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烬 两世江山不负我》文二刘先生

13、第13章 重构壁垒，前路雾霭 安晚晴拒资

　　处理完周明被策反的危机，安晚晴没有哪怕一秒钟的停歇。
　　赶走一个内鬼，不过是止住了动脉喷涌的血，却未拔出扎在心脏旁的那根毒刺。正如千年前身在汴京的苏云兮，仅凭一纸画院待诏的任命，远不足以在波诡云谲的朝堂保全自身。
　　必须预判杀招，提前筑垒。
　　会议室的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咖啡味。安晚晴坐在主位上，脸色苍白如纸，左手死死抵着心口，右手却在文件上飞快地批注。
　　「林教授，核心训练权重必须做物理隔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硬度，「服务器单独存放，除了你我，任何人——包括资方派驻的 CTO，都绝不能拥有完整访问权限。」
　　林青衫教授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声音里压着火气：「安总，你这是要把路走绝！资方那一轮投了五千万，现在你搞这套『分级权限』和『数据脱敏』，等于把人家当贼防！他们要是看到这份新架构，明天的投委会绝对会掀桌子！」
　　「那就让他们掀。」安晚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药瓶，倒出两粒止痛药，干咽了下去。药片划过食道的微苦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可是……」林青衫有些急，「现在项目正是烧钱的时候，放弃那笔钱，我们拿什么维持团队运转？拿什么去买算力？」
　　「用我的钱。」安晚晴平静地说，眼神锐利如刀，「林教授，你是搞技术的，应该比我更清楚。那个资方要的不是产品成功，他们要的是把我们的模型拿回去，换个皮套进他们自己的生态里收割。如果核心资产守不住，这五千万就是卖身契。」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隐隐的绞痛，继续说道：「融资路径彻底转向国有产业基金。我已经拟好了新的协议，所有医院提供的临床数据，所有权归医院，模型知识产权归项目主体，资方只能享有约定范围内的产品使用权，绝不开放完整副本。每一份协议我都让法务打磨过了，密不透风。」
　　林青衫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女人，她刚刚做完心脏手术不到半年，医生嘱咐要静养，可她现在却像一尊不知疲倦的雕像，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填补资本的贪婪沟壑。
　　「国有基金审核流程很慢，节奏会被拖慢，甚至可能面临断粮的风险。」林青衫的声音低了下来。
　　「风险客观存在。」安晚晴重新拿起笔，在「绝不开源」四个字上重重画了圈，「但我宁愿项目慢，哪怕我卖房卖车垫资，也不要饮鸩止渴。」
　　深夜，苏州某酒店套房。
　　处理完白天与国有基金负责人的艰难谈判，安晚晴独自回到房间。胸口的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袭来，那是身体在抗议超负荷的运转。她靠在床头，冷汗浸湿了鬓角。
　　「基金二批复的函寄出了没有？」助理发来消息。
　　安晚晴回复：「寄了。成不成是他们的日程，先把自家的架构钉牢。」
　　她常常会思考一个宏大的命题：人，到底能不能改写既定的命运？
　　千年前，苏云兮身处大宋宣和画院。她手握未来的剧本，深知历史的走向——海上之盟，联金灭辽，金兵南下，靖康之祸。她身负墨家钜子的使命，想要规避灾难，可她看得清清楚楚，赵佶的天性难移，蔡京童贯权倾朝野，大宋的积弊已深入骨髓。单凭一个画院待诏，想要扭转时代大势，何其艰难。
　　就像现代的自己。她可以设置严密的协议、权限，抵御资本的掠夺，可她没有办法彻底根除人性的贪婪。就算今天挡住这一次策反，未来依旧会有新的觊觎、新的陷阱源源不断地涌来。
　　个人可以奋力抗争，但很难彻底消弭世间的贪婪与腐朽。
　　不要幻想完美的胜利，只求尽人事，守住底线，争取最好的可能，同时做好最坏的预案。
　　「叮咚——」
　　门铃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安晚晴迅速将止痛药瓶收进抽屉，调整了一下呼吸，起身开门。
　　门外，女儿背着帆布包，手里拎着一大袋零食和画稿。
　　「妈，我刚好完成一组宋韵插画，离杭州不远，就过来看看你。」女儿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满桌堆积如山的项目文档，最后落在母亲略显憔悴的脸上，不由得叹气，「又堆这么多工作，你真的不能稍微歇一歇吗？心脏做完手术这么多年，不要总是高强度连轴转。」
　　安晚晴脸上露出柔和笑意，接过女儿手里的袋子，掩饰住身体的不适：「没事，刚忙完。来，让妈看看你的画。」
　　母女二人坐在落地窗前，泡上两杯热茶。
　　女儿把自己的插画稿摊开，画的是《千里江山图》衍生的人物插画。画中，一名宋代女画师伫立在青绿山水之间，衣袂翻飞，眼神清冷而坚定。
　　「看完《只此青绿》之后，我灵感爆发，画了这一组。」女儿指着画中女子，「你看这个女画师，我总觉得，有点像你。身上有一股历经风霜，却不肯认输的劲儿。」
　　安晚晴望着画纸上那名宋装女子，心口轻轻一颤。
　　那就是苏云兮。千年前的自己。
　　女儿只是艺术上的直觉，并不知晓轮回的真相。安晚晴没有点破，只是指尖抚过画稿纸面：「画得很好。山河辽阔，可活在山河之中的人，总是要承担许许多多风雨。」
　　母女闲谈，聊起年少时候北戴河情海湾，聊起当年合伙人卷款跑路之后那些难熬的日子，聊起三亚项目崩塌。往事娓娓道来，没有痛苦，只剩释然。
　　「妈，你一次次重新站起来，我既敬佩，又心疼。」女儿眼神真挚，「人不一定非要做成行业第一。就算项目做不成，你已经活得足够精彩。」
　　安晚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是执着于要做第一。疼痛大模型如果做成，能够实实在在帮到千千万万被慢性疼痛折磨的普通人。这份价值，对我而言很重要。当然我也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尽力而为，但不执念结果。」
　　这是经历生死、又承接千年轮回记忆之后的心态。不再是年轻时候，把全部自我价值绑定在事业成败之上。
　　短暂温情过后，女儿要赶回杭州。送别女儿之后，房间重归安静。
　　安晚晴重新看向桌上项目文件。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国有基金还在审核，全国医院数据采集是漫长艰难的过程，行业内竞争对手虎视眈眈，资本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千里之外的大宋汴京。
　　苏云兮已经收到墨家密报，童贯准备唆使御史以「契丹细作」的罪名弹劾她。风暴即将袭来。
　　苏云兮没有坐以待毙，紧急联络墨家汴京全部暗桩，提前搜集证据，布局应对这场朝堂危机。
　　两世，同样的处境：危机将至，唯有提前筑好壁垒，方才拥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