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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祝福从 ...

  •   祝福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浑身的血液骤然往脑袋上涌。

      “你特么放屁!”
      高扬最先炸了。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手里还攥着先前那半头红砖,指着光头破口大骂:“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现在钱都还上了,你们还想下死手?真当我们好欺负?”

      光头压根没把高扬放在眼里,他歪着嘴嗤笑一声,甚至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偏了偏下巴,小弟们就心领神会。

      旁边两个提着铁棍的小老弟立刻逼了上来。

      钢管携着风声砸下,高扬来不及躲闪,只能硬着头皮举起红砖硬抗,虎口瞬间震烈,鲜血直流。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膝盖处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噗通”一声,高扬整个人重重跪坐在水泥地里,红砖被远远扔出去,他被人死死按住,一直大脚死死踩住他的后背,让人动弹不得。

      祝福也没好到哪去,双手被钳制着,死死抵在墙壁上。

      光头淬了他一口唾沫,向孟屿逼近。

      他在孟屿面前蹲下身,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把薅住孟屿湿透了的头发,件那个人半提起来。孟屿像滩烂泥。毫无反抗之力。

      “骨头不是硬吗?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骨头到底有多硬!”光头阴狠地骂了一句,手腕一翻,袖口你滑出一把弹簧刀。

      “咔哒”一声脆响,刀刃弹出,在昏暗的路灯下闪着阴森冷光。

      高扬被死死踩在地上,他离孟屿不过两步之远,看到这刀,眼珠子瞬间红了,巨大的恐惧裹挟着,他只能拼命扭动着身躯,妄图冲过去护住他。

      “草泥马的!有种冲我来!别动他!”
      光头连头都没回,举起刀,对准孟屿的手臂,没有半点犹豫,狠狠往下一刺!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被钳制在墙边的祝福,不知哪儿来的一股蛮劲儿,竟生生掰折了胳膊,挣脱束缚,不顾一切地朝孟屿扑了过去。

      “哧——”
      刀尖刺破皮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一瞬间,高扬定在原地,满眼的不可置信。

      明明他离孟屿更近,明明他认识孟屿更久,明明他更应该无所畏惧地挡在孟屿身前,可是……可是事实却不是这样的。

      刀尖没入左后背,祝福整个人猛地压在孟屿身上,身体因疼痛猛地躬起,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痛哼。

      他咬着牙,原本就白净的脸蛋,此刻更白了,不像是活人该有的颜色。后背浅色大衣被刺破,迅速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祝福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的这么大力气,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面对这样穷凶极恶的人会怕吗,是会怕的,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死亡和失去哪个更可怕呢?
      祝福,选择了失去。

      鲜血顺着衣角,“滴答滴答”砸在孟屿掌心。

      孟屿被压得心口一窒,温热的血液混着浓郁的铁锈味直冲鼻腔,狠狠刺激着他濒死的神经。那双本就涣散的瞳孔,在看清祝福惨白如纸的脸时,骤然清醒。

      那一瞬间,孟屿脑子里什么声音都没了。
      他甚至不敢去探祝福的鼻息。

      光头也没想到会有人冲上来挡刀,本来只想废孟屿一条胳膊给自己报仇,可现在……看着倒在血泊,毫无生气的祝福,光头心里一沉,知道事情闹大了。

      他骂了句脏话,连刀都没顾得上拔,带着几个小弟,没命地往外面风雨里扎。

      巷子由嘈杂转为安静,又由安静转为死寂。

      孟屿跪在水泥地上,眼睛死死盯着插在祝福后背的刀。

      高扬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趴跪在地上,双手哆哆嗦嗦四处摸寻着手机。

      刀柄随着呼吸微弱的起伏着,再偏半寸,就会刺破心脏。

      极度的恐惧瞬间抽干了所有氧气,孟屿突然感觉呼吸不上来,惨白的脸颊此刻红得不正常。他大张着嘴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血管像是要在皮肤下炸开。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无数黑斑疯狂吞噬着视线,手脚像被彻底抽干,麻木得失去知觉。

      “孟屿!孟屿!”高扬终于摸到了手机,转过头看着脸色紫红,眼球凸起,完全忘了呼吸的孟屿,吓得魂都飞了,一把托住他的下巴,“呼吸!孟屿,你特么呼吸啊!”

