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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祝福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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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也算是福大命大,那刀避开了致命要害,硬是从阎王殿的门槛上捡回半条命来。
极度失血让他整整昏睡了两天。第三天下午,刺鼻的消毒水味灌入鼻腔,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撑开一条缝。
视线从模糊渐渐聚焦,麻药劲儿早就过了,后背的刀口像被钝器反复碾压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他下意识想撑起身来。
“别动!”
一道沙哑又疲惫的女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他乱动的肩膀。
祝福动作一僵,迟缓地转过头。
坐在病床边的不是孟屿,而是他的母亲,姜淑兰。
往日那个永远妆容精致,从容优雅的母亲,此刻眼底乌青,头发只是随便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憔悴。
她看着儿子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眼眶瞬间红了,但又硬生生忍住没让眼泪落下,只是伸手把病床摇高了一点。
“刚缝合的伤口,先别乱动。”姜淑兰的声音哑得厉害,拿过一旁的温水,慢慢递到祝福嘴边。
祝福就着她的手吞了两口,视线越过母亲单薄的肩膀,在空荡的病房里扫视了一圈。
“妈……”
姜淑兰放下水杯,抽了张纸给他擦了擦嘴角,没应声。
祝福就这么望着她,什么也没说。
病房里安静地落针可闻,只有床头监护仪发出“滴——滴——”声。
姜淑兰别过脸,避开儿子的视线。她不想看见那双落寞的眸子,那样的神情她这辈子实在见过太多了,她不舍得从自己儿子身上再看见一回。
那对一位母亲,一位刚从鬼门关前把自己儿子抢回来的母亲来说,太痛了。
“祝福,我是你妈。”她深吸一口气,声线控制不住地发着颤,“我大半夜听着警察的电话,看着医生推着满身血污的你出来,我没在医院跟他闹,没有斥责他,这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涵养了。”
“你让我怎么面对他?看着他,我就会想到是因为他,你才差点死在那条巷子里。我没法心平气和地坐在那,看着那个害我儿子……”
姜淑兰哽咽着,巨大的恐惧与后怕席卷着,最后这句她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害我儿子差点连命都搭进去的人,全须全尾地站在我面前。”
祝福半靠在枕头上,没有反驳半句个字。
他甚至不敢去看母亲通红的眼睛。他知道,也理解母亲的心情,换作任何一位母亲,面对这样的事,都不一定能做到她这般体面克制。
“妈……对不起。”祝福垂下眼,声音干涩,“让你跟着担惊受怕了。”
听到这,姜淑兰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散了。豆大的眼泪滴滴滑落,在洁白的被子上炸出大大的水花。她别过头去,拿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别说对不起,妈妈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不要再做这样的傻事了。我是你的妈妈……我只盼着你能……好好的。”
祝福艰难地拽过一张纸,替妈妈拭去泪痕。
他死死咬住牙关,想问的那句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祝福算是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无微不至”的母爱。
当然,姜淑兰一直很爱他。虽然经历过一段不算美满的婚姻,但缺失的父爱从未影响过祝福什么,因为姜淑兰的母爱足够强大,所以单亲家庭长大的祝福硬是在近乎让人“溺毙”的母爱中,长成了一个没心没肺、阳光开朗的大好青年。
只是……这种母爱,总会在特定时期“变异”。
和市面上大多数母子一样,祝福在姜淑兰眼里也遵循着“三天”定律:第一天是宝,第二天是草,第三天恨不得直接扫地出门。
但现在,在医院病房里,祝福体验到的,全是不打折扣、二十四小时不带重样的“第一天的母亲。”
姜淑兰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所有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
一勺一勺喂补汤,连上厕所都要扶到门口,甚至半夜他稍微翻个身,姜淑兰都会立刻惊醒,起身查看。
这种密不透风的母爱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也是很令人窒息的。特别是手机被以“养伤”为由收走的时候,祝福真的有点崩溃了。
“妈妈~”祝福嘟嘟个嘴,疯狂地冲姜淑兰眨巴着大眼睛。
“撒娇也没用,你现在要好好休息,别天天完这么晚,伤眼又伤身。”姜淑兰毫不留情,直接把手机放在离他最远的桌子上。
“妈妈~我保证!”祝福一时心急,差点忘了后背的刀口,下意识想举手发誓,又被疼得龇牙咧嘴地放了回去。
最后他只能呲着牙,扯着笑,硬着头皮在姜淑兰这里做他这三天以来的第十八次保证,“我就看一眼消息,看完就睡觉,绝对不熬夜!”
