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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阮府 阮帛云从守 ...

  •   阮帛云从守府出来后先回了旅店,换上那身粉色襦裙,稍作打扮便退了房——毕竟一名小吏走在街上,总归有些扎眼。
      此时已是酉初二刻,离日落还有些时间。她盘算着先找家饭肆,随便吃点晚饭,再乘夜班车回天枢。
      临近城边时,几家饭肆的幌子轻轻摇曳着,油烟气混着炭火香在风中飘散。她挑了一家看起来热闹些的便进去坐下。要了一碟肉末、一碟青菜和一碗粟米饭,便低头往嘴里塞。筷子拨得很快,不一会儿碗底见了白。她付了钱,擦了擦嘴,就快步赶往车马亭。
      又走了一程,眼看快到车马亭,帛云便拐进一条僻静巷子,取出传音匣。匣内有两圈可转动的八卦,用以设置呼叫对象;不过自它到了帛云手中以来,这设置便从未改动过。只见她将拇指压在太极图样上,稍待片刻,对面传来李曹属的声音。
      “请问是哪位?”
      “李公,我是阮帛云。”
      “哦,怎么样?你今天去过守府了吗?”
      “我已经出来了,几件物证都顺顺利利拿到手了,也详细记下了一些情况。有必要当面给沈台令、纪台丞、张曹掾他们当面过目才行。还有下一步的计划,也该尽快做打算。”
      “甚好。那你何时回来?”
      “我一会儿就乘夜班车回去,明日卯初就能到天枢。”
      “那我先跟他们通个气,你明日辰正前来台中就行。对了,你别忘了吃早饭。”
      “那李公,我们明日见。收了。”
      “明日见。收了。”
      她将传音匣收好,便去车马亭寻找去天枢的车。
      车马亭实际上是一个大停车场,大大小小的木车一辆接一辆停着,车上挂着牌子,写着目的地。去天枢的车最多,排出去半条街,车费却有天壤之别。
      帛云身为令史,每月俸禄不低,每晚上出远门都会乘坐较为舒适的卧铺车。
      她与车夫询问一番,便付钱上车。车厢两边是两组上下铺,能睡八人。此时车上已有两人躺着,还有一人坐着。帛云便选了外侧下铺,先坐在那里,等车夫发车。
      “姑娘安否?这是去天枢游玩吗?”坐在斜对面的大叔笑着问她。
      “没,我才在汐宁游玩,要回家了。你呢?”
      “哦,我是去谈生意,瞧瞧有没有新到的西域珍品。”
      “噢,这样啊。”
      “对了,这位姑娘,你可听说没——汐宁海上漂来了一位仙人?”
      “噢?”她忽然竖起耳朵,追问道:“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别人传的。说是有个后生被渔船带了回来。此人头发都剃了,已斩断尘缘;身上穿着北方冬衣,不会说话,还拿着一面八卦镜在埠头照来照去。说是后来,有一位老道士来拜见他,两人便一起离开了。所以大家都在猜,怕是在北极修行的年轻人,与世隔绝得太久,连言语也忘了。”
      “有那么玄吗?可能就是个埠头上的乞丐吧。”帛云没想到,这才两天,竟已有这种流言。
      “有人说那人面色白净,不像乞丐……可谁知道呢,我也没亲眼看见。也有人说,那人被官府抓走了。”
      “还真是件怪事儿呢。”帛云附和道,心中却在担心,那些渔夫能否守口如瓶。她昨天从守府出来,马上去了埠头,找到那两位渔夫,出示了稽古台的照身帖,并嘱托两人不可泄露,否则会受牵连。
      “我也听说了。”这时那个躺着的人也坐了起来,接着说道:“不过我听说,那是个大户人家的后生,跟家里闹了矛盾,剪了头发去跳海,被官府带走了。”
      那两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版本越传越玄乎。帛云只是静静听着,希望没人察觉翰松的异乡人身份。那些细枝末节若被有心人拼凑起来,只怕又要生出事端。
      这时陆续上来几个人,车夫便发车了。天还亮着,乘客有的坐着聊天,有的吃着干粮。到了亥正,车进了驿站歇脚,众人下来活动筋骨。车夫则去排队给车补充磁液——那是车辆运转的能量源。
      再次启程前,车夫吩咐不要闲聊了,都躺好歇息,车厢这才安静下来,只剩车轮转动的嗡嗡声和碾压碎石的沙沙声。夜间木车行驶只能靠车头两盏油灯照路,所以车速比白天慢很多。
      帛云拉过毯子盖到肩头,侧躺着,心里仍想着刚才听到的流言蜚语——明天还要把这些一并汇报上去。车身的摇晃渐渐让她困倦,她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到达天枢车马亭时,恰好是卯时初刻。晨光从车窗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道,落在手背上温温的。帛云揉着眼睛下了车。虽睡了一整夜,怎奈床铺又窄又硬,腰背有些不适。她在车马亭里找了一辆本地木车,让车夫送她回家。
      天枢城极大,有三层城墙:最内层是皇城,也是整个象安的行政中枢;中层聚居着名门望族与商业区;最外层则是各类工坊、集市和大部分居民区。
