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这个癞痢身是个读书人 几年前一场 ...

  •   几年前一场山崩,远近四五乡县受灾
      天下大定,朝廷给人丁分的田亩都在山崩里掩了去,大水也被断了,得幸迁进县内
      大家都是安宁世道得录的民,却玉成县这时哪里有余地给这几乡来人?
      依托寺里帮衬的情面,老汉与青山寺通活余下四下包揽四县八村大户人家中砖瓦活计,纳田亩赋税折布帛抵徭役
      现下?
      老汉面皮涨红,白给人顶推了个倒插头,半响才晃过神能爬得起来!
      “…敢是没吃饱了饭…”,老汉嘴里尤自说着,自拍了拍半身泥灰站起身
      早不是老汉能风光的时候了,却占情面,倚老卖老…
      打眼一瞥向天上看了一眼,实没眼看一般,却也碍着往日情面,到底老小跟着老汉出师,这人就劝这老汉,“你做什么闹腾?”
      恶少年蹀蹀脚尖,双手环胸,半歪着身站那呢,咧着嘴,斜看了眼,“我可一点没动,老师傅口下积德,别跟这一伙大小的弟子告状嘞~”
      这一时可知,这恶少年领首得衙门里差事
      朝廷、衙门新法!
      '采风寻险以全居安,全人善恶'
      凡远近乡里砖瓦建筑等事杂派,这恶少年,不!恶补吏核准了分派!
      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看着老汉模样,众人大失面子,却两边不好做人,大家心下皆埋怨!老汉这个情面没得顾!那恶少年掌着大家伙瓦工活计衣饭,大家怎么说话?
      “你尽管着去衙门告!哪一个是你的证人?”,这恶少年说
      “也没伤着…”,有人讨好恶补吏
      “人哪里动手了?”,这一个话还没说完,那一个瓦匠领头的,已经开口,对恶少年笑道,”县前打一碗酒,请你一请?平日也没寻得你闲…”
      老汉听到恶少年开口,忙露开大齿,笑着凑上前又是赔罪又是讨情
      “敢不是来讨酒喝的?”,恶少年笑
      大家方大笑起来,谁不知老汉家中三壁一门,什么老本都掏尽了!
      几次三番地闹夜,人皆不满,秦家的管事娘子也吃主家的瓜落!
      这一下,老汉家中那死囚女儿真没得使香活计了!
      这恶少年倒真没走,双手环胸,斜着眼看了老汉,笑着说道,“看你老资历,少不了你一口生计饭”
      老汉千恩万谢
      众人簇拥着恶少年,笑着奉承走去县前酒铺,打定主意大家伙凑资请一顿好酒,商量着目下什么活计长日

      灰墙青瓦游前过,粉白连连间藤蔓,开满一束花排紧密,弯下枝头,正有风迎面而起,粉白绿意招摇,日光明明照耀,沁弯眼眸迎风溢出心间欢喜~
      刘掌柜大赏白绸青绿荷包,清香驱虫豸,简素合雅!
      闻已有人家管事娘子来易~
      灼芒欺压眼瞳,人眼难睁,抚风自小门打开,喷涌炎炎烈明,清光沁着唇角眼瞳弯起,通流门前小院携过枝叶满晒炎热的喟叹,沁一抹和风而至,烈阳压着卤门,眼看着,枯枝手撑在两侧,眼帘敛动一瞬,撑着起身迎向满抱着米粮时蔬,满面笑不自禁露出的人
      “我还去易了水来!”,眉心提悦了那一瞬,跟这汉子说一声
      这姑娘将吃食于灶内小缸子里藏好,满满倾倒平整,抱了水桶出去,两手提拖着满水回来,急急赶着日头易来水,正做上饭

      捡个汉子
      好吃好喝,又去寺里求来药将养着,却是拿作女婿来?
      癞痢身合一个死囚,也般配~
      心下好笑,这般忙,人已走过几程,倒踏回身来门首看一眼,老汉竟真囫囵个养出人样来!
