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烬 两世江山不负我》文二刘先生

12、第12章 画院入仕，妒火暗生 苏云兮接旨

　　汴京外城小院。
　　内侍捧着明黄圣旨，站在庭院当中。
　　「敕：布衣苏云兮，擅丹青山水，笔墨卓绝，特授翰林图画院待诏，即刻赴画院供职，故兹诏示，想宜知悉。」
　　苏云兮身着一身素色青布长衫，跪地接旨。指尖触碰到冰冷地面，心中波澜万千。
　　梦想一样的入场券拿到手中，可她清楚，这不是荣耀的开端，是斗争的开始。
　　送走传旨内侍之后，清禾把院门关上，神色凝重，递过来一卷墨家刚刚送来的蜡封密报。
　　「钜子，刚刚收到暗桩消息。童贯已经得知官家新召一名北方来的画师苏云兮入宣和画院。童贯疑心很重，已经派出人手，四处打探你的出身来历。我们伪造的游学士人身份，正在被人彻查。」
　　苏云兮拆开密报快速读完。
　　童贯心中一直记挂海上之盟联金灭辽的大计。当初辽文妃萧瑟瑟拼死反对盟约，虽然对外宣告萧瑟瑟已经暴毙，但是童贯生性多疑。如今凭空冒出一个从北国辽地过来、骤然得到官家看重的画师，很难不引起他的警觉。
　　「他查，就让他查。我们伪造的游学身份，墨家已经做足铺垫，有辽宋边境集镇的人证，有过往游历留下的书画痕迹。只要不追查到辽宫文妃萧瑟瑟这条线上，暂时便不会有致命危险。」苏云兮将密报焚烧，「只是往后行事，一言一行，都要加倍谨慎。万万不能泄露半点知晓辽廷宫廷内情的破绽。」
　　第二日清晨，苏云兮收拾简单行囊，动身前往宣和画院。
　　宣和画院坐落于皇宫内苑一隅，毗邻万岁山。亭台楼阁雅致，遍植花木。这里汇聚大宋天下顶尖画师，无数人挤破头想要进入画院，得到帝王赏识，博取官身俸禄。
　　可这片满是笔墨丹青的清雅之地，同样是名利角逐的战场。
　　画院待诏，品阶不高，却可以时常面见官家，是无数画中人梦寐以求的位置。苏云兮一个无名北方游士，一夜之间，靠着一场隔帘作画，直接拿到待诏职位，瞬间引来画院内大量画师的嫉妒与非议。
　　苏云兮踏入画院那日，周遭一道道目光纷纷投过来。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暗藏的敌意。
　　「这就是那个苏云兮？一夜之间平步青云。」
　　「听说是北方逃难过来的，没有师承，没有家世背景，凭什么直接授待诏？」
　　「多半是靠着花巧的笔墨，讨好了官家的喜好罢了。」
　　低声窃窃私语传入耳朵。苏云兮充耳不闻。两世的阅历让她明白，面对嫉妒，急于争辩辩解，只会越描越黑。唯有沉下心，拿出实打实的本事，同时谨言慎行，方能立足。
　　画院的主事官是一名老画师，名叫张希正，属于蔡京一党。张希正表面上客气接待苏云兮，礼数周全，言语之间，处处暗藏试探。
　　「苏待诏自契丹而来，不知是师从哪位名家？在契丹地面，可曾与当地官府有所往来？」张希正端着茶，慢悠悠地发问，目光紧紧盯住苏云兮的神情变化，想要捕捉一丝破绽。
　　这就是童贯、蔡京那边授意过来的试探，想要挖出苏云兮的过往。
　　苏云兮神色淡然，不慌不忙地应答，说辞全部是墨家提前打磨好的：「回直长，妾生长于幽云民间，并无正式师门。年少四处游历，靠临摹古画自学笔墨。契丹官府腐败混乱，妾身一介布衣，只求安身，不曾涉足官府公门。后因战火四起，方流离南下。」
　　应答滴水不漏，看不出半分破绽。
　　张希正没有抓到把柄，淡淡一笑，不再追问。可苏云兮看得明白，此人心中怀疑，并未打消。
　　画院分配给她一间独立画室，临窗，窗外便是万岁山的假山花木。画室之中，绢帛、颜料、笔墨一应俱全。可苏云兮知道，这间雅致画室，也是监视她的牢笼。画院内，遍布蔡京安插的眼线。
　　白日，苏云兮便在画室作画。她不主动和别的画师结党，也不刻意疏远所有人。别人挑衅、言语暗讽，她不争吵，只是埋头落笔。
　　没过几日，赵佶便驾临宣和画院。
　　帝王一身道袍，兴致勃勃地走进苏云兮的画室。一进门，就看见桌案上铺着新的画稿。不再仅仅是青绿山水，苏云兮把墨家对光影、小孔成像的理解，融入绘画之中，尝试描绘不同时辰日光之下，园林山石的明暗变化。
　　赵佶站在画稿前面，看得入神。
　　「苏待诏作画，竟如此看重日光光影变化。朕从前从未见过有人这般作画。」赵佶十分好奇。
　　苏云兮从容回话：「世间万物，皆受光影塑造。《墨经》有言，光沿直线而行，小孔可以投影。臣观察天地，便把这份观察落到笔墨之间。」
　　赵佶听到《墨经》，微微讶异：「《墨子》一书，多讲守城机关，世人多视作杂家古书，你竟还研读墨家典籍？」
　　「回陛下，臣流落北地，偶然得到残卷。墨家考究万物道理，颇有所得。」苏云兮点到即止，仅把自己阅读《墨经》，当作一个画师对世间物理的好奇。
　　赵佶没有多想，只当是这名画师博览杂书。他满心都是笔墨艺术，十分高兴找到了可以探讨美学的知己。
　　接下来，赵佶时常来到画院，来到苏云兮画室，和她一同品画、论山水，一同鉴赏古画。他愿意听苏云兮讲对山河、光影的理解。但是只要苏云兮话语之中稍微触及朝政、边关隐患，赵佶便会面不改色转移话题，重新聊回书画园林。
　　苏云兮心中暗暗叹息。
　　果然如此。他欣赏艺术层面的忧患与沧桑，却不愿意面对现实里的疮痍。就像现代安晚晴见过很多企业家，愿意听理想，却回避现实的残酷代价。
　　画院内的嫉妒越来越盛。有画师故意送来劣质颜料刁难；有人模仿她的画风，反过来在背后散播流言，说苏云兮的笔墨是旁门左道，不合古画法度。
　　清禾十分气愤，想要出去和那些画师理论，被苏云兮拦住。
　　「不必争辩。口舌之争无用。他们越是排挤，我越要沉住气。」苏云兮平静说道，「如今我们最大的威胁不是画院里面这些嫉妒的画师，是朝堂上的童贯与蔡京。他们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正说着，墨家暗桩送来紧急消息。童贯已经下令，安排一名心腹御史，准备寻机会，在官家面前弹劾苏云兮，罪名是「来历不明，身份可疑，恐是契丹细作」。
　　杀招，已经在暗中酝酿。
　　宣和初春，万岁山园林花木繁盛，画院之内笔墨飘香，一派风雅太平。可风暴已经在暗处聚集，只等一个合适时机，便会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