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姑娘》沈双土

9、第 9 章 秦家娘子门

　　秦家娘子门路得的白绸，简雅又有华光，很是漂亮
　　…
　　树茎被泄露进来的阳光，打得有些焉巴，软绵绵地躲在茂密的绿植丛中
　　脚底稍稍一不注意，容易打滑
　　手指攀着湿滑山壁，手心抓得太紧，指缝满满溢出凉滑的绿植
　　欣喜涌上心间，只要跨过这块‘凹凸不平’根茎缠着绿植，铺了满地的地段，前面一点便有个山坳，内里奇怪的草成片地长，才能得许多！
　　墨绿色的根植，带着绒绒的丝延伸至土壤之中，两片极大极宽的大叶子，边沿滚着线条！明明极薄，极透，偏偏一眼看过去，显得厚重润泽，叶子中心层层叠叠，小小的半弧形，一层一层向上，十几层密集着，一层浅绿带着一层，像花蕊一般
　　这样的草，要山坳最阴凉的地方，才长许多
　　抬头看着偶尔才能露出一点的阳光，这里已经是很深的山林，几乎不见阳光，山坳更是阴凉地一丝燥气也没有
　　软泥缠带着青蔓藤茎生长，凝翠稠茂得淬成紫，哔哔啦啦，灰蒙冲脑，半昏眉眼，半坡壁上的山洞，踏在斜脚树根，磋磨脚履满手藤茎灰砾，一圈弯径半伏身过路，…凹痕裂有丝网纹…脚掌顿了顿，脚尖尖下前，没踩在骨白，泼墨凝成棕深，浓厚巨大端在哔哔拉拉藤蔓之间，又幽红又玄黑，闻老人们说，棺木绝不能开启，尤是这深山林内的，启了亵渎…招来魔！
　　命不保
　　诚心地拜拜，不沾染
　　是神，保佑的…
　　又湿又瘴又阴
　　这草，可用来染色，绿，润泽清新，如同新鲜草色映光染上
　　若人来得频繁，便没了这草
　　深一脚，浅一脚，采了满满的药篓，抹着山壁的绿植，一点点往下蹭，上来尽管爬，按实了坚硬的地方施力就好，有些落脚处，还挺平整
　　下去的时候可太难了，一眼望下去，深的地方，可能是太多的绿植堆积的！
　　一个踏空
　　滚下去！
　　半蹲在一块实地，一脚探着往下触着
　　太深的距离，就得坐下来，把脚使劲往下，直到贴到实处，顺着边还要紧紧抓着山壁
　　只这样，看得不明
　　却容易绊倒或扭倒
　　最怕没找实实处，身体直挂在半空！
　　有那么一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不知能怎么办
　　只能…双手慢慢往下放，两只脚在半空中左右横扫着，直到踢到很硬的东西，扯着绿植快速摔过去！
　　林木很大颗，已经可以爬到一棵大树上，滑着向另一棵大树前行的方式走出去
　　没问题了！
　　背上的药篓被一圈圈包着，在身后沉甸甸的
　　地势渐渐没那么陡，脚下的步伐不会再因为太过陡滑的地势，快得好像停不下来…

　　阳光霸道地打下光线，翠绿的叶子透着灼灼的光晕
　　唇角紧紧抿平，脚步无意识地变得很慢，胸腔之内，律动的速度几乎要让身体整个颤动起来
　　身体已经要略过，就算是余光，也将要不能再看到那个隆起的，像个土堆的地方
　　指尖染着灰蹭上绿，紧紧握着背篓的带子，捏得发白
　　像一个土坟，却露出皮肉
　　眼珠凸红张网，白惨惨，木滞无光，直矁'盯'着人，眉骨合眼拧张，血丝张布透骨扯眼，口鼻连着下颌，脖颈青筋梗峰，狰狞虬髯
　　…眼角垂下，皂带束紧麻袄作了绑脚，皂帮底踩过絮绵腐朽铺地落叶，褐赤玄泥，根茎蚀化着铺地之物，这一片地，霸道地只余这棵大树落叶铺地暂存春夏时日，余者一月半旬化作肥
　　心骤然一跳
　　脚步不能迈开
　　不知多久
　　…虬髯藤枝触动几片落叶，树冠稠密如伞盖日阳最中正也散一地沉阴下来，绵腐阴湿，落叶却似沾了湿气的蝶翅，颤了颤…
　　沉默许久，停住的脚步，走去
　　甲片翻刮痧出血肉透出骨，成爪凝僵，筋痕鼓起，源至肘生生扭转正反，疯狂地挣扎着…，挣扎…什么…
　　腐败带着阴冷温度的叶子，层层叠叠地覆盖着
　　像个土坟
　　眉眼陷在腐烂的叶堆之中，几乎裹着骨头的皮，双手蜷缩在腰腹之间，从没被覆盖上的腿可以看出，这个人的身形高大
　　蜷缩得像个稚童
　　双膝抵在阴湿的地上，沉重的脑袋抬起安在膝上
　　柔软叶子沾着水，轻轻扫着干瘪的嘴唇
　　长长的腿忽然抽动了一下，那是清凉的水润泽着嘴唇，身体还想着活…
　　眉眼轻轻抬起，心里松了口气，还能活
　　抬眼密林掩掩密集的天际，见不到光，只此蕴着的闷沉，想是日阳已转去西
　　“爹爹！”
　　“小苢！”，遥遥的声音跟着呼唤一并带着风声赶来，老汉的腿脚很利落，看到女儿，才停止喊叫，快步上前，“摔了吗？怎么不起来？”
　　“没有摔”
　　两父女沉默许久
　　浅一脚、深一脚
　　重重身影覆着，往山外走去

