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蛊》lucky小树

31、第三十一回 竹楼办喜酒 蝴蝶全来随份子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杨老六蹲门槛上问阿蝶沈梦生啥时候办事儿，阿蝶嘴上骂“少管闲事”，回头就闷声闷气问沈梦生“啥时候跟我爹提亲”。沈梦生一拍大腿：“我这就去找我爹！”跑了三步又折回来问麻姑那边咋整，阿蝶说烧两刀黄纸就成。沈梦生乐得第二天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您猜他干啥去了？给他老丈母娘烧纸。沈梦生跑到麻姑坟前，黄纸点了三刀，酒洒了三盅，蹲在坟头跟前絮絮叨叨：“麻姑奶奶，我跟阿蝶要办事儿了。您放心，我以后天天给她煮米线，蛊饼管够，画蝶我悠着点儿画，不把魂气耗光。您要是同意就刮阵风，不同意就……不同意您托梦骂我，别刮大风，我衣裳穿得薄。”

　　——他话音没落，坟头后头“呼”地刮了阵小风，把他刚点着的黄纸灰刮起来糊了他一脸。沈梦生把脸上的纸灰扒拉下来，咧嘴一笑：“得嘞，您同意了。”

　　——回来找沈怀远。老头正蹲院子里拿小棍捅连理枝上的籽呢，听儿子说要提亲，老头把棍子一扔：“提亲？你拿什么提？咱家存款拢共二两银子，还是你上回卖画剩下的。人家阿蝶姑娘养蛊治病盖房子，家底比你厚实多了，你拿二两银子提亲，人家还以为你打发叫花子呢。”

　　沈梦生挠头：“那咋办？”

　　沈怀远拿旱烟袋敲他脑门：“咋办？卖画！你上回画那《百蝶图》张胖子卖了三十两，这回你再画一套《双蝶归隐图》，画好了我拿昆明去卖，卖了钱买聘礼。”

　　——沈梦生把自己关在“憨包画室”里画了三天。画了一套四幅：第一幅画阿蝶蹲灶台前煮米线，翅膀半张着，灶膛里的火光映得金翅膀亮堂堂的；第二幅画沈梦生趴桌上画蝶，阿蝶从后头拿蛊饼塞他嘴；第三幅画俩人蹲泉边跟蜈蚣大眼瞪小眼，蜈蚣嘴里叼着水晶匣子；第四幅画俩人在连理枝底下坐着，金花黑花落了一头一身。每幅底下题了字，第四幅底下写的是“憨包配蝶精，正合适”。

　　——画完了，沈怀远揣着画去了昆明。张胖子一看这四幅画，眼珠子都直了，拿放大镜瞅了半炷香，一拍柜台：“二十两一幅！四幅八十两！我全要了！”

　　沈怀远：“一百两。”

　　张胖子：“你抢钱呢！”

　　沈怀远：“你不买我找隔壁铺子。”

　　张胖子赶紧拽住他袖子：“八十两！再加我铺子里那套景德镇青花碗，给新人吃饭使！”

　　沈怀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点头：“成交。碗要八只，成双成对。”

　　——一百两银子加一套青花碗，沈怀远扛回寨子，往桌上一搁。阿蝶正给寨民贴蛊饼呢，扭头瞅了一眼，愣了一下：“哪来这么多银子？”

　　沈梦生蹲门槛上嘿嘿笑：“卖画挣的。我爹说了，一百两聘礼，八只碗，外加我往后一辈子画的画全归你。”

　　阿蝶把蛊饼往桌上一搁，扭头进了灶房，关上门半天没出来。杨老六在外头敲门：“阿蝶姑娘？你没事儿吧？”里头闷声闷气传出一句：“没事儿！煮米线呢！糊锅了！”

　　——沈怀远第二天换了身干净衣裳，拎着两坛酒、一扇猪肉、一包红糖、八只青花碗，上阿蝶家提亲。阿蝶这边没有长辈，岩三公拄着拐棍坐堂屋里当娘家代表，韩老六站旁边当见证人。沈怀远把东西往桌上一搁，拱手：“三公，韩老哥，我家梦生跟阿蝶姑娘处了快一年了，俩孩子情投意合，我今儿个厚着脸皮来提亲。聘礼不多，一百两银子、八只碗、外加我儿子往后画的所有画，全归阿蝶姑娘。”

