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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回 寨老献计 蝴蝶妈妈祭典借神力      ...


  •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玄阴子领三百号人围了寨子,沈梦生揣着蛹堵在寨门口,跟玄阴子对骂。韩老六在寨门后头摆了反锁魂阵,段天赐带庄丁守左翼,杨老六领寨民扛蛊饼守右翼,岩三公拄拐棍坐阵眼上指挥。阿蝶在蛹里急得直踹壳,沈梦生就是不让她出来,俩人隔着蛹壳拌嘴,玄阴子在外头等得不耐烦了,马鞭子一挥:“给贫道冲!”

      三百号人嗷嗷叫着往寨门冲。

      ——您猜怎么着?刚冲到寨门跟前十步远,韩老六把阵一催——您道这反锁魂阵什么模样?拿三十六根竹竿插地上,竿顶挂三十六面小铜镜,镜面冲外,底下埋了三十六包迷蝶香。韩老六在国师府蹲了十年,赫连韬每回摆锁魂阵他都蹲墙角偷看,看了十年愣是把阵图背下来了。他教沈梦生把锁魂阵反过来摆——锁魂阵是拿铃铛声勾人魂往外拽,反锁魂阵是拿铜镜把铃铛声弹回去,顺便把蛊虫的味儿也弹回去。

      玄阴子那二十个蛊师一人摇个铃铛,摇得正起劲呢,忽然铜镜“嗡”地一颤,铃铛声全弹回来了——二十个人脑子里“嗡”一声,跟有人拿锣在耳朵边上敲似的,手一软铃铛全掉了。蛊师腰里竹篓子里的蛊虫被迷蝶香一熏,晕头转向爬出来,闻着味儿找不着北,反倒往自己人脚底下钻。三百号人还没摸着寨门呢,先被自己的蛊虫撵得满山跑。

      玄阴子骑在马上正指挥呢,忽然脚脖子上一疼——低头一看,一条蜈蚣顺着马镫爬上来了,照着他脚脖子就是一口。玄阴子“嗷”一嗓子从马上出溜下来,捂着脚脖子蹦:“谁放的蜈蚣!谁!”

      沈梦生在寨门后头喊:“您自个儿的蛊师放出来的!您找他们算账去!”

      ——您瞧这反锁魂阵多缺德,拿人家自个儿的蛊虫打人家自个儿。

      可玄阴子到底是老江湖,疼归疼,脑子没乱。他拿袖子把脚脖子一缠,扯嗓子喊:“别慌!把铃铛捡起来!往寨门方向摇!铜镜挡得住一面挡不住四面!”二十个蛊师又哆嗦着把铃铛捡起来,这回学精了,分四拨站四个方向摇。铜镜果然挡不全,声浪从缝隙里漏进来,寨门口的寨民开始觉着脑仁疼,杨老六捂着脑袋蹲地上了,段天赐的庄丁倒了七八个。

      韩老六赶紧调整阵型,可来不及了——玄阴子又摸出个竹筒往寨门方向一摔,“噗”一声放出一股绿烟。那绿烟是“穿墙蛊”,专钻缝隙,铜镜挡不住,迷蝶香也熏不散。绿烟顺着寨门缝往里灌,阿蝶在蛹里闻着了,闷声喊:“沈梦生!绿烟有毒!拿湿布捂鼻子!”

      沈梦生赶紧扯了块衣裳襟子蘸了水捂上,回头冲韩老六喊:“韩叔!这烟咋破?”

      韩老六跺脚:“破不了!得拿大水冲!可来不及了——”

      正说着呢,蛹壳“咔嚓”响了一声,阿蝶在里头急眼了,拿翅膀使劲拍壳壁:“沈梦生!你把蛊饼拿出来!掰碎了往绿烟里扔!蛊饼里的蝶魂粉能吸蛊烟!”

      沈梦生赶紧从篓子里摸出十个蛊饼,掰碎了往寨门缝外头一撒。您还别说,那蛊饼碎渣子一沾绿烟,跟干海绵吸水似的,“滋滋”往里吸,绿烟肉眼可见地淡了一层。可十个蛊饼吸完,绿烟还有一半。

      阿蝶在蛹里接着喊:“再扔!篓子里还有五十个!”

