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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回 段天赐牢里喊冤 岩罕转世成傻子      ...


  •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阿蝶和沈梦生从泉底把连理枝掰回来插院子里,麻姑在底下把双全法交代清楚了——俩人魂气蝶魂拧成一股,待一块儿就死不了,分开超过百八十里才断连通。阿蝶嘴上说“等枝子爬满墙再办事”,沈梦生就天天画枝子催它长,画了二十来天,连理枝还真爬了半面墙,金花黑花开得满院子香。段天赐天天来帮工,挑粪劈柴修猪圈,比庄丁还勤快。岩罕在庄子上开蛊药店,生意红火,胳膊上的烂疮好了,就留了块紫疤,阿蝶给他配了副祛疤膏,抹了半个月淡得看不着了。

      ——可这好日子没过几天,大理府那边来人了。谁啊?周通判的师爷,姓孙,四十来岁,留两撇鼠须,穿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跑得满头大汗进了寨子,一见阿蝶就拱手:“阿蝶姑娘!出大事了!赫连韬赫国师回京之后,让御史参了一本,说他私炼长生蛊、拿百姓试药、纵容蛊师行凶。皇上下旨彻查,国师府查封了,赫连韬革职查办,关在大理寺牢里等审。赫连韬在大牢里天天喊冤,说他是被蛊师岩罕蒙骗的,蛊炉蛊方全是岩罕出的主意。大理寺发下文书,要拿岩罕进京对质。”

      阿蝶正给个寨民贴蛊饼呢,闻言手一顿:“拿岩罕对质?赫连韬那老王八蛋临死还拉垫背的?”

      孙师爷擦着汗说:“可不是嘛!岩罕要是进了京,那大理寺的大牢可不是人待的地方,进去先扒层皮。阿蝶姑娘,您看这事儿……”

      阿蝶把手里的蛊饼贴完,拍拍手站起来:“岩罕是咱们这边的人。他送图纸帮我们炸蛊炉,功过相抵,不能让他进京送死。孙师爷,您回去跟周通判说,岩罕哪儿也不去。要问话,让他来蝴蝶箐问。”

      孙师爷苦着脸:“周通判上回递折子诬告您,让段天赐截了,赫连韬手印一按,他差点革职。这回他要是不拿人,大理寺那边交不了差……”

      阿蝶:“交不了差让他自个儿来!我跟他说!”

      ——孙师爷走了。阿蝶回头找岩罕,岩罕正蹲段天赐庄子上给药柜子贴标签呢,闻言把标签纸一扔:“大理寺要拿我?赫连韬那老王八蛋!当年拿我试药的是他,拿蛊炉图纸去害人的也是他,临了临了倒成我蒙骗他了!”老头气得黄牙直龇,“阿蝶姑娘你别管,我自个儿进京跟他打官司!我这儿还有他当年写的蛊方手书呢,上头有他亲笔签名,拿出来一看谁蒙骗谁!”

      阿蝶按住他:“你急什么!进京打官司路远不说,赫连韬那老东西在牢里还不知憋什么坏水呢。你先在我这儿待着,让沈梦生给你画几张画像,再写份状子,我让段天赐送进京——段天赐他姐夫在京城大理寺当差,递状子走门路比他快。”

      ——可段天赐那头出了岔子。这王八蛋听说大理寺要拿岩罕,急得在院子里转磨磨。他当年跟赫连韬勾搭,给国师府送过银子送过人,虽然后来改邪归正了,可那些旧账要是翻出来,他也得吃官司。段天赐蹲在门槛上抱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我进京!我替岩罕打官司去!我手里有赫连韬收我银子的收据,还有他让我在蝴蝶箐强抢民女的亲笔信!我拿去大理寺一拍,赫连韬那老王八蛋自个儿先蹲大牢!”

      阿蝶上下打量他:“你?你不怕进京让大理寺扣了?”

      段天赐拍了拍胸脯:“怕什么!我段天赐从前不是人,可自打上回沈公子救我,阿蝶姑娘给我治蛊,我算是活明白了。岩罕是我拜把子兄弟,我不能看着他进京送死。再说——”他压低了嗓子,“我姐夫在大理寺当差,官不大可门路熟,我进去先找他。”

      ——段天赐连夜收拾包袱,揣着赫连韬的收据和亲笔信,骑上他那匹枣红马进京了。走了半个月,大理寺升堂审赫连韬,段天赐站堂上把收据和信往桌上一拍,大理寺卿一看——好家伙,赫连韬收段天赐三千两银子、亲笔写“把蝴蝶箐阿蝶绑来”、还画了蛊炉草图——铁证如山。赫连韬在大牢里喊冤喊了半个月,嗓子都喊劈了,最后一听段天赐进京了,老东西瘫在稻草堆里,闷声闷气跟狱卒说:“……给本座来碗米线。多搁辣子。”

      ——大理寺判了:赫连韬革职流放岭南,永不叙用。岩罕蒙骗之说不成立,当堂开释。段天赐举报有功,免了当年行贿之罪,但强抢民女那事儿还得罚——罚他修大理府到蝴蝶箐那条官道,修三年。

      段天赐从京城回来,一进寨子就嚎:“三年!让我修路!那破路八十里地全是石头,我拿什么修!”

