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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回 沈郎画蛹百日 蛹中传出骂声    列 ...


  •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阿蝶把八成半蝶魂灌进石匣,自个儿变回蛹,沈梦生抱着蛹回了寨子。杨老六起夜撞见他,问抱的什么,沈梦生说“我媳妇”,杨老六低头一看——拳头大的金蛹,壳上刻着“憨包画室”,老头挠了半天头,憋出一句:“你媳妇挺……小巧。”沈梦生说:“嗯,她嫌我鞋没穿好,正跟我赌气呢。”蛹里头阿蝶踹了一脚,沈梦生胸口“咚”地跳了一下。

      ——打这天起,蝴蝶箐就多了个奇景:沈梦生走到哪儿都揣着个金蛹,拿块软布包着搁怀里,时不时掏出来跟蛹说两句话。早起煮米线,他盛两碗,一碗搁自个儿跟前,一碗搁蛹跟前,蛹不张嘴,他就拿筷子头蘸点汤往蛹壳上抹,嘴里念叨:“你闻闻味儿,闻闻就行了,等你出来我再给你煮整碗的。”杨
      老六家小翠路过看见了,跑回去跟她爹说:“沈哥哥疯了,跟个鸡蛋说话。”杨老六拿烟袋锅敲她脑门:“那是你蝶姐姐!什么鸡蛋!”

      沈梦生白天照常摆画摊,旁边搁个竹篮子,篮子里铺层棉花,蛹搁棉花上,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寨里人来买画,瞅见篮子里金蛹,问:“沈公子,这蛹卖不卖?”沈梦生把画往人手里一塞:“画拿走,蛹不卖。蛹是我媳妇。”买画的人讪讪走了,回头跟寨里人嘀咕:“沈公子那媳妇,壳儿挺硬。”

      ——您瞧这都传成什么话了。

      到了夜里,沈梦生把蛹搁枕头边上,点着油灯画画。他画什么?画蛹。一天画一张,画阿蝶在蛹里睡觉的样子,画完了拿给蛹看:“你看,今儿个画得比昨天强,蛹壳反光我拿金粉描的。”蛹里头阿蝶不搭理他,他就自个儿跟自个儿点评:“这张翅膀根没画好,明儿个重画。”

      画到第十天,蛹壳上“咔”响了一声。沈梦生一骨碌爬起来,凑近了瞅——蛹壳顶上裂了条头发丝细的缝。他拿手指头轻轻摸了摸,里头阿蝶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憨包……你画得太丑了……我睡不着……”

      沈梦生乐得一蹦三尺高,跑到院子里喊:“杨叔!杨叔!阿蝶说话了!她说我画得丑!”

      杨老六在隔壁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你媳妇夸你呢,赶紧回去接着画!”

      ——打这天起,沈梦生画得更起劲了。麻姑蛊书上写着“画蝶固魂”,阿蝶在蛹里养魂,外头有人对着蛹画蝶,魂气能从画上渡进去,跟拿小火煨汤似的,慢是慢,可管用。沈梦生一天画三十张蝶,张张对着蛹画,画完了拿画纸把蛹围一圈,跟砌墙似的。寨里人管这间屋叫“蛹房”,沈梦生管它叫“产房”。

      画到第二十天,蛹壳上的缝撑宽了一指。阿蝶的声音比先前清楚了些,能骂整句了:“沈梦生!你今儿画那只凤蝶翅膀歪了!重画!”沈梦生赶紧重画,画完了拿给蛹看:“这回正了没?”阿蝶:“正了。可颜色淡了,拿金粉再点一遍。”沈梦生老老实实拿金粉点,点完了问:“还有哪儿不行?”阿蝶:“暂时没了。明儿个接着画,别偷懒。”

      ——您瞧这蛹里头住的,比外头管事的还横。

      画到第四十天,蛹壳上的缝撑到了三指宽,能看见里头一小片金翅膀尖了。沈梦生趴在蛹边上往里瞅,瞅见翅膀尖上金粉亮堂堂的,心里踏实了一半。可这天晚上他画着画着,忽然“咳咳”了两声,拿手一捂嘴——手心一摊,一星子血沫子。他赶紧拿袖子擦干净,扭头看蛹——蛹没动静。他松了口气,把袖子往背后藏了藏,接着画。

      ——可阿蝶在蛹里长着耳朵呢。她闷闷地开口:“沈梦生,你刚才是不是咳血了?”

      沈梦生:“没有。我咳嗽。嗓子痒。”

      阿蝶:“你骗蛹。”

      沈梦生:“真没骗你。你赶紧养你的魂,别操心我。”

      阿蝶沉默了半天,蛹壳“咔”又响了一声——她自己使了半天劲,从缝里挤出一丝金粉来,往沈梦生手心里飘:“你把我这粉吃了。蝶魂粉能压魂气耗损。”沈梦生把那点金粉搁嘴里抿了,心口果然舒坦了些。他低头冲蛹乐:“你这粉还有没有了?再来点?”

      阿蝶:“没了!攒三天才攒这么点!你省着用!”

      ——列位看官,您说这俩人,一个在蛹里往外挤粉,一个在外头拿血画蝶,跟俩叫花子互相要饭似的。可这法子真管用。沈梦生画蝶渡魂,阿蝶挤粉补气,俩人跟接力赛似的,一个跑一个递棒,到了第六十天,蛹壳缝撑到了巴掌宽,能看见阿蝶蜷在里头,翅膀抱着自个儿,跟个蜷着睡觉的猫似的。

      沈梦生趴蛹边上小声喊:“阿蝶,你睁眼看看,我给你画了六十张蝶,铺了一屋子。”

      阿蝶在蛹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看见啦。画得还行。就是第六张那只蓝闪蝶画胖了,跟块蓝抹布似的。”

      沈梦生:“那是角度问题!蓝闪蝶飞起来就是那个胖样!”