      沈梦生把篓子底朝天一倒,五十个蛊饼全掰碎了撒出去。绿烟总算吸干了,可寨门也被蛊烟熏得漆黑。玄阴子在外头看见绿烟没了,一咬牙:“上人!给我拿梯子往上爬!”

      三百号人扛着梯子往寨墙上架。

      ——列位看官,您说这三百号人爬墙,寨子里头才多少人?十五个壮劳力加五十个庄丁,六十多号人,守不住这么长的寨墙。沈梦生急得直转圈,忽然看见岩三公从阵眼上拄拐棍站起来,老头拿旱烟袋敲了敲寨墙砖头,慢悠悠说了句:“别慌。今儿个什么日子?”

      杨老六捂着脑袋抬头:“什么日子?挨打的日子!”

      岩三公拿旱烟袋敲他脑门:“四月十五!蝴蝶妈妈祭典!百年一遇的大祭!寨子后头祭坛上的香火还没灭呢!”

      沈梦生一愣:“祭典管什么用?”

      岩三公把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管什么用?你媳妇是泉眼里钻出来的蝶精,蝴蝶妈妈是她老祖宗!百年大祭的香火能借始祖神力,给蝶魂续上一截!你让阿蝶上祭坛受香火去!”

      ——列位看官,您道岩三公怎么知道这法子?麻姑活着的时候跟他喝酒,喝高了漏过一嘴:“我家阿蝶要是哪天蝶魂不够使了,你让她上蝴蝶妈妈祭坛受香火,老祖宗不能看着自家孙女饿死。”岩三公当时没当回事,这会儿想起来,一拍大腿:“快!把蛹搁祭坛上去!”

      沈梦生抱着蛹就往寨子后头跑。玄阴子在外头看见寨门没人守了,乐得山羊胡直翘:“他们跑了!给贫道上!”

      可寨门后头还蹲着韩老六呢。老头把最后三包迷蝶香往阵眼里一塞,又把三十六面铜镜全掰成四十五度角——这下声浪全弹回去不算,还反射到寨墙外头去了。二十个蛊师的铃铛声被弹得乱七八糟,三百号人刚爬上梯子,被自己人的铃铛声一震,手一松全出溜下去了。韩老六蹲在阵眼上嘿嘿笑:“赫连韬教你摆阵的时候是不是没教你怎么破?我教的!”

      ——这边厢沈梦生抱着蛹跑到祭坛上,岩三公已经让人把香火重新点上了。祭坛上供着蝴蝶妈妈画像,画像底下摆着那口石匣——阿蝶上回把蝶魂灌进去之后,石匣就搁在祭坛上受香火,岩三公说“蝶魂搁哪儿都不如搁老祖宗跟前稳当”。沈梦生把蛹搁在石匣旁边,跪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头:“蝴蝶妈妈在上,我是沈梦生,这蛹里是我媳妇阿蝶,您孙女。她蝶魂不够使了,您给添点,回头我给您画一百张像,张张画大翅膀!”

      蛹壳“咔嚓”一声,缝里透出金光来。祭坛上的香火“呼”地一旺,烟柱子打着旋往蛹壳里钻。沈梦生趴边上瞅着,蛹壳缝从六成撑到了七成、八成——忽然“咔吧”一声脆响,蛹壳裂成两半,阿蝶从里头滚出来,翅膀金灿灿的,比先前还亮堂一圈,人涨回原来大小,一屁股坐祭坛上,手里还攥着半片蛹壳,愣了愣:“我出来了?”

      沈梦生扑上去:“你出来了!”

      阿蝶低头看看自己手,又摸摸翅膀根,忽然“哎哟”一声:“蝶魂涨到五成了!老祖宗真给添了!”

      沈梦生把她从祭坛上拽起来:“别五成六成了,赶紧的!玄阴子在外头呢!”

      ——可阿蝶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了,扭头看岩三公:“三公,香火添魂能撑多久?”

      岩三公拿旱烟袋敲了敲祭坛边沿:“三天。顶多三天。三天之后香火一灭,蝶魂该多少还多少。”

      阿蝶掰着手指头一算:“三天……三天够干什么?”

      沈梦生忽然一拍大腿:“够抢蛊根!石匣里那半截蛊根咱已经取出来了,剩下的半截在赫连韬手里——不对,赫连韬手里那半截上回让我偷出来了,咱现在有两截了!都在石匣里搁着呢!就差你蝶魂够数才能全开!”