      这声怒吼就像一记重锤,砸碎恐惧,拉回理智。

      “呼——咳!”
      孟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胸腔剧烈起伏着,终于是回过了神。

      他一把夺过高扬的手机,声音抖得不像样子,却硬逼着自己尽量说清每一个字:“城中村大力胡同,伤者背部被刀刺伤,左侧肩胛骨下缘,疑似伤及胸膜。患者大出血,意识……”

      孟屿本能地汇报着伤情,可说到“意识”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们快一点!求你们……快一点!”

      孟屿跪在血水里,双手哆嗦着脱下自己的外套,胡乱团成一团,压在伤口边缘。他不敢拔刀,只能凭借掌心施压,徒劳地试图减缓血液的流速。

      甜腥的血腥味直冲鼻腔,黏腻的触感从指缝溢出,怎么也堵不住。

      “祝福……祝福,你听我说……”孟屿低下头,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往下落,砸在祝福的额头,顺着轮廓淌过眼眶,最终落在胸口,与底下的殷红融为一体。

      “别睡……祝福,再坚持一下,千万别睡过去。”

      祝福躺在他怀里,睫毛微微颤了颤,费力地掀起眼皮。他嘴里满是血沫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在哼哼:“学长……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孟屿红了眼,嘶吼出声:“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血越流越多,祝福在他怀中越来越虚弱。生机渐逝,眼皮渐沉,彻底失去的恐惧吞噬理智,他只能语无伦次地哀求:“你坚持一下,就坚持一下好不好……求你了……我求你了……”

      他一边哭,一边死死按着伤口,不敢松懈半分。

      祝福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看着孟屿,嘴角努力扯了一下,终是没能发出声音。

      救护车蓝红灯光刺破巷口黑夜,担架抬进来的似乎,孟屿像个疯子一样从地上弹起来。

      救护车呼啸着驶入风雨中,车上的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随着沉闷的巨响,那扇象征着生死界限的门轰然闭合。

      红灯亮起,像一只会吃人的眼睛。

      这是孟屿短暂人生中第三次站在抢救室外,这个地方没一次给过他好结果。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那位平时总是温婉端庄,行事从容的女人,此刻头发凌乱,脸色煞白:“我儿子呢?我儿子怎么样了?”

      姜淑兰浑身抖如筛糠,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她冲到紧闭的大门前,死死盯着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双腿猝然一软,若非高扬眼疾手快架住,她早已瘫作一团。

      高扬半扶半架地把她安置在长椅上。姜淑兰的视线越过空荡凄冷的过道,最终落在墙角那团浑身带血的身影上。

      “小孟……”她认出了孟屿,含不住的泪水骤然决堤,“我儿子……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孟屿身子一僵,视线死死钉在她满是泥垢的拖鞋上,不敢抬头去看她的眼睛。

      姜淑兰挣扎着站起身,跌跌撞撞冲孟屿走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嗓音悲恸凄厉:“小孟,你告诉阿姨,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告诉阿姨好不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怎么就……发生这样的事了呢?”

      孟屿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面对一位母亲绝望的质问,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扑通”一声闷响。
      孟屿双膝重重砸向水磨石砖,骨头磕出让人牙酸的重音。高扬咬紧牙关,红着眼,也跟着在旁边跪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阿姨”孟屿佝偻着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喉咙刀割一般的疼。

      姜淑兰低头看着地上的两人,眼底满是茫然。几秒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颤着唇问:“你……什么意思?”

      孟屿跪在地上没敢抬头,深吸一口气,“那刀……原本是冲着我来的他是为了救我……才……”

      剩下的话孟屿没说,但姜淑兰清楚。
      走廊里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消毒水味浓得呛人。

      姜淑兰跌坐在地上,平对上孟屿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骂他,想打他,可看着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想着某个信誓旦旦的人影,她连斥责的话都说不出了。

      怎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要变成这样呢?

      姜淑兰目光空洞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孟屿依旧跪着。

      “咚、咚、咚……”
      额头碰撞的闷响在寂静的走廊回荡,不过几下,他额前就渗出了暗红的血丝。

      孟屿还是没有停下,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一边哑着嗓子呢喃:“阿姨,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他。”

      姜淑兰没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她才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般,迟缓地站起身,“小孟啊……”
      她转头,盯着那个突然变绿的抢救灯,轻声开口:“他真的很怕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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