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沈双土

5、第 5 章 滴露漏白，

　　滴露漏白，冷灰侵染霜寒至冷，白雾晕开朝光
　　浸染喜意跃身而起，手掌倾开篮上，拢在腰腹内提篮于上提了提，迈开脚朝前小步急走
　　门正一打开，嚯！这一般不知哪里蹿来，她张婶显然是见到人了，笑脸僵了僵，又复笑脸，打了招呼，这黑夜未明的，“你倒来了”
　　直沁着笑，弯腰点头，“是的，只怕误了婶子时辰”
　　“我有什么好误不误的”，轻掩了唇笑，余光瞥下看一眼人弯腰点头的模样，伸手抚了抚发后，“也罢了，你跟着来”
　　后巷铺着条石，砌得整齐，走到人门前，张婶已拿过人提在手下大篮，挽在臂间，整了整衣角，轻步走去
　　那一个仆役拦开小姑娘，眉心一皱
　　张婶在那仆役后，将人用手掌忙挥散开，急得额上险出了汗
　　眼帘惊吓一瞬，指尖下意识拢紧手上篮子，见张婶驱远之意，忙后退，没跟进了门，小巷内远远候着
　　“小孩儿家家的，哪知道事大轻重，到底是我们这年老经历的，能担得起事…”，远远妇人带着讨好奉承，不免又自得起来
　　这家管事娘子眉心微蹙，也没说什么，吩咐了张婶装点，令人按时着量，好好的物什送来，便定了香事于后张婶承办
　　张婶忙收了声，得意的笑容微敛，依旧满面笑，点头弯腰听好吩咐，送着管事娘子去办差，方转过首
　　正缩仆役眼见不到的拐角，得见秦家管事娘子出来，见张婶正与左右相随，得有张婶底下手掌直做阻止之意，欲上前不敢，这时方眉心跃起笑，迎上前，喊人，“张婶”
　　“唉！现下是不供香了”，看了眼人，张婶只作叹息
　　指节紧了紧篮，笑道，“秦家尚佛，一二代传下来是当供香的”
　　“你知道的倒清楚”，一下脸便放下，斜看人一眼，张婶话停了，脚步也停了，“那你尽管去呗，从前哪有我说话的？”
　　“自是劳烦张婶的！”，面上只带着笑，弯腰与人怀歉，“是我话说得不对…”
　　“好赖不分！”，却啐了口，“这世道多是这般，好心只当歹意！也不止你！”
　　“也看你老父分上，你香凑合，想想放了我这，我捎上还是你一门生计，近邻乡里，你老父求上门，我们能不照顾？”
　　“现下皆不要香来供了！”，又发了大愁叹息，看一眼人，乖巧应着，也带着点笑点了点头，“也便有那一二家还是老善主了，可又谁要呢？一捧莫说一百文，十文能有主家收，我真是菩萨保佑了…”
　　舌尖滞涩，赔笑道，“张婶，您带我去见见秦家管事娘子…”
　　笑意尽没了，这话也不必说了，不受教，“芣苢，你当还是往前？连带着我，也要被人嫌弃是个死囚紧邻！”
　　“人家不欲见你”，张婶看这人，可怜她，“只要人把话说的难听？”
　　苦口婆心，“你是个进过死牢的人，进过死牢的还是人？”
　　“沾一点门槛那都是污秽了人家了”
　　“半辈子功德都要白修了…”
　　“也便从前偶那么一时半刻，你帮我带过香跟人相与相与，所以，我现下好赖不嫌你”
　　半面身体发凉，呆呆看着人口一张一合，竟不知道言语了，弯腰低首点头应和，空地上石条横纹沟壑曲曲折折，狰狞坚硬…