　　岩三公捋着胡子还没说话呢，韩老六先插嘴了：“一百两银子好说，那八只碗有啥讲究？”

　　沈怀远把碗拿出来摆桌上：“成双成对。一只盛饭一只盛汤，两只盛菜两只盛蛊药，剩下两只——一只给阿蝶盛米线，一只给梦生盛米线。”

　　阿蝶在灶房里头“噗”了一声。岩三公拿旱烟袋敲桌子：“行。这门亲我替阿蝶应了。不过——”他拿烟袋指了指沈怀远，“你儿子得答应三个条件。第一，往后不许冲火场，要冲俩人一块儿冲。第二，画蝶悠着点，别把魂气耗光了让阿蝶操心。第三——”他顿了顿，拿烟袋指了指灶房，“阿蝶煮的米线，你儿子得天天吃，不许嫌咸。”

　　沈梦生从门外头探进半个脑袋：“不嫌咸！咸了多搁水！”

　　——亲事定下来了。寨子里跟过年似的，杨老六杀了一头猪，岩三公搬出十坛苞谷酒，段天赐修路修到半道跑回来，扛了两筐柳条说“我编喜棚”，岩罕从养蜂场拎了二十斤蜂蜜说“我蒸喜饼”。韩老六贡献三窝马蜂——不是，三窝蜂巢，熬了三大罐子蜂蜡做喜烛。

　　——正日子定在四月十五，跟蝴蝶妈妈祭典同一天。阿蝶说那天蝴蝶多，热闹。沈梦生说那天他头一回在寨口见着阿蝶，有纪念意义。

　　——四月十五一早，段天赐带着庄丁把喜棚搭在蝴蝶泉边老榕树底下，柳条编的棚顶，两边挂红绸子，地上铺松针，踩上去软乎乎的。岩罕蒸了一百个喜饼，甜的搁红糖咸的搁椒盐，跟连理饼一个路数。韩老六把蜂蜡喜烛插了满满一棚，点着了满棚子蜜糖味儿。杨老六架起大铁锅煮酸汤鱼，岩三公把苞谷酒坛子拍开泥封，香气飘出去二里地。

　　——阿蝶穿了一身红嫁衣——杨老六家小翠帮着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可架不住颜色鲜亮。她站在喜棚里头，翅膀收得紧紧的，在嫁衣后头鼓了两个小包，拿红绸盖头一遮，看不出来。沈梦生穿了件新青布衫，沈怀远连夜给他缝的，袖子长了半寸，他挽了两道。

　　岩三公当主婚人，拄着拐棍站喜棚正中间，旱烟袋往桌上一磕：“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等等！先别入！开席！吃完了再入！”

　　——您瞧这老头，正经主婚词说完了赶紧补一句“开席”，比谁都急。

　　寨民们“哗啦”围上来抢喜饼。阿蝶和沈梦生挨桌敬酒，敬到杨老六那桌，杨老六端着碗站起来，喝高了舌头都大了：“阿蝶姑娘！沈公子！你俩——你俩那米线——往后我能不能天天去你家蹭？”

　　阿蝶拿喜饼塞他嘴：“蹭！管够！”

　　——正热闹着呢，外头“呼啦啦”飞进来一大群蝴蝶，黑压压铺天盖地，绕着喜棚转圈。寨民们抬头一看——好家伙，方圆几十里的蝴蝶全来了，金凤蝶、黑凤蝶、蓝闪蝶、白粉蝶，一只挨一只落在喜棚柳条上，柳条棚顶眨眼功夫变成个蝴蝶棚顶。杨老六家小翠伸手想抓一只，阿蝶赶紧拦：“别抓！随份子来的！”

　　——蝴蝶们落在棚顶上不算，还往桌上飞，一只大黑凤蝶落在沈梦生肩膀上，拿翅膀拍了拍他耳朵。沈梦生扭头一看：“嘿，这只好面熟——是不是上回扇段天赐那只？”

