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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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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又何谈爱呢?
高扬突然卸了力,松开他的脖领。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跪坐着,颓然又了无生气。
胸腔闷痛交织,这一瞬间,他好像勉强能摸透孟屿那点可悲又可恨的逻辑了。
可无论孟屿的出发点有多纯粹,苦衷有多沉重,心思有多可悲,他还是会为感到祝福不公。
在祝福的视角来看,这完全只是一场令人窒息的单方面凌迟。明明自己已经付出了足够多,明明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明明自己的姿态已经放得足够低,可还是被人残忍伤害。
高扬心里明白,事实并非如此。孟屿也在用最笨拙的方式为那人考量,可是祝福不知道啊。
不知者无罪,可不知者难熬。
不知哭了多久,抽泣声暂歇,孟屿将信件仔仔细细收好,推门出去。
巷子寒冷黝黑,孟屿却觉得自己发沉的脑子渐渐清明。
不知怎么回事,最近逼仄巷口凭空多出了不少劣质烟头。他碾着地上破碎的烟蒂,转身踏入夜色,直奔学校。
浓黑夜色吞没了整栋宿舍楼,只余几盏零星惨白的灯光。
孟屿僵立在路灯惨淡的光晕里,仰头盯着十楼某处窗户。
细小的灰尘在灯光下打着转地下落,直到双腿站得麻木失去知觉,逼仄楼道终于传出了动静。
孟屿抬步,隐在树后,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外挪。
祝福眼眶有些红肿,怀里抱着个箱子,慢慢挪到垃圾桶前。
腐臭味混着发酵气味直冲鼻腔,可他却像闻不到般,久久呆立在垃圾桶旁。宿管阿姨开始催促,他才终于下定决心般,决然地把箱子扔进了垃圾桶,转身上了楼。
孟屿在树后站了很久,久到楼道没了脚步声,久到宿舍楼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久到连月亮都隐在云层里入眠。他才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抬步,捡起祝福扔掉的箱子。
箱子不算大,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快递盒。孟屿把它搁在地上,蹲在路灯下准备打开。
“啪!”
一声轻响,头顶路灯骤然熄灭。随后,连串的路灯接连暗下,彻底剥去了这浓黑夜色中最后一丝光亮。
孟屿仰起头,盯着自己头顶的路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
我知道自己很坏,但惩罚也不至于来得这么快吧。
黑暗彻底吞没视线。冷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孟屿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就这么坐在地上,颤抖着手剥开那层湿透的胶带。
纸箱最上面,静静躺着一本米白色的笔记本。
孟屿翻开,终于知道祝福那些每天准时出现的,可可爱爱的猫猫表情包都来自哪里了。
纸页最上方,写着几个圆敦呆萌的小字:“追人秘籍“:
1.要多发些可爱表情包,给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2.每天都要发消息互动,一点点渗入他的生活。
3.……
孟屿的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手机。
他红着眼眶,疯了一样往后翻。后面的“秘籍”越来越短,越来越偏题,最后“秘籍”变成了日记,全是关于他的只言片语:
“今天我给学长送了饭团,他还给我包扎了脚。本来想陪陪他,谁知道我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脚麻了,他给我按脚,真的好帅啊!又心动了!”
“今天给他做了生日蛋糕,他说很好吃,嘻嘻!”
“哇塞!学长居然是书禾的家教老师!这不是天助我也吗?”
