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你这老汉 ...
-
“你这老汉忒贼精!”
“有好生计近邻好友不帮衬着?难不成给外乡人?”
夜来闹,这一时大日阳底下,这恶少年探头探脑,见老汉出门,堵了路,又作恭喜,又怪声怪气
有人路过瞄了一眼,摇摇头自走了
老汉懒得跟人缠,也要出门
“你也别以为外乡人好性!拿了好东西也便走了!哪里是我们乡邻?是一世的伴当!”
这确是!张婶打眼看着不知多久,听到这话,免不得出门来看,眼珠转了转,今日也先不急着出门去大户家里,都是些难缠的虔婆!
“拿女儿招待,却有没有合人说,是个死囚出来的?!”,那恶少年跳着身要往院里去看,被个老汉顶着胸脯迎着!
跟这老东西斜着眼,扯开皮笑,低声一句,“别到时人财两空,咱村县的好生计却是别人得了去!”
闲话也不应,恶少年也只得走了
老汉自要出门办事呢!
张婶迈着身就钻进这家里来!
心血流窜万千毫毛细针,五脏内腑刀戈兵斩,心肺霸战,翻搅身体,砸墙倒箱,屎溺失衡,没个神智,手脚乱动,乱挠胸腹皮肉的指骨刮得血肉倒退,沁开的白骨刮一层皮血渗一层乌淋淋秽凝
“你果是要死!”,一巴掌点捣在这女头顶眉额上,“敢是个役鬼!”
“你也太不知事,什么东西往家来!须知带累了我们!”,张婶惊得一跳,气急骂道
万没想,一伸手直被打了开身,阻拦不能人挤身进屋子里来…
使尽了气力的…
眼目睁得死大,浑身战栗,手脚并用爬起在人身后,赶忙去拦着张婶,一声呵斥,头脑眼前骤然打击得黑灰一瞬
顶头黑沉
忙忙打转着身体,寻着方向掩推关上门,只怕外头闻声!
跪身爬地,手抹尽地面,包藏秽物,绢裙合着粗麻巾帕合刮下人身上身下溺秽之物,将人藏拢在身后,抬头急声,“外乡人不知,撞客邪祟,婶子却要嚷得大声些!”
香灰赶急搓抹两手,在这人头上颈边耳后腮边急抹,一面身死压着人安定些,心跳得雷响,一面眼尾看张婶动静,好在身下人有缓下暴动挣乱的反应
张婶嘴张了张,打门去唤人的脚步停了
可不就是进山撞客的邪祟模样…,寺里的香灰安抚下人,可见真是撞山里的东西了!
外来的人不懂,听见'捡玉拾宝'的旧闻
却当年满山小东西们没个律法能戒,四下去捡漏得财也不是秘密
山里可多邪祟!
也有山灵成了势的,人撞上不好
到底城内村里这几年去山里的路被禁得死,不能轻易去得了山中
今次实是特例,正正大市落在青山寺山门外,可不正好是在进山路上?
有不知情的
或买卖失利的想险中求一求富贵的
撞一个‘无知’拿了好处,也不过呵斥几句!
毕竟这市至今,利实大着呢!
什么怪样哪能声张去让外乡人看见,吓跑了人?
借此讹诈?
如何得了!
眼珠转了转,这妇人恼怒成羞!
这一个转身,抠手就是一铆头敲在小贱人头上,“你干什么好事要嚷!不知羞的东西!”,被个小东西拿住事!
妇人只冷笑几声
头重重一低,耳鸣声重了一下
也听张婶声小了些,被张婶扯落扯在地上的被褥团在手上停住,缓了缓,拉来包敛起安静下来的人,弯腰抵力直起脚,忙将人拖抱回床上,一边与张婶忙赔笑着,“只靠婶子指点,我多是不知事的”,胸膛似合扇开火的风箱,停一瞬,小心轻声地喘了几下,拖着人搬回床上去
脖子一缩,这一眼才看到…
巴不得没看过!
吓得人心脏跳得急,活生生是个什么鬼东西?
嵖岈恶相镇在寺里的鬼怪岂不是这模样?
妇人生生惊出白毛汗来
手心掌着胸脯半响方返过劲来,哪里还敢看第二眼?
妇人的手活似燎了火,半寸不敢伸下去!哪用得着小人儿焦急得什么似的挡在身前左右?
倒像藏个奸夫!
见芣苢这模样,心下喷笑一声,妇人却不看那鬼,只见跟眼下这小夜叉一样的模样,也不怕了,看住芣苢几眼,缓缓过神,这女儿生生焦急的模样,张婶又占起理来了!