      阿蝶:“你还有理了。”

      ——俩人正拌嘴呢,院门外头杨老六拍门:“沈公子!岩三公找你!说大理府那边传来信儿,赫连韬回京之后又派了人来,这回带了三百号人,说要踏平蝴蝶箐!”

      沈梦生脸色一变。他低头看看蛹——阿蝶在里头也听见了,蛹壳“咔嚓”震了一下:“三百号人?赫连韬那老王八蛋真下血本啊。”

      沈梦生问杨老六:“什么时候到?”

      杨老六:“岩三公说信儿是三天前传出来的,算脚程,顶多再有个五六天就到。”

      沈梦生蹲在蛹边上不吭声。阿蝶在蛹里拿翅膀拍了拍壳壁:“憨包,你说话。”

      沈梦生:“你还有多久能出来?”

      阿蝶算了算:“壳裂了六成了,再养个四十来天差不多。”

      沈梦生:“四十天太久。赫连韬五六天就到了。”

      阿蝶急了:“那你别管我了!你抱着石匣里那半截蛊根跑!赫连韬要的是蝶魂和蛊根,你跑了他追你,寨子里的人没事!”

      沈梦生摇头:“我跑了你咋办?你壳才裂六成,搁这儿没人画蝶渡魂,你养不出来。”

      阿蝶:“那你把蛊根吃了!魂气养全乎了带着我跑!”

      沈梦生:“我吃了蛊根魂气也到不了十成。麻姑写的‘双魂合血’,你蝶魂不够,我魂气再高也开不了石匣。那半截蛊根搁石匣里就是死的,得你蝶魂够了才能取出来。”

      ——俩人隔着蛹壳吵了半天,最后沈梦生一拍大腿:“行了,别吵了。我去找段天赐。他现在改邪归正了,手底下还有几十号庄丁。我再去找韩老六,他那马蜂窝养了十年了,能凑一窝蜇人蜂。赫连韬来三百号人,咱拿蛊饼、马蜂、蝴蝶阵堵寨门,能拖几天是几天。拖到你出壳,咱俩一块儿吃连理蛊,双魂合血把石匣全撬开,到时候别说三百号人,三千号来了咱也不怕。”

      阿蝶在蛹里沉默了半天,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你小心点。别再咳血了。你咳一回,我得多攒三天粉。”

      ——当天夜里,沈梦生做了个梦。梦里麻姑坐在泉边嗑瓜子,嗑完了把瓜子皮往他脑门上一扔:“傻小子,你光堵寨门有什么用?赫连韬三百号人,你拿马蜂蜇得过来?老娘告诉你——连理蛊全根在石匣里,石匣认双魂合血,可你俩现在一个九成一个半成,合不拢。你得找个人帮你。”

      沈梦生问:“找谁?”

      麻姑拿瓜子皮又扔他:“找韩老六!他在国师府蹲了十年,赫连韬那套锁魂阵的破法他门儿清!你让他教你摆个反锁魂阵,把赫连韬的铃铛阵破了,剩下的三百号人没阵撑着就是一盘散沙,蝴蝶一糊脸全得跑!”

      沈梦生醒了,爬起来就往韩老六屋里跑。韩老六正蹲门口拿小棍捅马蜂窝呢,见沈梦生跑过来,老头拿棍子指了指屋里:“进来吧,麻姑昨晚也给我托梦了。她让我教你摆阵——那老太太死了比活着还忙。”

      ——列位看官,您说麻姑这老太太,阳间的事儿管完了管阴间,阴间的事儿管完了还托梦。可她说得在理——韩老六在国师府蹲了十年,赫连韬那套阵他闭着眼都能拆。接下来几天,韩老六教沈梦生摆反锁魂阵,段天赐带人把寨门加固了三层,杨老六领着寨民蒸了五百个蛊饼当弹药,岩三公拄着拐棍坐寨口指挥。阿蝶在蛹里也没闲着,一天三回往外挤金粉,攒了一小把,拿蛹壳裹着递给沈梦生:“留着,阵破了的时候吃,补魂气。”

      ——第六天晌午,赫连韬的人到了。三百号人,二十个蛊师,打头的是玄阴子。这老东西上回被马蜂蜇了,脸上坑坑洼洼的,下巴上贴了片新山羊胡,比上回的假胡子还假。他骑在马上扯嗓子喊:“蝴蝶箐的人听着!国师有令!交出蝶魂丫头和蛊根,饶你们不死!不交,一把火烧了寨子!”

      阿蝶在蛹里听见了,踹了一脚壳壁:“沈梦生!放我出去!我出去招蝶糊他脸!”

      沈梦生把蛹往怀里一揣:“你老实待着!说好了四十天,一天不能少!”

      他扭头冲韩老六喊:“韩叔!阵摆好了没?”

      韩老六拿袖子抹了把脸:“摆好了!就等你一句话!”

      沈梦生深吸一口气,从腰后头抽出画刀——真砍柴刀他嫌沉,还是别着画刀——往寨门口一站:“玄阴子!你上回被马蜂蜇的包消了没?没消的话我这儿还有一窝!新养的!个儿大!蜇人疼!”

      ——欲知反锁魂阵管不管用,三百号人怎么对付,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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