      他也不敢笑老汉了,近来老汉巴结上恶少年,领上二三十人承上县东张员外家一棚工事,这一时露出笑,“老哥,见明气正旺,可见硬朗,但有些活也别忘了照顾照顾老弟邻旁…”
      正扶起汉子能走上几步,一拍可坐得稳当的人安置在膝上的双手,老汉直露出牙花,口内应下,满面生光,几步出门上跟来人闲话起来
      老汉活大半辈子,哪里见过拿花枝筑墙起瓦建庭院的?
      好大米粮布帛!
      画个押,包揽下一份花业,是份永世业了!
      以老汉这几十载土瓦业的历深,不定能多分来花田地来承顾
      双手合在膝上,微微磨着手心汗渍,不禁心下想得美!那一脚盘上膝头,两手把着,心下还劝自己,不能急!老汉满眼里挤着笑,又凑过头跟汉子道,“老汉手头上的活交并好,给主家一个圆满,再去承业,花卉多娇贵,一心一计才能照料得好花田绿植!”
      这汉子早见土灰墙上掐了一根灭了火的短香,晕着些许阴深,显出灰墙也白了点,正听老丈言语,面上带出笑,一根笔直的木柱选得好,承起墙,汉子拿下悬在旁贴着墙的短香,拿'笔'执墨写下字,这汉子喉管开始能说出话来了,跟老丈说道,“我识得些字,有契约画押的文要,我给老丈相看,可行?”
      汉子现下囫囵个看出五官来,实越看老汉越满意,满心满眼地爱,惊天动地地说出这话来,老汉喜得什么似的,怎么不行?一迭声地应和,又不住眼地看短香头灰写在人手心中的'字',老汉略略地也能认出是'字'的模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也没忙着心疼把短香悬回墙上去,“竟是个读书的人家…”,免不得拘谨起来,站起身踅到人身旁身后,这一厢想到,识字的读书人
      “画押、文凭的,却可去衙门认个准,能明确个身份…”,衙门…,老汉心下一颤,却是怕了
      这汉子眉眼沁出笑,“我心下盘算着,也有这个念头”
      老汉一拍膝头,“明个儿,我工棚歇午时,你来,我跟你去趟衙门”,老汉心下尤沉思量半响,起身去讨人情借身好上衣来…
      这汉子姓苏,老汉问明了年岁,也只比小苢大个六载,不曾有家小!老汉就唤个苏小兄弟,在衙门通了名,书写毕,只核准对标,便能明确下来历
      两人自被打发回去候消息,吏者嘱咐老汉,看牢了人,责任是担在老汉身上了!
      这行程却顺利,衙门出来,苏小兄弟还跟着去工棚一道帮着老汉做活计

      扛棚绞布关节拢成一束合在掌中,合掌俯身双手贴放墙角避阴,抬眼看绒绿苔密吐出些微清新,日光下渐沉渐泞,下沉土覆在水面,眸间静静看了几息,抬手将这一桶带进树下遮阴处,依旧避阳下,内里簌簌言语声
      “哪里的针线?”,乜斜着眼,张婶似带着笑张量着人,“头前可听得真,是个色彩鲜活!”
      一时被戳破了谎,一个圆不上,手上拿着的绣棚,手忙脚乱,面不由得涨红退不了热,言语就被滞塞住,吐半天也只强嘴说荷包上几抹简单勾勒的针线,打定主意只跟人磨这一块的针线走向,越说越多
      张婶探着头,一半在这女儿胸前去看针线,听什么山草走势云云,只斜着眼,看人狡辩,“我也便说你哪里学来针指上的功夫?”
      “咱这现下兴盛,什么大地方的人不来谋一份工业!华州只单玉华一县,可是个大地方!刘掌柜看中你那荷包,我打听得真真的,说什么色彩独一份?我想着什么绣活你能比得上你杏儿姊姊?”
      张婶看着人,眼中浸着笑,拉拢着人亲近,“你牵个活计,你杏儿姊姊不能合着你长长久久地把刘掌柜铺里的活计掌稳了?”
