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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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没——？”直到隔壁的神木幸太郎的声音穿透玻璃，闷闷地撞进耳朵，妈妈才终于舍得放下别针。
她拍拍你的后腰，大发慈悲地说：“去吧。”
“噢。”
你伸伸胳膊抻抻腿，摇头晃脑，有些艰难地向门口缓慢移动。
“好——了——没——啊——？”神木幸太郎还在楼下鬼哭狼嚎。你不理他，一是因为你知道他单纯闲的没事干，二是层层叠叠的和服压得你实在喘不过气。
日本人都是受虐狂。此刻，你无比确信这一点。
这种又重（和羽绒服比起来）、又不保暖（和羽绒服比起来）的振袖到底高贵华丽在哪里？不能跑不能跳，还有一根松了怕散紧了难受的腰带，日本人对于“正式”的定义难道等同于“折磨”吗？你百思不得其解。
但因为今天是初詣，所以你还是穿上了。你总拒绝不了妈妈。
刚走到门口，就有寒气从门缝钻进来往脸上抚。你略作犹豫，听着外面的大喊大叫，用力快速拉开门。
“……”相顾无言，默默地吹了一会儿冬风，你才询问面前两人，“……你们穿的这是什么？”
“羽绒服？”
“棉服。”
神木幸太郎好心科普：“羽绒服就是用鸟类绒毛填充制成的衣服，一般会用鹅，或者是鸭……”
“我知道。”你打断他。看看她们的衣服，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你毅然决然地要上楼更换。
“好啦。”神木幸太郎一下就拉住你，“其他人都到了，就等我们了！”
“是呀。”藤冈春绯也拉住你另一只手，“放心吧，没人会嘲笑你的。”
“真的没有吗？”你盯着她。
“真的没有。”
“那我怎么感觉你就在嘲笑我。”
“错觉吧。”
“你在嘲笑我。”
“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心里在嘲笑我。”
“我没有。”
你无法透过那副比自己脸皮还厚的镜片看出那里是否有三分不屑、三分薄凉、四分讥笑，只能勉强相信她。
“哼。”
新年的风劈头盖脸打过来，你把脸缩进毛领里，闷头往前走，时不时能听见背后两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转头又立刻安静了。
“……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藤冈春绯满脸无辜，“怎么停下了？”
“我听到你们讲话了。”
“没有。”
“我都听到我的名字了。”
神木幸太郎看天看地不看你：“夸你好看。”
“真的？”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
你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神木幸太郎推着跑起来，“走啦走啦，再等会儿真的要迟到了！”
你跌跌撞撞地：“慢点！”
路上全是你们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早晨的浓雾还没完全化开，冷白的日光照着，竟然也不觉得冷了。小地方很少有人这么早就来参拜，你们一路倒也畅通无阻，很快，深红色的外墙便影影绰绰地显露出来。
“这里！”几个身影朝你们招手。
神木幸太郎跑在最前面，随后跟着你，牵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藤冈春绯。
“像鬼影一样。”你忍不住说，“偏远的小镇，清晨，远远地看到雾气中有人对你招手，那是人吗？还是……”
已经快要力竭的藤冈春绯狠狠捏了一下你的手：“你、呼、不累、吗？”
“如果你之前答应和我一起锻炼的话，你也会不累的。”你几乎是在拖着藤冈春绯前进，好在她也不重。
这倒是提醒你该增加一些负重锻炼了。本来你还担心力量训练和负重会压个子，因为你仍然抱有一些这次身高能超过175的幻想……但之前的日子还是过得太舒服，如果不够痛苦的话，你总有一种淡淡的愧疚。
你们与另外四人汇合。再次提起，【由里】居住的小镇十分乡下，人也不多，上学的适龄儿童就更少了。转换成数字，就意味着一个年级有三个班，每个班都只有不到二十人。
倒不是说因为你们七个人关系最好、搞小团体（还是大团体？）所以一起玩，而是因为另外九个人早上都起不来……
但你很喜欢七，也很喜欢九。你有预感，今天的参拜会很顺利。
