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沈双土

4、疑必查，查必清，清必断 却有定死的

　　却有定死的案子又作升堂！
　　光晕在天际划过一道长虹，爆出一束七彩的炫光，一瞬而逝，此时的阳光正要爬上正头顶，灼热得很
　　可太热闹，人人都来看，什么新鲜事！
　　百姓热热闹闹
　　这时热闹，也有人忧心起来，花总要比香在佛前好看得多，却不要又作什么变故！
　　得能观案升堂，人皆探着头直往堂前望
　　明镜高悬
　　高堂正襟危坐，陶平余光未能止住，向旁席观审的侯爷遥遥一望，这一厢眼明心定
　　惊堂木宣赫，高坐堂前，升堂开审

　　老汉的手指裂着口子，乌黑的沙土，渗了灰渣，一道道像沟壑交错在山谷之中，手掌粗粝，此时渗开一点血丝，火折子被小心翼翼地拿着，一捧在怀里，捂在怀里严严实实的香棍，展现在大家面前
　　老汉两眼干瘪，手指十分难以伶俐地凑近香棍，跟人神神叨叨地念，“这是芣苢的香，这是进佛的香，芣苢每次都很虔诚，用心作得很细致，选料，制作，芣苢都一一记了号，绝不敢胡作！更不能够…，不能够！不依照用料作法胡为”
　　老汉手上的香棍细腻匀称，大小轻重一致，十分洁净平整
　　案堂上放着老汉翻出来的粗香灰打着记号的‘账本’，却哪里识字？不过描样地记录物什，却有用料比重，材料，前后对比着验证可知每个记号是甚意思…，作法步骤，有材料来源号在每处门铺图样…
　　能看得明确记录详实…
　　惊堂木震明！
　　纷纷杂杂的声音被止住
　　老汉拿着一捧的香棍，不敢放松一点，老汉眼目有些昏，听得艰难堂上上官言语意思，努力竖着耳朵去听，惶惶急切
　　什么女郎夫人，交往言语时才觉出，皆是因那香奉香不错，又怜其小，所以会照应一二
　　又秦家女郎亦遭意外，几番查访，旁的并没什么同样用具或巧合，只这香！竟正是同一人进的！
　　牲畜闻了香，会狂躁？
　　老汉只叫不可能！女郎夫人从前没这样的事！
　　却在哀求请见了人，发发慈悲，说几句善言…
　　惊堂木止住老汉
　　那些管事冷眼瞅着这老汉口出不敬，已然不善，已定的案子，却还来呱噪，他们尚还不满呢，见堂官厉声制止，也懒得跟个老汉计较了，只看这官司又要作什么妖！曲家摘了干净，现下来寻大家的晦气？确是与大家不对付不成？那大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也跟这外来的县令好好‘讲讲理！’
　　颤颤巍巍，那一捧香全不管不顾地被点燃，这老汉惊堂木下不能言语，只举在众人前
　　众人看到，哪怕一捧几十根的香棍一同燃烧，细细的烟，轻浮带着柔白的薄纱一般，缓缓上扬，轻轻地扬在空中，柔白渐渐带着网状的白丝，慢慢往上升腾，轻薄地隐在空中，好似消散了，这味道，细细闻来，才若隐若现，一股清淡的香气
　　惊堂木重重止了人纷纷声响
　　老汉连忙跪在堂下，哀哀求告
　　这香，就算真能引得马受惊，进佛的香，难道在马车上点了？
　　人也不敢说话，只在堂外看着堂内
　　两三年间，都用这香，那些管事高傲得很，口里都说了，就是因这香做得细致，深喜爱，才没怀疑…
　　两三年没问题，忽然有问题？
　　老汉眼里有光，听到身后有言语细声，看着堂上
　　惊堂木连敲三下，众人噤声
　　高坐之上，陶平眉眼平和，端正肃然，威仪赫赫，余光只微微觐过一处，心腹暗自还有踌躇，一时倒不及言语
　　各家管事言之凿凿，气定神闲，再过一遍堂，不过多增几分在百姓面前威信，众怒，总要对上头有所交代，是以个个恭敬，背脊挺直
　　一时寂静
　　人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开口言语几分
　　“疑必查，查必清，清必断”，这人在县令左尊上坐着，开口定道
　　陶平眉间轻舒，胸有成算，心下大松一口气
　　命人呈上老汉手中之香
　　堂上，大人的声音威严赫赫
　　一匹马被牵来，那细细的烟气直往长长的马脸上涌
　　马儿轻轻转了转脑袋，只轻轻踏了踏马蹄，安静地被牵在原地
　　老汉的心，直直地拎在半空，众人等了片刻，不自觉地屏着呼吸

　　小小的身体，撑着有些失衡的脑袋
　　两只眼睛，直直地凸显在面容之上，直愣愣地望着天际，光晕刺得眼前一阵发暗一阵绚丽，眼窝凹陷，面颊无肉，呆呆木木也不会说话
　　小犯人被牵上堂
　　人群惊了一瞬，交头接耳，避开视线没看
　　香料店掌柜，药材行老板，还有医者也被请来
　　已经灭掉的香棍，燃烧后的香灰，往日进给其他人家的香棍香料，佛殿前取来的供奉
　　一一被细细查验
　　人来人往，进退有度，悄声细语
　　堂上堂下，人声轻微，静静等着结果
　　过往香棍用料，与老汉藏在怀里的香一致
　　确无引动狂躁、迷智之嫌
　　县令说，佛香并无引发狂乱之效
　　小小的人，身体早被老汉拢在怀里，也喊人名，不知有魂没魂…
　　…双手慢慢爬上衣料，抓紧两肋下衣裳，鼻尖闻到熟悉气味，藏着头脸，张大嘴，引动着胸膛，一起一伏，不敢出声
　　一双突眼睛
　　明镜高悬
　　县官正对着真正苦主，死者妻儿
　　当日事件十分清楚，证人极多，哪怕过了许多日子
　　目睹者也难忘记，生生一个人，被双马踏到马蹄下，踩踏而过，没能挣扎出来，半个身体陷在马车之下的惨状
　　“大人，我等皆可作证，当日车马疾驰，人皆躲之不及，那车马之上，缰绳竟只托于马背之上，那车夫，并未作任何控缰的举动，大人！”
　　“大人，当日，小民将将被车马擦着脚尖过去，不能反应！还没叫，马拖着人，就实实踏在马蹄下！”，那极可怖！
　　听得众人惊心！
　　堂上五六人，皆是当时案发极近之人
　　王六弓身跪在大堂之上，心中恨极，脸上却不敢显露，听着惊堂木下的问话，急忙分辩，“大人，牲畜失控，人力如何能控得住，大人明鉴！”
　　“分明你并未控缰！”，有人急道
　　“大人，事出突然！小人实在未曾及时反应，小人知错，求大人饶恕！”，王六急忙忙向着高堂之上连连磕头
　　“如你控缰得当！马怎么会失控！你这是杀人！”，有一道疾声响起
　　“大人！大人，小人冤枉啊！牲畜失控如何能控制得住！小人平日小心谨慎，从不敢懈怠，那日不知何故，这马竟疾驰横行，小人如何能有先见，小人怎敢让主家有任何闪失！小人冤枉，冤枉啊！”，王六五脏俱焚，疾声分解道
　　确是曲家的奴才…
　　县令惊堂木重重拍下，止住激愤的人众言语激烈
　　已作判下这王六之罪
　　这般过失！
　　也是大罪
　　判一等三千里流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