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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走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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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哒哒”声渐行渐远,直到再也听不见,祝福突然冲门口开口:“进来吧!”
门外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祝福蹙了出蹙眉,撑着身子,刚想往床下挪,门就被推开了。
孟屿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忘了挪开,怔愣地看着祝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印象里的祝福总是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儿,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的笑,除了被自己伤害的那次,可现在……孟屿看着陷在宽大病号服里的祝福,身形瘦脱了相,脸颊上也透着点不正常的苍白。
孟屿站在门口,祝福坐在床上,两人就这么隔着半个病房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祝福先开口。
“你……要进来坐会儿吗?”祝福迟疑着出声,嗓子哑得厉害。
话音刚落,他又像怕这份期待显得太过于自作多情,只得狼狈地垂下眼,低声补了一句:“不进来站一会儿也行。”
孟屿反手轻阖上门,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紧锁着他,恨不得将人盯出一个洞来,“还……疼吗?”
“不疼了。”说完,祝福像是想要印证自己的话般,扬起胳膊准备给他抡一个大圆,展示展示自己。谁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胳膊刚抬起一半,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孟屿脸色微变,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塞回被子里。
孟屿现在的心情实在是很复杂。
喉结艰难滚动着,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坐在原地郁结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迟到很久很久的道歉:“对不起,我……”
祝福没给他继续的余地,直接开口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孟屿身形一僵,紧紧攥着自己的指头,低着头没说话。
祝福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你是不是想跟我解释,说你借了高利贷,说你其实只是不想拖累我,说……你深思熟虑,权衡利弊的结果还是要抛弃我吗?”
他顿了一下,看着孟屿越来越低的头颅,声音放轻,却字字泣血,“可是学长啊……你从始至终有问过我,哪怕一句吗?”
病房里静的可怕。
孟屿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刀搅般的难受。
他张了张嘴,拼命想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好半晌,他才颓然地垂下背,双手死死攥紧膝盖,手背上青筋暴起。
孟屿偏过头去,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那种惯常的冷峻和怯弱全都消散,留下的只有自卑和怅然。
他盯着祝福,声音嘶哑的像在砂纸上摩擦过:“我那时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绝情,把你推得足够远,你就能干干净净地呆在在阳光底下,永远不用看见那些肮脏的、不该被你看见阴暗一面。”
祝福没说话,就这么靠在床头看着他。
“可现在,你躺在这儿……”孟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像是被自己天真的想法逗笑了,“我才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我知道那些……”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后半句几乎是含糊在喉咙里。祝福没有听清他具体嘟囔了什么,但看着他垂下的眼睑,心里跟明镜似的清楚。
“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只是……”
祝福终于开口,截断了他的话:“如果我说你都这样对我了,我却还是放不下你呢?”
孟屿猛然愣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
祝福看着他那副罕见的呆滞样,没忍住被逗得笑出了声,语气回复了往日的轻快,甚至还带着点戏谑:“不信?那算了,这可是我愿意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孟屿倏地抬起头,眸中满是错愕。无数种情绪在眼底翻飞,最终翻涌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这次就算你想离开,我也不会放手了。”
祝福勾唇笑了笑,没再说话,只在心里回答: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从来没有!
祝福可谓是时间管理大师。刚送走孟屿还没半分钟,他妈就拎着他点名要吃的番茄炒蛋从天而降。
姜淑兰直接坐在椅子上,撑开小桌板,把饭摆好。
祝福拿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塞着。吃两口,笑一声;吃两口,笑一声。
等笑到第三声的时候,姜淑兰实在看不下去儿子这个傻样儿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撂,“番茄炒蛋里是加了致幻剂不成?把你吃成这个样子。”
祝福故作高深地摆摆手,含着一大口饭,含糊道:“你不懂。”
姜淑兰挑眉,“哦?那你给我讲讲,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开心?”
祝福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脯,刚准备高谈阔论一番。抬头对上他妈眼底乌青,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可不敢说孟屿刚刚来过,只得蔫蔫巴巴小声嘀咕:“其实也没什么。”
姜淑兰瞥了他一眼,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没再追问。
祝福这顿饭吃的可谓是一波三折,前半截兴致勃勃,后半截蔫不唧唧。
吃完饭,祝福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以为自己的手机无望,可姜淑兰却破天荒地把手机还给了他。
祝福惊得目瞪口呆,原本就溜大的眼睛,此刻瞪得更大了,接过手机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颠抖着:“姜女士,你转性啦?”
姜淑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都快能出院了,别天天一副死样,跟丢了魂一样。”
祝福小心翼翼地飞扑过去,在他妈脸颊上落下一个响亮的亲亲,“mua~姜女士,我保证你是最好的妈妈。”
姜淑兰被他这样儿给逗笑了,将人按在床上,“老实躺着吧。”
说完转身出去。
一推门,她撞上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孟屿站在病房门口,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里面。”姜淑兰没什么表情,对他的态度明显比给温书禾补课期间平淡冷漠许多。
“姜阿姨,我是来找你的。”
姜淑兰对他的话似乎毫不意外,“去楼下咖啡厅聊吧。”
楼下的咖啡厅人不多。
咖啡厅音乐舒缓,淡淡的咖啡香萦绕在周围,给人以闲适惬意之感。
可靠窗那张小桌的战况却是焦灼的。
孟屿把咖啡单推过去,姜淑兰也不客气,点了两份甜品和一杯冰美式。
咖啡上来,姜淑兰端起抿了一口,眼都没抬,“说吧,找我什么事?”