      阿蝶拿蛊饼塞他嘴:“拿你那些庄丁修!你庄子上五十号人呢,一人一天修一丈,八十天修完了!”

      段天赐嚼着蛊饼愣了愣:“……八十天?那我还能干点别的。”

      阿蝶:“你先修路!修完了再说别的!”

      ——段天赐修路去了。您还别说,这王八蛋从前骑着马横冲直撞,修路修了半个月,跟沿路的村寨混熟了,东家送碗水西家递个馍,老头老太太喊他“小段”。段天赐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叫“小段”,乐得天天哼小曲,修到蝴蝶箐寨口的时候,路修得比官道还平,还自个儿掏钱在路边种了两排柳树。岩三公拄拐棍看了半天,拿旱烟袋敲他脑门:“行啊小段,你这手艺比抢人强多了。”

      段天赐嘿嘿笑:“三公您不知道,我小时候就想当个木匠,我爹非让我当将军——”

      ——这边段天赐修路修得红火,那边岩罕也没闲着。这老东西被大理寺开释之后,阿蝶跟他说:“你以后别炼蛊了,炼蛊害人。你改行养蜂吧,韩老六养马蜂养了十年,你跟他学。”

      岩罕蹲在韩老六的马蜂窝跟前看了三天,第四天跟韩老六说:“老韩,你这蜂养得不对,马蜂得喂糖水,你喂蜜水成本太高了。还有你这蜂窝得搁朝南的坡上,你这搁北坡,冬天全冻死。”

      韩老六拿小棍捅他:“你养过蜂吗你就指点?”

      岩罕:“没养过。可我炼了四十年蛊,蛊虫跟蜂差不多,都是虫子。”

      ——俩老头吵了三天,最后韩老六让岩罕试了一窝。岩罕拿蛊药配了个糖水方子喂蜂,那窝马蜂冬天没冻死,开春还多分了两窝。韩老六服了,跟岩罕合伙在寨子后山开了个养蜂场,蜂箱摆了半面坡,岩罕管配药韩老六管收蜜,一年下来挣的钱比从前炼蛊卖药还多。

      ——转眼到了秋天。阿蝶院子里的连理枝爬满了整面墙,金花黑花谢了,结了一嘟噜一嘟噜的籽。阿蝶把籽收下来搁蛊饼模子里压成粉,掺在蛊饼里蒸了一锅“连理饼”,掰开一看,一个饼里俩馅,一半甜一半咸,咬一口甜咸一块儿在嘴里打转。沈梦生吃了仨,打着嗝说:“这饼好!甜的归你咸的归我,一个饼两样味儿,跟咱俩似的。”

      阿蝶拿连理饼砸他:“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这天晚上收了摊,俩人蹲院子里数连理枝上结了几个籽。杨老六溜达过来串门,蹲门槛上看了半天,忽然说:“阿蝶姑娘,沈公子,你俩这枝子也爬满墙了,饼也蒸上了,房子也修好了,路也快通了——啥时候办事儿啊?”

      阿蝶把连理饼往他嘴里一塞:“六叔您少管闲事!”

      杨老六嚼着饼含含糊糊说:“我不是管闲事。我是说——你俩办事儿的时候,那连理饼得多蒸几锅,寨子里百十号人呢,一人一个不够分。”

      沈梦生蹲在旁边掰着手指头算:“一锅蒸二十个,百十号人得蒸五锅。”

      阿蝶拿翅膀扇他:“你也跟着起哄!”

      ——可等杨老六走了,阿蝶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戳地上的蚂蚁洞,戳了半天,忽然闷声闷气说了一句:“沈梦生,你打算啥时候跟我爹提亲?”

      沈梦生正在收拾画箱呢,闻言一愣:“你爹?你哪儿来的爹?”

      阿蝶拿树枝敲他脑门:“沈怀远啊!你爹!你爹不就是我爹?你还想让我改口叫叔啊?”

      沈梦生把画箱一扔,搓着手转了三圈:“对对对!我爹!我这就去找我爹!”跑了三步又折回来,“那什么……你爹……不是,你阿婆麻姑那边咋整?她托梦骂我咋办?”

      阿蝶把树枝一扔:“阿婆在底下嗑瓜子呢,你给她烧两刀黄纸就成了。”

      沈梦生一拍大腿:“成!我明儿个就去给我老丈母娘烧纸!”

      阿蝶拿连理饼砸他:“谁是你老丈母娘!你先过了我爹那关再说!”

      ——欲知沈怀远这关怎么过,阿蝶沈梦生的亲事办不办得成,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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