……
孟屿视线落在最后一行,日期停在一个月前:“今天他对我说了很难听的话,我真的很伤心。我本来也不是同性恋啊,就只是喜欢他而已,他怎么能这么说我呢?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好烦,想不明白。”
短短两行字,孟屿却看了十多分钟。
“我本来也不是同性恋……只是喜欢他而已。”
孟屿念着,读着,只觉得自己恶毒透顶。竟然会拿“恶心”、“同性恋”这些歹毒又肮脏的字眼,去侮辱一颗干干净净的真心。
回忆像把生锈的刀,来回撕扯着神经。
孟屿闭上眼,脑海中闪过ICU惨白的墙壁,闪过吧台昏暗的灯光,最终定格在跨年夜的那场大雪上。
那晚的风雪真的很冷,冷到血液里,渗到骨缝中。明明那么冷的天气,可他的心口是热的,也乱得一团糟。
跨年夜兼职是累人的,祝福是温暖的,告白也是错愕的。
那是他这辈子离光最近的瞬间。
可现在,光灭了。
孟屿低下头,拇指颤抖划开手机屏幕。界面滑动,满屏白亮的气泡,全是对方的单向奔赴。
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
最后一句是:【孟屿,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这句孟屿看见了,可是他没回。
再往上,就全是祝福不成逻辑的絮叨,所有的碎碎念全是围绕着一个天大的罪人。
屏幕的冷光打在脸上,照出一片惨白的死像。
他退出聊天框,回到主页面。
手机屏保亮着,是那天图书馆祝福趴在桌上睡觉的照片。暖黄的阳光落在那人侧脸上,指尖陷进的地方,偷得心思的小偷唇角还带着笑。
孟屿盯着那个小,眼眶干涩得发疼,脸一滴泪都流不下来。
箱子底部还压着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和一截皱巴巴的纱布。孟屿没敢再翻,只是把笔记本放回箱子里。
太少了!
真的太少了!
原来能连接他们的东西,竟然会少得这么可怜!
他把一直贴身放着的信封,连同那张被揉吧得皱巴巴的原谅券一同平整地夹进笔记本里。
动心是真的,愧疚也是真的。
但他还是要走。走得干干净净,退得利利落落。
不能留下什么,也不能带走什么。
午夜的巷子冷风刺骨。
孟屿抱着刚从垃圾桶里捡到的“珍宝”,一步一步地往出租屋挪。
还没走到楼下,一堵高大的肉墙挡住了去路。
三四个满身横肉,叼着烟头的壮汉蹲在立在身前,劣质烟草混着巷子里的污水味,让人作呕。
领头的光头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宽大的脚死死碾着未灭的烟头,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孟屿的肩膀:“哟,孟少爷,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
孟屿停下脚步,没动,也没说话。
“没钱。”孟屿看着他们,声音嘶哑,没有半丝起伏,“宽限几天,或者你们直接卸我一条胳膊拿去抵债。”
光头“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接着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直接扶着旁边的小弟,弯腰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卸你一只胳膊就想抵债?孟少爷,你未免把自己想的太值钱了吧。”
光头话音一落,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孟屿衣领,将人狠狠往墙上一掼。
孟屿被撞得闷哼一声,把箱子往自己怀里护了护,依旧一副死样。
“没钱是吧?”光头目光下移,视线落在孟屿死死护怀中的箱子上,冲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把抢过纸箱。
就在箱子离手的一瞬间,刚刚还像死狗一样任人宰割的孟屿,突然暴起。
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嘶吼,他像疯狗扑食般蜷起身子,将箱子死死护在身下,十指扣进纸箱边缘,指骨泛出森白惨色。
“滚开!”孟屿的声音都劈了叉,口腔满出浓烈的血腥味。
“操!给脸不要脸!”光头被他的负隅顽抗激怒了,一脚狠狠踹在孟屿侧腰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孟屿眼前阵阵发黑,胃里更是阵阵痉挛不断。他死死咬着下唇,硬是撑着没有松手。
“给我拿过来!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藏得什么宝贝!”
拳脚像雨点一样砸落在孟屿身上,他却像是没有知觉般,任由他们踢打。以一种极其狼狈扭曲的姿势,把“珍宝”护在怀里。
那是比他命还重要的东西,至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妈妈死了,爱……恋人走了。他这具烂透了的身体,他这个糟透了的人声,只剩下这个箱子里的一点残留的温度了。谁要是这时候把它抢走,那就是拿刀子挖他的心!
“妈的!这小子骨头怎么这么硬!”