孟屿放在桌下的手死死绞在一起,斟酌半晌,才硬着头皮开口:“阿姨,其实今天找您,是有件事希望得到您的首肯。”
姜淑兰放下杯子,抬起眼,目光直直扫过来。
孟屿对上她的视线,努力端正坐姿,接着开口:“我知道……我连累了他,也知道我现在跑来求您挺混蛋的,但我还是想说,我想跟祝福在一起,希望您能同意。”
姜淑兰看着他。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如约而至,她反而笑了一下,带着点看透一切的平静。
“我早就同意了。”
孟屿倏地愣在原地,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半天没回过神来:“……什么?”
这次姜淑兰反倒有些意外了,大嘴巴竟然也能保住秘密?她心里这样想,可面上还是没有显露出来,淡淡问:“你不知道?”
孟屿摇摇头。
“祝福早就来找过我,半夜趴在我床头说他喜欢你。其实我本来是不同意的,你们还太小,不知道这条路上的险恶,直到……”
姜淑兰顿了顿,想起那天祝福对她说的话:妈妈,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随口说说。我是真的很想很想跟他过一辈子,永远在一起的那种一辈子。
“我问过他喜欢你什么?你猜他怎么说?”姜淑兰像是在跟他分享一个笑话般,脸上满是无奈,“他竟然朝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却又不知道喜欢你什么。我当时就想,行吧!年轻人的喜欢可能就像是一阵风,吹过也就散了。所以我同意了,同意他去追,去试。”
“因为我清楚,能陪伴他一生的人注定不会是我。只要他在没我的日子能抗住所有的恶意,能在经历过流言蜚语后,依旧毫不犹豫的选择你,那我就觉得这样也好。”
“毕竟,这是他的人生,我不可能事事都站在他身边。”
咖啡厅你安静了几秒,轻音乐在耳边流淌着,孟屿却如坐针毡,心疼难耐。
“我以为……”他声音哑得厉害,发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
“你以为?”姜淑兰端起杯子,不轻不重地打断了他,“以为我会骂你是个同性恋?会当着女同学的面诟病你?其实我并不会。”
孟屿的头越来越低,有一种自己这头猪把别人家白菜拱了,还诋毁人家白菜的心虚感。
瞧出他的心虚,姜淑兰露出这段时间以来,为数不多的真心实意的笑,“其实那晚我真的很生气。我的儿子不说从小娇养,但至少没遭过什么罪。你可能不知道,他从小就对疼痛感知很敏感,小时候带他去打个疫苗都要连哄带骗,必要的时候,三个大男人都不一定能按住他。”
说到这,姜淑兰似乎又想起那个搞笑的场景,嘴角扬起一抹笑。可想到至今还躺在病房里的祝福,笑意又淡了下去,“可这么怕疼的一个娇气包,居然会奋不顾身的替你挡刀,我其实真的挺意外的。”
“他从小做事就三分钟热度,干什么都不长久……”
“前几天我收了他的手机,不想让他再联系你,希望你们可以就此断掉。可你知道吗?这小子竟然为了看看消息,大半夜爬起来偷手机,他还以为我睡着了不知道。”
咖啡厅里的钢琴换了曲,孟屿坐在那儿,觉得嗓子眼里像被人强行卡了一根极难解决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脑子里开始闪过祝福平时那副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样子。他怎么也无法把这样的人和半夜像个贼一样爬起来偷手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孟屿闭了闭眼睛,放在膝盖上的手死死攥成拳头,连指节都泛着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长辈,真心实意道歉:“阿姨……对不起……”
“说不恨你是不可能的,我也用不着跟你装什么大度。”姜淑兰看着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你害我儿子受伤,我就应该恨你,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言语还是太轻了,你的一百句对不起都怒能抵消他背上的一针,所以……”
姜淑兰顿了顿,孟屿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所以,我希望你能真正处理好自己的烂摊子。确保自己有能力,也没有任何麻烦能牵扯到他之后,再回到他身边。”
孟屿没接话,直接从衣兜里掏出几份文件推过去:“光头那帮人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故意伤害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至于……之前的烂账,本金加利息一共69.25万,剩下的10.75万已经退回他的账户。”
紧接着,他又拿出准备好的借条,上面的利息比现在任何一家银行都高。
“这七十万我会尽快还完。”
姜淑兰扫了一眼,直接把借条推了回去,“这些烂账你们自己算,我不管。你只要记住你刚才答应我的,别再有下次!”
说完,姜淑兰叫来服务员把桌上的两份甜品打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