      阿蝶眼睛一亮:“那我现在五成蝶魂,够不够开?”

      岩三公摇头:“石匣认双魂合血,你五成他九成,加起来七成,还差三成。”

      阿蝶咬了咬嘴唇:“三天……三天够我把蝶魂再养两成不?”

      韩老六从寨门口跑过来,气喘吁吁:“养不了!玄阴子在外头扎营了,三百号人堵着寨门,你出不去摆摊治病!不治病蝶魂就养不了!”

      ——仨人蹲祭坛上大眼瞪小眼。阿蝶忽然一拍大腿:“我有法子了!石匣认双魂合血,可没说不许旁人帮忙!岩三公,祭典上不是要跳开坛舞吗?我跳!跳完了全寨老小一人给我渡一缕魂气——不用多,一人一缕,百十号人就是百十缕!凑吧凑吧能凑出两成来!”

      岩三公把旱烟袋一磕:“这法子行!可跳舞得在祭坛上跳,玄阴子在外头看得见,他肯定得放箭!”

      沈梦生站起来:“我带人堵寨门!韩叔摆阵挡蛊师,段天赐带庄丁守墙头,杨叔领寨民搬石头堵门洞!阿蝶在祭坛上跳舞,跳完了咱一块儿开石匣!”

      阿蝶看了他一眼:“你堵寨门?你魂气九成了不假,可你打架的本事还不如杨叔家的大公鸡。”

      沈梦生:“我不打架。我画蝶。画一墙蝴蝶糊他们脸,能拖多久拖多久。”

      ——列位看官,您说这计划悬不悬?三百号人堵门口,里头一帮人跳大神的跳大神,画画的画画,搬石头的搬石头。可没别的法子了。当天下午,阿蝶换了身红衣裳站祭坛上,鼓声一响,她翅膀一展,跳起了开坛舞。寨民们围在祭坛底下,一人伸一只手,阿蝶跳一圈往人手上拍一下——拍着谁谁就觉着掌心一热,一缕魂气“嗖”地钻进阿蝶翅膀里。

      ——可玄阴子在外头不瞎。他站在寨墙外头一看祭坛上金光闪闪的,山羊胡一翘:“那丫头在借香火养魂!放箭!射祭坛!”

      二十个弓箭手弯弓搭箭。

      沈梦生早有准备,把画箱往寨墙上一搁,提笔蘸墨,在寨墙上画了一排大黑凤蝶——画完了拿画刀在手指头上割了一下,血往画上一甩,“噗噗噗”蝴蝶全活了,贴着寨墙飞起来,见箭就扑。箭射穿一只蝴蝶还有十只堵着,二十支箭射完,寨墙上糊了一层黑蝴蝶,箭全扎蝴蝶翅膀上了。

      玄阴子气得直跺脚:“火油!拿火油烧!”

      ——可火油还没搬上来呢,阿蝶在祭坛上跳完了最后一圈,翅膀一收,冲底下喊:“够了!蝶魂七成了!”

      沈梦生从寨墙上跳下来,跑到祭坛上把石匣一掀——阿蝶把手往石匣盖上一按,沈梦生把手往她手背上一按,俩人同时催魂——石匣盖“轰”一声全开了,金光喷出来,连理蛊全根躺在里头,雌枝雄枝拧得结结实实,比上回粗了整整一圈。

      阿蝶把蛊根掰成两半,一半塞沈梦生嘴里,一半塞自个儿嘴里。俩人嚼完了,沈梦生心口“咚”地一跳,魂气从九成涨到十成,浑身热烘烘的。阿蝶翅膀“唰”地撑开,金粉亮得跟小太阳似的,蝶魂从七成蹿到十成。

      ——俩人站祭坛上互相看了一眼。沈梦生咧嘴笑:“憨包配蝶精。”

      阿蝶拿翅膀扇了他一下:“嗯。正合适。”

      ——可这头刚吃上蛊根,那头玄阴子已经搬来火油了,三百号人一人一桶,往寨门上泼。沈梦生把阿蝶往身后一拽:“你歇着,我出去会会他。”

      阿蝶一把揪住他耳朵:“你会什么会!你魂气刚满,翅膀还没试过呢!一块儿去!”

      ——欲知俩人魂气蝶魂全满之后怎么对付玄阴子,赫连韬还有没有后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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