　　骤然凄厉的嚎叫
　　可怖、惨烈
　　好似那痛苦似自胸内强霸出来！
　　人生生要将自己胸膛抓碎一般，眼珠瞪出窟窿口，喉腔岔开，不能自控地挣扎扭动，双手成爪自残胸膛！
　　不要…
　　不要叫啊！！
　　死死压伏在人身上，按死在人嘴上的双手不住颤抖，惊焦恐惧抬首看向室外！
　　夜深孤鸣，比惊雷还恐怖声响！
　　香柱团碎了碾在手心，直往人口鼻上送，伏身低首强压住人
　　室外嘈杂声更重，可怕的恐惧攥碎心脏
　　被发现…被发现
　　他们会冲…冲进来！…
　　头首绝望地压抵在人狰狞咆哮地眉眼面上，“死了吧，一同死了吧！”，几乎崩溃，低声低首吼着
　　吼给这不知什么来历的活死人听，难解心中剧烈恐惧怨憎、恶毒发在这人身上
　　不要吵啊，不要闹啊！就…不用受苦了…，红干窟窿一般的眼眶中滴出泪来，是救不了人的…，怎么敢将人捡回来，连累自己、爹爹…
　　糊满香粉的口中鼻下沁着咸苦泪水润湿黏染…
　　不知这香柱得有安神的功劳
　　狰狞呆滞住，咆哮被压在喉腔不动…
　　手心冰冷颤抖，怔怔抬起头，如照镜子一般，窟窿眼，拐骨颧，像鬼一样，…一触见眼目一刺…一张脸，僵僵呆目，没有一点反应动弹…
　　室外争执不能入耳，满天地寂静，耳膜鼓穿心跳，指腹去触人鼻间，面颊皮囊，气息…摸不到，皮囊…冰凉的…
　　眼睛猛地发直，僵直地坐在'人'身上，看着白惨惨的眼睛空张着，…何必把人带回来？挣扎着要活，挣扎要…活啊…，猝然泪禁不能，长流不住，不能视物，双手抓着香灰、百草灰向人被抓着血骨淋淋的喉管、胸脯上抹血覆骨
　　衣襟不能合拢，抓挠的指骨凸出血肉骨隙外，刮着一片皮肉还没见红，指骨内却渗着青黑蚀液，看着惊心
　　不知内腑多霸着痛苦…
　　满手心灰染着浓浆稠血，双手抓着人衣襟，死了吗？对不住…，活着吧…，颤抖着撑不住伏在人身上…，你活着吧…

　　这恶少年要生生地将内里的人拖出！
　　老汉在墙上拿个长棍去戳人，也不与他说话！
　　叫嚷的半夜！
　　大家伙又被闹醒！
　　听了几耳朵也明白了，观众有人只好笑，大夜里被吵，又好气，听这恶少年言语又气得心下发笑，心想，难不成女儿白白给了你？自该紧着客人！
　　“凭白扫兴！”，眼看着闹这几时，事便不完，也尽入港了，没得扫客兴致，却是大家的罪名！平白少人信用！
　　“去吧，去吧！惹出巡捕差来，也没得你好果子吃！”，这一时众人却不能忍这恶少年，将这在人家门口喧扰的懒汉簇拥着驱赶走
　　一日日的，尽骚乱得人不安宁！
　　大家也尽人情来安抚老汉，颇赶时回家歇着
　　也有心人徒些气力思索，打量墙内屋里，心下狐疑
　　今日暮色老汉去接了养女回来，鬼鬼祟祟却是把了个遮头遮身的人回来
　　城外林间不尽好待，越发有体面富贵的人来玉成县
　　眼看着花树生意能长久模样，早来一波的生计人哪里肯走？
　　舍物资来城内与大家混个亲热讨个住所，夜来松快
　　却是远来的商客？
　　恁地包裹着不见一点光？
　　吵吵嚷嚷，那女儿这次却没露头，做什么大家不知情的勾当？
　　端的是有鬼！
　　只得散了
　　老汉在墙上瞪着眼看人散，半响，方落了心病
　　停在墙上还看着黑地里没人光景，警省着众人再踅回

　　心口颤息手心，…呼吸一窒，轻轻、小心地拿耳凑近…
　　“怦…怦…怦”
　　滚烫的眼泪直一束滚出来，忙抹清视觉，拖扶着人…
　　方才人骤然发狂般地嘶吼摔砸，翻椅卷被
　　手指扣过散在地上的被子，包着人拖着，将人盖好在床上
　　老汉拿一盆水来
　　眼泪沁个不住，胸腔翻滚，只是想哭
　　老汉摸摸女儿头顶，半揽着人往回走，打眼向身后，空寂寂，没人！
　　放心了
　　又去看床上那人，…没一副人样…，正像个大刑折磨，扔进山里少魂气撞客的…，沉默了时
　　粗布巾帕合人头脸脖颈擦着清爽，抬首看向爹爹
　　“明日我去街上铺里再去求药，正合现下余有资物，本要给你再去讨药…”，老汉心下踌躇许久，只能这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