      张婶想,“刘掌柜岂没个往来玉华县?到时杏儿却能在那大地方得个好安身”,不禁心热
      “你怎么说?”,臂膀连肩杵那半响没能有个言语的人,张婶心下不舒服起来
      “嗯!”,忙应一声,面上降下热来,跟人说道,“能承刘掌柜的活计,刘掌柜铺里派线绒来…”,心下犹豫起来,不知能不能去递话,心下害怕惹人不快,没了生计…,一时在张婶眼神催逼下,有些磕磕绊绊,“我…我先去跟掌柜讨情说一说…”
      “你自然也是好的!”,张婶笑道,“打小便能做活计!”,也便夸明了人,免得心怀不忿暗地里蛰蛰蝎蝎,张婶笑道,“这样,你细细交你杏儿姊姊这图样,拿着向铺里一看!”
      张婶拍手,打定了主意,笑道,“你亲自看过,教成的,还能不对?那就是行的!”,抬步就往室外走去,满眼笑着定好,也不用这女儿纠纠缠缠地拉扯,要叫自己女儿过这边来
      “呦!”,冷不防看一个人在前,张婶眼睛上下睃摆,带眼带脸没忍住笑起来,“这便回来了?老哥还忙在工棚?杠了起物家伙回,显是要收善了?”,看那排齐在墙下的撑架都打叠了回来,张婶口内说着话,一脚已迈出门外,日头还没个正头顶,半斜着盖在眼帘上沿而已,便回来了?敢是回来要饭吃…,脸上笑道,“女婿也能下来床做活计了,真好!”
      一瞬敛回神,不紧紧盯着眼前人看,心间一跳,又有喜意难以制止,匆匆奔跑,掠身过处一把抱过木桶,殷勤人左右跟着,免不了心虚,掩不住开心,“总令苏大哥特先回来易水…”
      这汉子眉宇微有笑,伸手拿过木桶在手

      “自小便请资物奉养杏儿姊姊在主家学女工针线,要能在刘掌柜铺里谋上活计,真的便很好”
      浓雾打开残霞蕴蒙,月华一角,热腾腾泛开白晕,滚着浓汤沁着饱腹的香气叫将入人腹内
      “也没个一日占住了,只教技艺的理,太没把人作客气的意思!”,老汉手指在膝头搭着,听女儿这么说,也没得说什么,只有些不满,“怕是要将保密都得了…”,眼光一移,满眼沁出笑
      青年人养了些体量回来,老大一条身躯坐在小竹椅上,黑灰爬着火头扒出几点火星,或深或浅打火棒探着,一径染上轻重黑色,人正握着木棒探火,瓮里水滚了,麦粉打的面滚出浮泡来老汉一把跳起身拾掇出碗来,踅来苏小兄弟前,看着人笑,小苢坐着刚刚好,大汉怎坐得?
      面盛在碗里,“刘掌柜大县来的,咱这草别样才浸出色来,却少又不好得…”,山密处几年才又能长出那样奇怪的草,可直浸着土埋着绒藓浮出色便能用,摇了摇头,“刘掌柜依着色自别处调了色料来,看咱是头前出意的,我针线不行,也说愿派绣活给我做,杏儿姊姊要能有这活计,咱这一地或能够上个常例活计”
      “再有日头照着草本在地上,人人看得,不知早晚就自个会了,我也不教的!”,心下有些虚,“却杏儿姊姊来跟我'学'针指,才要于我看了她的走线”
      刘掌柜铺里仿着荷包上草本的模样也尽多出许多精致图模来,小苢拿石子砸色,人要看去,哪有绝密'技艺'?密山也不好总偷着去,浸出色就能用的草也没多少了…,听女儿说,老汉点点头,“不教也对…”,又回头去看这汉子,笑问,“苏小兄弟怎么看?”
      这汉子刮灭火星,将探火棒倚直一旁,笑着点头,跟着老丈拿椅排箸
      老汉开心,端过碗,招呼着汉子弃了灶来吃汤面!