      帛云家离皇城不远,但离东面这座车马亭仍有一段距离,木车开了两刻钟才到。她下车便看见“阮府”的匾额,院门紧闭——毕竟天刚放亮。她心想:“我这是提前回家,估计要把爹娘吓一跳。”
      院门是锁着的,只能敲门。侍从开门查看,发现竟是小姐回来了,果真吃了一惊,连忙请她进来。
      “你先不用通知我爹娘,他们估计还睡着呢。你先去准备早饭,一会儿给我送来。”说罢,她便先回了自己的闺房,简单收拾打扮。因为她去年整年不在家,阮父就把她的侍女辞退了。如今回家后,许多事都只能自己做;有时阮母的侍女也会来帮忙,她也已经习惯了。
      她简单坐了发髻,换下襦裙,穿上官袍,戴好小冠,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看有没有褶皱或脏污的地方。
      “小姐,老爷和夫人也起了,请您一起去用早饭。”
      “好的,你先去吧。”帛云找出给母亲买的贝母项链和给父亲买的珊瑚摆件,一并带着前往父母的厢房。
      阮府并不像郡守府那样大,只有四栋厢房,走了一会儿便到了。
      帛云的父母已站在门口等候。父亲阮衡,四十三岁,在御史大夫寺做侍御史;母亲沈氏,三十九岁,在官营绣坊做绣正,管着二十多名绣工。
      “云儿,你怎么突然就回来了?怎么连官服都换上了?”
      “拜见父亲,拜见母亲。”帛云屈膝行了个礼,随即拉着母亲的衣袖,随她一起入座,“娘亲啊,云儿苦啊……正逛着街呢,突然出了紧急状况。”
      “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阮父关切地问道。
      “现在还是机密,我猜天子、巨子和诸公都还不知道。”
      “哦?这么大的事?不敢向我透露一下?”
      “我当然信你啦!可我担心你到时候露了馅儿。”
      阮父苦笑了一下:“行吧。来先吃饭,我一会儿还要去点卯。你今天什么安排?也要去稽古台点卯吗?”
      “我辰时去便可。哦,对了……”帛云拿出贝母项链递给母亲,又把刚才拿的盒子递给父亲,“这是小女匆匆在汐宁买来的,希望父亲、母亲喜欢。”
      “云儿真是懂事了。这项链,我很喜欢。”阮母接过来,仔细端详一阵就戴上了。
      阮衡打开盒子,见是珊瑚,也很惊喜:“这很贵重吧?放到我案桌上倒是非常合适。为父非常喜欢。云儿费心了。”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家长里短。阮父先吃完,要赶着去点卯。他把珊瑚先收进书房,便匆匆告别。
      “娘亲,你今天是晚班吗?”
      “是啊。倒也不忙。你在汐宁才玩了两天吧?都没怎么逛吧?”
      “可不是嘛!也就在商业巷、集市转了一下。结果李公用传音匣找我,不得不去守府办事。不过下午还是抽空去了下海边。那沙滩踩上去真是舒服啊,大海也好美。”
      “你小时候也去过那个沙滩,还记得吗?”
      “是有印象,只记得一直在捡贝壳,把脖子都晒疼了。”
      “只是当差后,空暇的时间就少了。”阮母叹了口气,“你前些天回来,也没跟我细说,到底你们在忙什么啊?怎么一待那么久?”
      “唉……就是一些遗迹……娘亲你也听说过吧?那些遗迹几千年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稽古台也有登记造册的计划,只是并不急迫,工作一直断断续续的。但从前年开始,有些遗迹开始出现奇怪的声音,晚上还会发光,弄得人心惶惶。这事儿就传到天子和巨子那里了,于是让我们稽古台考遗曹去调查每一处异常的遗迹。”
      “那也不用一整年都在外面吧?”
      “娘亲你是不知道,考遗曹一直缺人手。我一开始只是书佐,还亏了我爹介绍的。结果连着干了两个遗迹。我也没想到,居然还给我升职了,又派我去指挥调查西域的一处遗迹……你让我爹帮我跟沈台令求求情吧,把我从考遗曹调走吧……”帛云越说越激动,“更别提这次居然遇上了比遗迹还难搞的事情,我感觉已经推不开了。”
      帛云就这样拉着母亲的手,倒着一肚子的苦水。阮母只是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女儿虽然满嘴抱怨,却已是独当一面的大人,心中又欣慰又不忍,伸手替帛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柔声道:“我会跟你爹说的。你爹当时只是想让你出去见见世面,没想到会变得如此忙碌……你照顾好自己,遇事也别慌张,不开心了就先回来。”
      帛云则是紧紧抱着母亲,久久不愿分开。
      窗外天光渐亮,粥碗里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阮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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