一个小弟打累了,喘着粗气,趁孟屿抬胳膊的间隙,抓住纸箱裸露在外的一角,用力一拽。
“刺啦——”
纸箱在争抢下,终于不堪重负,彻底被撕裂。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还有那个写着“追人秘籍”的笔记本以及那截被洗得皱巴巴,看不出原型的纱布,一齐滚落出来,掉在了满是泥水和痰迹的地上。
孟屿瞳孔骤然收缩。
“哟,这围巾看着还挺贵啊!”看着箱子破裂,光头乐了,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围巾。
孟屿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突然挣脱了小弟们的桎梏,猛地扑过去,一口死死咬住光头拿着围巾的手腕。
“啊——!疯子!松口!”光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见这场景,小弟们也顾不得压住孟屿了,赶紧上前拽住他的头发,掰开他的下巴,解救老大的手腕。
孟屿被打的满脸是血,那双素来冷傲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同归于尽的狠劲儿,不管怎么打,怎么掰,就是死咬着不松口,直到光头手指松懈,沾着污淤的围巾重回他手中,被细细塞进衣怀中,他才松开了嘴。
光头看着鲜血淋漓的手臂,彻底怒了:“给我打!往死里打!”
光头怒目圆睁,小弟摩拳擦掌,孟屿却满意地闭上了眼,等待这最后的审判。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比拳头先落下的是一声堪称撕裂的呼喊。
“住手!”
高扬喘着粗气,扫了眼地上那滩惨不忍睹的血迹,和身后那个蜷缩成一团,眼睛都睁不开,却依旧抱着箱子的孟屿。眼眶瞬间撕裂般疼痛,他转过头,红着眼,死死盯着对面光头,“他欠你多少钱?老子替他还!”
“连本带息,八十万。”光头笑着摊开手,随即指了指地上的血人,“你拿钱,我放人。”
高扬瞬间僵住了。
他知道孟屿欠下了很多钱,但他不知道原来欠了这么多。他现在浑身上下,把裤衩都扒下来也就几百来块钱。八十万,就算把他卖了也还不起。
哦,不对,真卖了的话还是还的起的。
“没钱是吧?”看着高扬脸上错愕的表情,光头一脸了然。
他凑近两步,彻底没了耐心,笑眯眯一脚踹向高扬的肚子。
“毛都没长齐也敢过来凑热闹,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光头一边猛踹,一边出言嘲讽。
高扬横着胳膊挡住他的步点,硬是半步没退。
接二连三的吃瘪,彻底惹毛了光头。他吐沫横飞地伸手掏着衣兜,东西还没亮相,巷口冷风里,又一道极其干涩的声音传来:
“八十万!我来还!”
所有人循声望去。
巷口风雨交加。祝福站在路灯下,大衣里连件毛衣都没套,单薄的睡衣领子露出一大截,衣摆上还沾着脏污灰尘。
一直干干净净的少爷,此刻也落入了凡尘,不再光鲜。
光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他,“穿的挺贵气,又是个来装逼的小少爷?”
“你们不是想要钱吗?”祝福面无表情,目光越过光头,落在趴在地里的孟屿身上,“我替他还!”
“你替他还?”光头走过来,歪着脖子看他。
祝福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掏出手机,“账号。”
光头半信半疑地报了一串数字。
几分钟后,清脆的短信提示音在死寂的巷子里响起。光头掏出手机一看,连本带息,整整八十万,还真一分不少。
“钱到了。”祝福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可以滚了吗?”
光头盯着屏幕上那串冷冰冰的数字,眼珠子转了转,然后慢条斯理地把手机塞回兜里,看了眼自己带血的手臂,又把视线落回到孟屿身上。
“钱到账了,没问题。不过——”光头故意拖长了尾调,语气瞬间阴狠下来,“这八十万只是他欠我的账款而已。”
他指了指地上一动不动的孟屿,“他刚刚咬烂了我一条胳膊,我让他还一条,这个要求不过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