　　铜板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并没很大声，听在耳边如雷打着一般
　　张店主嘴动了动，怒气一下子止住了，双手背在身后，眼睛向上，那老丈蹲下身捡着…，张店主伸手下往，捡了一枚两枚
　　“老哥别怪我说话不好！”，张店主跟人说，“也是你太恼人，我几辈子清白做生意的人，你大声嚷嚷，一口一个黑心，一字一句害财，不是寒咱邻里的心！”，几十年的交情，张店主哪里就要跟人这么不好？
　　说得难听！
　　夏老丈捡起那几个钱，一声不吭，收好塞进去怀里，挥臂挡开张店主伸来手掌，进了后巷将那架子一通砸了
　　狗杂种！
　　怔怔愣了半响，气颤了身体，张店主按住了老汉，一通要打
　　“别打！”，猛地去抓张店主打人的手，“说好的，要退了租！契约你已拿去了！”
　　听话，脸面涨紫，左右看着人来得越多，眼睛蹦出狰狞，该死的婊子！张店主一脚踹去人
　　那老丈撕罗着张怀德！翻身跟人擂起拳来！
　　张婶深深帘布直打了开去，跳过来，照着老汉头上就打！
　　“你收个小贱种来，坑得大家伙香火都不得营生！”
　　“你敢横！”，妇人尖利的声音直灌耳
　　“要不是我给一点善心，你父女两连个水都不得！”，眼见撕扯不动架在自己男人身上打的老汉，张婶也急了
　　“放手！”
　　“放手！”，老汉滑得很！脸糙皮厚，张婶一手薅上去，只抓了血痕在脖颈上
　　去你的！老汉肩膀把妇人撞开去，又踩着张怀德打
　　小姑娘死死抓着张店主，被甩开几次，只是扯着人一条腿不放！
　　“父女两个合起伙来打人了！”，张婶被老汉弹到地上，死命锤着地上，嚎啕大哭跟众人诉说，又看那小东西，眼睛立淬了毒，小婊子，小娼妇！
　　下了死力的手掐一把人臂膀，连筋带骨死拽这女儿
　　…猛不防剧痛，失了力气，险些松了扯住张店主脚的手，不管人死扯，指尖抠进张店主脚肉里扯着…
　　反了天了！
　　反了天了！
　　扯过那女儿头发，张婶一身扑过去，掰扯着老汉这养女身体把人从自家男人腿上拖走
　　张婶骂道，“挨剐的婊子！见鬼的窟窿！老娘舍你衣饭，担了命的作保你营生，你有什么资费要从老娘这里拿？啊？！”
　　尤不能解恨！
　　一巴掌一巴掌摔着那张鬼脸，“一味地瞪着两窟窿眼，浑一个鬼！”
　　“也敢使香供佛呢！”
　　这女人说得众人都笑了
　　张婶看着众人，下颌仰高，眼里衔上笑，居高临下看人，双手插在腰上，对这直瞪瞪的眼睛，兜脸啐了口，又骂又气也笑了，“我呸！收的就是这活鬼污秽！”
　　“你现下还得有什么大户能供奉！”
　　“都认我的门来了！”
　　面颊，眼窝，嘴巴…劈盖下来，只是黑，只是昏，双手死插进张店主腿肉，劈了甲盖淌流着血能抓满手！扯死这一只腿，眼睛死死瞪着张婶，死死咬着牙，眼泪被压在眼中，睁得死大
　　“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心下一跳！张婶唬了一惊，劈手狠狠地掴劈下去，满嘴冒出血，还瞪那一双突出的眼，活像个厉鬼！该死的小婊子！
　　小姑娘扯着张店主的双手没放开，人直被掌摔到另一面去，死抱着人腿不放，颤颤巍巍爬起身，还瞪着一遍遍掴掌自己的人
　　老汉狠狠抱着张店主掼摔在地上，一拳擂起把女人扯倒在地上！眼睛通红，活要杀人！
　　“什么父女！要老哥你拼死拼活，你娘们也不娶！小心，哪一天坐楼高飞了去，你什么也捞不到！”，跳着脚，这一下满头的发被劈下来，女人尖利的声音是气得发狂的
　　“什么事！”
　　差爷来了！
　　满巷里陡然一静
　　张婶心腔跳得不行，一双眼左看右看，藏在自家男人后，推着人去讨情面
　　双手直拍开了身后娘们，张店主心下戚戚，满面讨笑地迎上，直脚僵着
　　僵直爹爹身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眼看着差爷近前
　　老汉缩头耸腰，忙告罪讨饶上前
　　三言两语的也就知道什么事了！差人不耐烦，挥了挥手，“解了租，该退还的退了给人！”，又跟那妇人说，“人家是给你做供香活计的，也别为难了人”
　　众人直道服气
　　老汉心下一咯噔
　　张婶心一下活了，跳出男人身后，迎着差爷就笑，“省的，省的！一众人的香事佛使物，都包我身上，定照顾得妥帖！”
　　张店主斜了眼老汉，当着差人的面又给老汉算了资费呢！
　　连那被砸的制香家伙事，就有些伤损，张店主皆'买'了下来的
　　“老哥，你要不服，咱们再去衙里问训问训的，就是！”
　　这一声悄悄背着众人的低语，唬得两父女面刷白
　　平白拿回了些许资物，倒僵硬没地站一般，怏怏没了方才的气焰，两父女软着身弓着背，是服了
　　见差爷斜着眼看来，张婶忙低声地跟人说话，她的大子正在县学里作学生，走的是他舅父的门路…
　　“举子…”，差人不禁背脊微微弯了弯，也跟这妇人笑道，“那定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