“不行!”看着高升的月亮,姜淑兰直接关灯,在他旁边的陪护床上躺下,语气不容置喙:“快点睡觉,伤养好了我就不管你了,现在给我老老实实的闭上眼睛,不要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多说无用,姜女士已经铁了心了不给他手机。
祝福只能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透明玻璃窗,看着门外忽明忽暗的走廊灯,在心里数羊。
强烈的药效携着连日的虚弱,如潮水般漫过头顶,困意来得铺天盖地。
眼皮渐沉,呼吸渐稳。睡意朦胧中,祝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有个奇怪的小人,一直在摸他后背的伤口,他疼得直皱眉,可那小人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还是孜孜不倦的摸着。
祝福气得直嘟囔着嘴,可困意实在来的太猛烈了,他拼命想睁开眼,却还是没能掀开一条缝。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姜女士已经买好了早餐,坐在病床旁通着电话。
“嗯,命大,没什么事了,估计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书禾快考试了是吧?不用……那行,一会儿我去接她。”
挂了电话,姜淑兰看着儿子睁着眼,走过来把床摇高,将买好的早餐排排摆在床上桌上,“想吃什么?”
祝福扫了眼小桌板上熬的浓稠的粥和那些精致的小点心,胃里一阵痉挛,一大早的看到这些,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他随手抓了杯豆浆,咬住吸管吸了口,“书禾一会儿要来吗?”
“嗯。”姜淑兰应了一声。
温书禾是半个小时后到的。
高三的课业重,小姑娘背着个沉甸甸的书包,眼眶红红的,站在床边看着祝福,半天没敢说话。
“哥……”她小声叫了一句,视线落在祝福那件宽大的病号服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哭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吗?”祝福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想揉揉她的脑袋,却扯得后背发疼,只得讪讪地收回手。
姜淑兰在旁边叹了口气,把空间留给他们,自己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病房门被带上,隔绝了走廊的嘈杂,房间里安静下来。
温书禾坐在椅子上,绞着手指,一抬头,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掉。
“怎么了?考试没考好?”祝福靠在床头,看着小姑娘逐渐红肿的眼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哥……”温书禾摇摇头,小心翼翼地伸手抚上他后背上的纱布,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疼不疼啊?”
祝福顿了一下。
望着她水洗过的眼睛,祝福故作轻松地弯起眉眼,尽量用轻快的语调安抚着:“早就不疼了,就是伤口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事的,别怕啊。”
温书禾没有接话。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哥哥只是不想让她担心。可……天知道刚得知祝福被刀捅进院的时候,她两条腿软得几乎撑不住人。
他们家这辈孩子少,她几乎是跟在祝福屁股后面长大的。两人虽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情分却比至亲骨肉还要深厚。
她实在没法想象,祝福要是没了会是什么光景。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温书禾吸了吸鼻子,抬手用力摸了把脸,把涌到眼眶的泪憋了回去。她从旁边的果篮里摸出一颗苹果,拿起刀开始削皮。
“我不吃。”祝福一瞅见她手里的刀就背疼。
“谁说是给你吃的?”温书禾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红着眼眶低下头,一边笨拙地削皮一边嘟囔:“我早上都没吃饭,我给自己削的。”
她这削皮手艺实在没法看,连皮带肉切下来厚厚一层。
祝福靠在床头,看着她手上那个只剩果核的苹果,挑了挑眉,“这苹果你吃几个能吃饱?”
温书禾动作一僵,瞥了瞥嘴,她才不跟病号计较呢!
她手起刀落,十分帅气地把仅剩的果肉一分为二,那块较大一些的果肉被强势地塞进祝福嘴里。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卖相不怎么样,但味道还行。
祝福随便嚼了两下,囫囵咽进肚里,摆摆手开始赶人,“行了,我这儿有姜女士守着,你快回去吧。”
“赶我走?”温书禾嘴里还塞着苹果,含含糊糊地抗议。
“我这是怕耽误你学习,回头你要是考砸了赖我身上怎么办?”祝福抽出张纸擦擦手,“快回去吧,过几天出院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温书禾咽下最后一口果肉,抽了张纸擦擦手,到底还是背起了那个沉甸甸的书包。
温书禾前脚刚走,姜淑兰就无缝衔接地进来了。祝福靠着床,只觉得自己像个被严加看管的在押犯人,二十四小时被亲妈死死盯着。
天天躺在床上,祝福感觉自己都要发霉了。视线在天花板上转了两圈,脑子开始天马行空,思绪又越飘越远。
他突然没头没脑地开口:“妈,我想吃番茄炒蛋。”
出乎意料地,姜淑兰没打电话让家里的阿姨送,也没拿起手机点外卖。只是把椅子往病床边挪了挪,放下一杯温水,一言不发地转身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