看住这女儿,历声问,“这是什么人!”,眼看着,一言不当,那便是要大叫了人来的!
把这来路不明的人拿下,真是要治这胆大的女子一个私通鬼祟的罪!
却不安分,这是什么东西也搬来!
“想是外乡来的商人,一时不知什么事不能周转,合在山里不能醒事,我也常在山门前奉香,见到了,也不能不管”
拿余光觐一眼床上那人,可不是通脸通脖通着胸膛狰狞纵深抓痕,稠黑污秽,不知染了什么脏的邪的,骨爪筋麻,似个枯僵!自个儿搅挠成鬼模样,张婶打眼里疼痒,倾过脸,晦气!
眼转开去,倒真是个外乡来的商人?看芣苢这死梗着脖颈的劲,活似那天来讨债鬼一样!
闹出来,不是也活扯着是,自己有什么好处?口内跟这女儿虚应着,“也好,也好”,现在这一老一小,却是个囚犯捣子,什么不敢拼?哪能拿自己的身家跟着两人耗,没得还如两人愿了…
“也是有的,外乡人赶热趁来讨富贵,却没本事伺候花树,赔了本,倒闹死闹活投山投崖的,如何办呢?莫不是要大家伙平了亏损?”,想着好处,拿眼左右张觑着室内,妇人笑,“也不见得大买卖利时,给添大家一份家私!”
把着芣苢手掌,一路说着走,四下翻开木箱笼头,却就绣绷,哪有什么笔墨色料贵重之物?小东西把东西藏了哪?
身体于人拖着,脚步半绊着跟着人,寸步不离见人一路翻箱倒柜
老汉没在,去衙前大街铺上讨药去;张婶手掌掼着小人手腕,觉出有些挣动之力!张婶回身瞪一眼,又眼里带了笑来,“你爹爹去讨药,我料你不得空于我送香,我岂不是亲来走一趟捎了去?到底婶婶还能不管了你生计?”
“你却是我看着长这么大的呢!”
微微垂了头,手脚于人拽着些微前倾,也抬首带出笑来,带人去自己房内拿香
“芣苢却忙着呢~”,眼眸滴溜溜地转,张婶笑着说道,“制香是个精细活,听说是描绣呢!笔墨功夫岂不大精致文章?芣苢还做得这呢!”,小房内闭门严实,只一股佛香粉气,满床上翻了个遍,哪有藏住笔墨砚台?
可见没这贵重物
也是!这一处县南只自家大兄还得笔墨,其他人哪里去寻有?心下狐疑,妇人拿眼去看这女儿
跟着人身后,双手赶趁着环抱起散去的被褥,打叠好,依旧安置原位,一面蹲身将张婶错手拂掉的小木梳拾起,手心拍了拍齿节,拢进随身包内,将物件理正,见张婶环一圈床也没了意思了,便将整束好的香柱拢给人,应道,“也是针绣,粗劣得很,不敢见张婶笑话”,迎着人笑,满口胡说
半是狐疑,唧唧咕咕跟人说了半响,也没把出个奇异来,张婶看了看芣苢,眼见着日头渐炎,忙赶着时辰去大户人家送香,没得功夫和人闲牙,匆匆吩咐几声,张婶自去了,心下盘算起他事来
沉沉连皮箍紧骨,一双眼凸出个窟窿来,筋紫虬髯,沉郁乌黑,看着人,却又不似看人,猛一眼觐到,才见着这一双眼,吓得人一跳!
皮包骨瘦得如虬枝枯木,双手撑在床上,坐得稳,却忧心那撑在两边的双手什么时候不能支撑,断了去…
“珰!”
夜深尤听得真切清晰
门外有人,墙外有声
夜来静,一点声音听得仔细,老汉这一下猛地起身,才知困觉过去了!黑影团团坐在眼前,看了半响,是那汉子!老汉大松口气
大门外又有动静
却也没敢砸门…
沉默了会,口内发狠,“明日非给个好看的!”,见这汉子立着'守卫'般,虽不言语,坐得笔直,眼是朝墙外那声音处,浑觉出好来,于人事却有知觉了!也是大喜,满意外庆幸,竟是个常智的汉子,把手扶上人肩,带过人歇下
耳边汩汩的水汽氲蒸…,一双眼没闭上,觑着黑,不知是醒是无神,凸出眼眶:一根捻成的白麻线沿着墙面向院里枝叶繁茂处伸去,此时那根麻线润湿,一头扎在窗下覆叶埋着的木桶里,麻线浸得颜色变深
是那水浸润爬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