小石寺三面环山，坐落于最低点，山上全是常青树、常青草，一年四季各有特色的绿意。山洼的最中央还有一颗巨大的古树，整座寺庙就是围绕它建造的。至于为什么以神树为特色的寺庙要叫“小石”，除了那个形如枯骨的住持以外没有人知道。
你只在去年春末远远地见过她一次，没怎么看清，仅剩的印象是干和瘦，以及光溜溜的脑袋让她更像一具披着蝉翼的骷髅了。
“传说住持就是神树的化身。”小池谅也压低声音道，“百年前，神树化出人形，一个天生苍老的女婴就降世了。女婴无贪、无嗔、无痴，只吸收阳光和水分，只花十年便成了现在的模样。同时，寺庙也渐渐从地里长出来。在被天皇大人发现的时候，小石寺和住持就是现在的模样，此后百年间都没有变过……”
藤本奈奈倒是更震惊于：“小石寺竟然有百年多的历史？”
“有吧？”小池谅也也不太确定了，“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
一旁的佐藤紫直接往香火箱里叮呤咣啷扔了一堆硬币：“神树啊神树，保佑我一定考上东大……”
“可恶！佐藤偷跑！”神木幸太郎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明明我打算第一个许愿的！”
“这有什么讲究吗？”藤冈春绯不太理解。
神木幸太郎解释：“因为第一个许愿肯定会被保佑啊！”他赶紧掏出十元硬币扔进木箱，“如果很多人同时干一件事情的话，肯定是排在越前面越容易被关注到吧？”
“啊！！”剩下几人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一般，急急忙忙、推推搡搡地排起了队。
你无语：“又不是什么比赛……”又想了想，“比起顺序，倒不如说全脱光了跳舞更容易被关注到吧？”
“……”和你一样无所谓（虽然你觉得他只是想装酷）所以排在倒二的田中直树哽了一下，“我本来想说给的钱越多越容易被注意到……但是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你要脱光吗？”你故作好心，“我可以帮你拿衣服。”
田中直树不理你了。
你扔了枚五元的硬币，快速许愿，没见多少诚心就爬起来。拒绝了他们的野餐邀请，你独自一人溜溜达达地决定去逛一圈。你喜欢这种与自然结合的日式庭院风格，在这方面，你的品味可以赞得上一句“京都人”。
山石、流水、树木，你站在自然形成的大池塘前伸了个懒腰。空气很新鲜，充满泥土的味道，又因为天冷而多了一种清香。
寺庙内供奉有许许多多神色各异的佛像，或怒或喜，或慈或被。你一座座细细看过去、一个房间一个房间走过去，直到踩在木地板上，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大殿。
你仰起头，大殿内部是全木质结构，天花板与侧壁上装饰有着大量的墙绘和雕刻，不少地方都镀了金，阳光照进来，在殿内反射出刺目的华彩，佛光满溢。后山还隐约传来阵阵诵经声，类似于某种风或者是海浪，让你感觉到些微的眩晕。
“坐。”一个浑厚的声音叫住你。你看过去，大殿正中央的紫色蒲团上坐了一个人。你刚才没有发现她，因为实在是太瘦、太小，就像是一株放在地上的小树，被你下意识略过了。
“坐。”她再次说。那天雷一般隆隆的声音使得你更加头晕了。你茫然地在她面前那个蒲团盘腿坐下，等她说话。
“许愿了吗？”她问。
你点头，她就继续问你：“什么愿？”
“幸福……吧？”你说 ，“我也是随便许的。”
“随便的幸福？”她问。
“……”你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最大化的幸福】。”
“【最大化】的，【幸福】。”她重复了一遍，长叹一口气，“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她放下手中的毛笔，“……应做如是观。”
指尖重重戳在你的眉心，你听见忽远忽近的“笃、笃”。心脏愈跳愈烈，有什么东西快要穿破胸膛，令你呼吸急促、面红耳赤。你浑身大汗，肢体颤抖起来，想要大喊，想要问她这是什么意思。大殿内的空气突然闷热无比……你焦躁地去抓她的袍子，然后跌落在地上。
“轰——！”
你听见僧人在撞钟。那庄严的声音令你感觉天旋地转。
你彻底晕了过去。
一小时后，藤冈春绯她们才找到被一群僧人围住的你。你趴在大殿最中央，头下垫着九个月前住持善喜法师圆寂时坐的蒲团，手里握住一截被宣纸包裹的干枯树枝，沉沉睡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