      舌尖压在箸子下,不费掉一点味,坐得端正,看眼前都坐好,汤合着热气直往肚内跑着温饱,眉眼弯弯,“苏大哥来吃”

      张店主来回蹭步室内室外,眼睛四下巡见,与人说着话,“也没什么见外的,打小也是我看着长大,杏儿拿来线绒你也尽拿去用,谁没个难处时?…”,那汉子立在那儿也不走,枉费平日见芣苢懂事!这一时没半点机灵
      眼睛微向禁闭的两间房门瞟去,手指搓了搓,张店主拿眼看一下夏老汉这女儿,心下不满,又失脸面,随意再嘱咐几句,跟女儿说,“就尽心,也把你芣苢妹妹带出师,于后给你妹妹是个生计”,这便负手在背走了
      “我父排下三室的铺子,你手艺能出手看得过去,就去那讨个生计,我父亲少不得是肯的,你也知道,一向邻里来求一求,我父亲没什么不依的…”,杏儿看了看人,绣棚合在篮子内,招呼人将架子搬来,勉强做个'绣房',这才小心拿起篮子内绒线来,看了眼人手,心下打定主意,“我起针,你先着眼看,看看我走线如何…”,又想了想,说道,“我总是会教你拿线动针的…”
      …
      面红耳赤,遮掩不过去,眼看着绒线走势,一针针下去,绢布落了针口,绒线填好,不是白费线、布,还费人功夫?
      草色还能赶出今夏的货来…
      心下反复思索
      不免有些半偷不明,欲掩不能
      杏儿针拿在手上,眉眼凝真,正密密地缝,也不看人焦急,也不知人在思索
      想了想!
      起一线,拿两绢布来,那一线便排铺叠在里面,合势走抽出来!
      既是那天然流利的模样,又快又合独一的性子…,杏儿拿在手里,这一走势又定了色又掌大方…,微微踮脚,拿眼去看色料取处那里,一把团浸泥泞的草色…
      “夏老汉进山做佛好事,倒好你漫山遍野地瞎撞”,笑,斜一眼看人
      骤然莫名慌了瞬,看杏儿姊姊眉眼面上带笑,又觉出不好意思,眉眼弯弯,与杏儿姊姊笑笑
      拿来针叫人穿插几针绢上,看看人不错了,杏儿合上'描'了走势的绢布也便回家了
      抓耳挠腮
      针线跟捡香筛香制香也尽不同,线路总不能交齐…
      鬓角浸出热汗,满面不爽
      白绸碎布密密缝实,…姑娘纠结很久,用白绸做香灰荷包出来…,绵绵滚动柔软捏在手里,“香制得很用心,这一处不能,可去他处作业”
      针捏在手上,半悬住,抬首看人言语
      “京都繁业百汇,立足艰难却可纳诸般人杰出头”
      这人说,“京都近天子,善恶可明,恩怨能断,是以天下向往”
      人说京都风土,行事章程…日明合风,风打得屋前树叶簌簌,晚午时光静谧,人言语声也清
      “苏大哥,你是读书人吗?”
      读书人?苏为卿静空沉默,浮光被风送拂倒在眼底,一时看着屋外虚远无声
      眉骨架下浓影,划明棱角,小院内绿叶繁茂的树身连着树冠被日光携长了身影,风抚着,携着碎光,跳跃于屋檐、窗台、门扉,和光绘影,染了一片时光静谧…
      指腹轻动之间,触到宽凳磨得光滑的木质…垂眸一瞬,见双手展开抵于凳面两侧…抬眸望去院中,日光映着门柱顶页,极耀眼的日光仿佛要闯进室内,极尽展开光晕,眸色浮光,看不出笑意,只风偶然抚过鬓间,微微将眉眼薰得半敛起眼眸…
      这一时不知静了多久,苏为卿转过首看见人低着头,拿着针线走势,眉头锁着,却不是烦躁,显是能得些法子完善…
      “水蕴凝结,气运凝转,无实有虚,虚实万物,云为天际显现之象”,正和风动树梢,声音又起,含着笑,不免有些舒意,闲叙起过往所见
      “嗯?”,微微抬起头,看着人心里好似舒意,眉眼弯了弯,手上动作不停,听人说
      “千雨入尘化水,千气凝牵汇转,京都有一客旅,有学文的一个南地人游学于那处时,取作'云来',便是不识字之人,见'云来'二字亦认得出含义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这个癞痢身是个读书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