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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回 阿蝶连夜回泉 沈郎追到只抱个蛹      ...


  •   列位看官,上回书说到阿蝶沈梦生大闹国师府,烧了蛊房、放了人质、气跑了赫连韬,跟着寨民们回了蝴蝶箐。韩老六也跟来了,老头在国师府后院蹲了十年,出来没处去,阿蝶说您会养马蜂,留下管蛊虫。段天赐也投了过来,顶着满脸没褪净的蝴蝶粉,天天蹲寨口跟人念叨“我当年被国师骗了”。岩三公拿旱烟袋敲他脑门:“你当年抢阿蝶的时候可没说是被骗的!”段天赐臊得直缩脖子。

      可这热闹归热闹,正事儿没办完——连理蛊根还差一截呢。沈梦生掰着手指头算:他魂气七成,阿蝶蝶魂八成半,加起来还差两成。那两成在哪儿?岩罕手里还攥着半截蛊根呢。

      阿蝶一拍桌子:“走!找岩罕要去!段天赐,岩罕是不是在你庄子上?”

      段天赐点头哈腰:“在在在!在我后院支了个摊子卖蛊药,专治跌打损伤,生意还挺好——”

      阿蝶:“好个屁!他那蛊药拿蜈蚣粪配的,治不死人算他走运!走,领路!”

      ——一行人浩浩荡荡杀到段家庄子。段天赐在前头带路,杨老六扛着锄头殿后,阿蝶走中间,沈梦生跟在她屁股后头拿炭笔速写——画的是“蝶娘讨债图”。到了后院一看,岩罕正蹲在摊子后头给个庄丁贴膏药呢,抬头见阿蝶领着十几号人涌进来,吓得膏药都贴自个儿脑门上了。

      阿蝶往摊子跟前一站,笑眯眯的:“岩罕大叔,生意好啊?”

      岩罕往后缩了缩:“你……你想干啥?”

      阿蝶伸出一只手:“蛊根。半截。交出来。”

      岩罕捂着怀里:“什么蛊根!老汉不知道!”

      阿蝶回头冲段天赐使了个眼色。段天赐清清嗓子,拿出庄主的派头:“岩罕啊,你看啊,你在我这儿白吃白住俩月了,房钱饭钱药钱加起来……我算算啊——”他掏出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拢共三两七钱银子。你要是交不出房钱,就拿蛊根抵吧。”

      岩罕瞪眼:“三两七钱!你抢钱呢!”

      段天赐:“你上回还偷了我半坛子酒呢,我没算进去算客气了。”

      岩罕没辙了,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头躺着半截翠绿的连理蛊根,比上回阿蝶吃的那截细一圈,可好歹是正经蛊根。岩罕把蛊根往桌上一搁,眼泪都快下来了:“拿去拿去!老汉炼了一辈子蛊,到头来连个房钱都付不起……”

      阿蝶把蛊根收好,冲岩罕一抱拳:“大叔,谢了。回头我让段天赐免你仨月房钱。”

      段天赐急了:“凭什么我免!”

      阿蝶:“你欠我的。上回你绑我那笔账还没算呢。”

      段天赐蔫了。

      ——列位看官,蛊根凑齐了,按理说该开石匣吃连理蛊了。可阿蝶心里头揣着那个主意呢——麻姑说的,蝶魂耗干了能重来,魂气耗干了人就没了。她寻思把蛊根全给沈梦生吃,自己那半截省下来,等沈梦生魂气养全乎了再吃。这主意她谁也没告诉,揣着蛊根回了寨子,当晚就把沈梦生支到段天赐那边帮忙修房顶去了。

      沈梦生前脚走,阿蝶后脚把蛊根拿出来,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半拿油纸包好搁沈梦生枕头底下,小的那半揣自个儿怀里。她又拿了张纸,提笔写了仨字:“憨包吃。”写完觉得太短,又添了一行:“吃完了把石匣撬开,连理蛊全归你。我回泉里睡一觉,你养好了来接我。”

      写完把纸条压在枕头底下,阿蝶站起来拍拍手,深吸一口气——她把蝶魂往翅膀上一催,翅膀“唰”地撑开,金粉亮堂堂的。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自言自语:“还行,八成半的魂,够撑回泉底。”

      您道她怎么想的?她寻思蝶魂八成半搁身上也是搁着,不如全渡给沈梦生。到了泉边把蝶魂往石匣里一灌,石匣认魂,灌满了自动开,沈梦生拿着蛊根过来一凑,连理蛊全齐活。她自己蝶魂耗尽变回蛹,在泉底睡个一年半载,等沈梦生把蛊根吃了魂气养全乎了,再来把她捞出来。这账她算得挺美,就是没跟沈梦生商量。

      ——这丫头主意正,说干就干。当天夜里趁沈梦生在段天赐那边修房顶没回来,阿蝶揣着那半截蛊根和自个儿八成半的蝶魂,摸黑出了寨子,往蝴蝶泉去了。

      到了泉边,阿蝶把衣裳脱了搁石头上,就留一身短打,深吸一口气,把蝶魂往翅膀根一催——金粉“哗”地炸开,满泉边的蝴蝶全飞起来,绕着她转圈。阿蝶冲蝴蝶们摆摆手:“都散了吧,我下去睡一觉,明年开春见。”