　　阿蝶瞅了一眼：“就是那只。翅膀上缺了个角，上回扇段天赐的时候刮树杈上了。”

　　段天赐正蹲旁边吃喜饼呢，闻言抬起头：“我说我怎么老觉着那只蝴蝶眼熟呢！”

　　——正笑闹着，喜棚外头又溜进来个人。瘦高个儿，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袖口上沾着颜料点子，手里拎着一幅画，画上盖着红绸子——沈怀远。老头把画往桌上一搁，拱手：“我没什么好东西给儿媳妇，画了幅画，一家人凑一块儿乐呵乐呵。”

　　阿蝶掀开红绸一看——画的是“全家福”，沈怀远画沈梦生，沈梦生画阿蝶，阿蝶怀里抱着只大蜈蚣，蜈蚣脑袋上顶个水晶匣子，匣子里搁着连理枝，枝上蹲着个黑珠子，珠子里头画了个小人儿——赫连韬！老头把赫连韬都画进去了，小人儿在珠子里头叉着腰，底下小字写“国师随份子图”。

　　阿蝶笑得直拍桌子：“赫连韬要知道您把他画成这样，得从京城跑回来跟您打架！”

　　——正说着呢，寨口方向“嘚嘚嘚”跑来匹马，马上骑个老头，六十来岁，干巴瘦，下巴上光溜溜的，穿一身旧袍子，马背上驮着两坛酒。老头勒住马，扯嗓子喊：“阿蝶丫头！本座——不是，老汉！老汉来随份子了！”

　　——您猜是谁？赫连韬！这老东西流放岭南走到半道遇上大赦，皇上开恩放他回老家养老。他打听到阿蝶今儿个办事儿，驮了两坛岭南米酒跑了半个月赶来了。

　　阿蝶把他迎进喜棚，赫连韬瞅着满棚子蝴蝶，又瞅了瞅沈怀远画的那幅“全家福”，拿手指头点了点珠子里头那个小人儿：“画得还挺像。就是胡子没了，老汉这半年掉光了。”

　　沈梦生给他倒了碗酒：“国师大人，您那米线方子还喝呢？”

　　赫连韬把酒一口闷了：“喝！天天喝！喝了半年，烂肉全长回来了，就是牙没长回来。”他龇了龇牙——上排缺仨下排缺俩，“嚼蛊饼费劲，得拿水泡软了吃。”

　　——酒过三巡，岩三公把旱烟袋一磕：“行了！送入洞房！”

　　——阿蝶和沈梦生被寨民们推着往新房走，段天赐拿柳条在后头赶，杨老六拿铁锅敲锣，韩老六放马蜂——不是，放鞭炮，岩罕撒喜饼。俩人进了新房关了门，阿蝶往床上一坐，把盖头一掀，喘了口气：“可算完了。我翅膀在嫁衣里捂了一天，金粉都蹭掉了。”

　　沈梦生给她倒了碗水：“喝口水。今儿个累坏了吧？”

　　阿蝶接过来灌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拿胳膊肘捅沈梦生：“哎，你看见赫连韬那牙没有？缺了五个，说话漏风，管我叫‘丫头’听着跟‘哑巴’似的。”

　　沈梦生蹲床边上笑：“人家大老远驮两坛酒来随份子，你就这么编排人家？”

　　阿蝶：“我没编排他，我就是觉着可乐——堂堂国师，掉成五颗牙，蹲喜棚里跟杨老六划拳，划输了还赖账。”

　　——俩人正笑呢，窗户纸“噗”地响了一声。阿蝶一激灵：“谁？”

　　窗外头传来个闷闷的声音：“……本座。不是，老汉。老汉忘了个事儿——那米线方子能不能再加一味黄连？最近有点上火。”

　　阿蝶抓起枕头砸窗户：“赫连韬！洞房你也听墙根！”

　　——外头脚步声“啪嗒啪嗒”跑远了，赫连韬一边跑一边喊：“加黄连啊！记着！”

　　——欲知阿蝶和沈梦生这洞房花烛夜怎么过，寨子里后头还有什么事儿等着，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