
　　翰松心中一惊，问道：“他们会收我为弟子吗？会不会很难学啊？”他心里其实还在诧异：“居然有这等好事？”
　　“你放心，我出面的话此事定能成。”帛云说得很自信，“我听说仙法之术并不容易，但你也没有别的去处，先去研习经书也好。道观里也很安全，也不用为生计发愁。无为真人你也见过，在象安也是有些名望的，弟子出山的也很多。”
　　翰松沉默了一会儿，心中不禁开始遐想自己施展仙术的模样。又再次打量起这座虽通明却愈发透着阴森气息的守府，他随即一口应承下来。
　　“请帛云姑娘帮我安排。我钟翰松若学成，定当百倍报答。”
　　“好啦，不用客气。这也是我分内的工作。”帛云站起身，理了理官服，“择日不如撞日，我现在就去清岚观。此事我有九成把握。翰松君，你今晚把东西都收拾好，如果顺利的话，明日便可离府。”
　　她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回过头。
　　“翰松君，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都清楚：“离开这守府，就没有好吃好喝的了，也没有人会伺候你。留在这里，纵有不快，纵有人翻你的东西，却没人会真伤你。你想待多久都行，稽古台一句话的事。”
　　帛云诚恳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翰松看着这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女子。她能斡旋于天枢稽古台和汐宁郡守府之间，说话办事总是滴水不漏。而他自己，却像个废柴，困在这守府大院里。他不想再这般踟蹰不前。既然要改变，便从迈出这一步开始。
　　“确定。拜托你了，帛云。”
　　翰松深深一揖与她道别。而帛云则露出欣慰的笑容，随风一般走出了院子，转眼便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