      说完“噗通”跳进泉里。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沈梦生在段天赐那边修房顶修到半夜,从房上下来,跟段天赐讨了碗米线吃了,晃晃悠悠回寨子。推开自家屋门一看——灶是冷的,灯是灭的,阿蝶不在。他喊了两声没人应,心说这么晚了她上哪儿去了?翻墙到隔壁自家屋里一看,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底下压着张纸。他抽出来一看——“憨包吃”仨字,底下那行小字写着“我回泉里睡一觉”。

      沈梦生脑子“嗡”地一声,低头再看枕头底下——油纸包着半截大蛊根。他把蛊根攥在手里,站了三息,忽然“嗷”一嗓子蹦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寨子外头跑。

      跑到蝴蝶泉边,泉水平平静静,月光照在水面上白花花一片。沈梦生趴泉边喊:“阿蝶!阿蝶你出来!”

      没人应。他伸手往水里一摸——摸到个圆咕隆咚的东西,捞出来一看——金灿灿的一个蛹,拳头大,比上回阿蝶变的那回还小一圈,蛹壳上刻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憨包画室。”

      沈梦生把蛹捧在手心里,蛹壳温温热热的,里头“突突”跳着,跟心跳似的。他蹲在泉边喊了半天,蛹里头忽然传出个闷闷的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似的:“憨包……你鞋都没穿……”

      沈梦生低头一看——可不是嘛,左脚一只草鞋,右脚光着,脚底板扎了好几道口子,血糊糊的。他吸了吸鼻子:“你管我穿没穿鞋!你上来!”

      蛹里头阿蝶的声音闷闷的:“不上来。上来了蝶魂就白渡了。你把蛊根吃了,石匣撬开,魂气养全乎了再来捞我。”

      沈梦生:“你蝶魂渡哪儿了?”

      阿蝶:“石匣里头。我刚灌进去的,八成半,够开匣子了。你把蛊根塞进去,一掰就开。”

      沈梦生低头一看——泉底隐隐透出金光,石匣盖子果然撑开了两指宽,里头金光往外冒。他把手里那半截大蛊根塞进去——石匣“咔嚓”一声,盖子全开了,金光“呼”地喷出来,照亮了半个泉面。石匣里头连理蛊根整整齐齐躺在那儿,雌枝雄枝拧得严严实实。

      可沈梦生没急着拿蛊根。他把阿蝶变的金蛹搁在石头上,蹲在泉边,盯着蛹看了半天,忽然说:“阿蝶,你跟我说实话——你蝶魂渡了八成半,还剩多少?”

      蛹里头沉默了一会儿,阿蝶的声音传出来,比方才还细:“……剩半成。”

      沈梦生:“半成够干什么?”

      阿蝶:“够在蛹里睡觉。麻姑说了,蝶魂耗干了变蛹,等蝶魂自个儿养回来就行了,养个一年半载——”

      沈梦生:“一年半载!那我这一年半载吃啥?谁给我煮米线?”

      阿蝶:“你自个儿煮!”

      沈梦生:“我煮的米线跟糊墙似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蛹里头阿蝶“噗”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你少废话!赶紧吃蛊根!吃完了魂气养全乎了,把石匣里的连理蛊拿出来一人一半,你吃了就能活过二十五,到时候再来捞我!”

      沈梦生把蛹捧起来搁耳朵边上:“我要是现在就把你捞出来呢?”

      阿蝶急了:“你敢!我蝶魂半成,捞出来撑不了三天又得变回去!你白费劲!”

      沈梦生想了想,把蛹往怀里一揣:“行。那我不捞你。我把你揣身上,天天跟你说话。你什么时候蝶魂养回来,什么时候出来。”

      蛹里头阿蝶的声音闷闷的:“你……你揣着个蛹四处走,别人问起来你咋说?”

      沈梦生:“我就说这是我媳妇。”

      阿蝶:“谁是你媳妇!”

      沈梦生:“你蛹上都刻着‘憨包画室’了,不是媳妇是什么?”

      ——列位看官,您瞧这俩人,一个变蛹了嘴还硬,一个抱着蛹跟抱宝贝似的。沈梦生把蛊根从石匣里取出来,掰成两半——大的那半拿油纸包好揣怀里,小的那半塞进嘴里嚼了。嚼完了心口一热,魂气“噌噌”往上涨,从七成涨到九成,脸上红扑扑的,胳膊上的疤都淡了。

      他抱着蛹往回走,走到寨口正撞见杨老六起夜。杨老六揉着眼睛问:“沈公子,你抱个啥?”

      沈梦生:“我媳妇。”

      杨老六低头一看——拳头大的金蛹,壳上刻着“憨包画室”。老头挠了挠头:“……你媳妇挺……小巧。”

      沈梦生:“嗯。她嫌我鞋没穿好,正跟我赌气呢。”

      蛹里头阿蝶踹了一脚——沈梦生胸口“咚”地跳了一下。

      ——欲知阿蝶在蛹里怎么养魂,沈梦生揣着媳妇怎么过日子,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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