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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孟屿忘 ...

  •   孟屿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只是躺在床上的时候,胃里还是难受得厉害。不规律的痉挛一阵一阵的,几乎要把五脏六腑连带着那点破碎得不能再破的烂肉一起呕出来。

      女孩的话如恶魔低语般,一直萦绕在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孟屿头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什么叫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他刺向祝福的话,还是反噬回来,也扎在了自己心里。

      明明比谁都清楚那些话有多绝情诛心,明明闭着眼都能想象出祝福难堪崩溃的神情,他却还是不留余地地开了口,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恶毒,只为让那个执拗的小少爷离自己远一点。

      如果没有那一个月,孟屿或许还能自欺欺人骗骗自己,说家世背景、世俗诟病,这些对于一对真心相爱的伴侣没什么的。

      他会挡在前面,努力给祝福更好的生活,他会一辈子对祝福好,不让祝福流一滴泪。

      可结果呢?
      明明承诺过不会惹人伤心,可现在,祝福在他面前流的每一滴泪,都是因为他。

      他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明明已经出入社会这么多年,竟还能有如此天真幼稚的奢望。

      一个从泥潭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人,骨子里都透着肮脏的垃圾,又凭什么去渴求一个养尊处优、金尊玉贵的小少爷的爱,去奢望祝福一直陪在身边。

      明明他现在连祝福拥有的万分之一都没有。

      逼仄空间死寂的可怕,孟屿蜷缩在角落,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为了学分当志愿者,后悔为了填补窟窿去校医院兼职,更后悔,后悔偏偏那天出现,遇见了祝福。

      如果那天没有相遇,是不是内心就不会这么煎熬?如果那天没有相遇,是不是祝福就不会这么难过?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人与人相遇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反正无论抓得多紧,最终都会被命运残忍剥夺。

      这已在他短暂的生命里被印证了无数次。
      上天赐予了他一对恩爱的父母,却又残忍的剥夺了他们的生命;上天赐予了他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却又亲手破碎了它;上天赐予了他形形色色的过客,却又吝啬至极,没留下几个好人。

      既然结果总是不尽人意,那相遇的意义是什么呢?
      是宿命般的失去?是漫长不可逃避的凌迟?还是明知结局悔粉身碎骨、痛不欲生,却还是贪婪地向你伸出微弱双手?

      孟屿死死咬着牙,将脸埋进膝盖你,喉咙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妈妈,早知道人生的选择这么难做,你当初还会满怀期待的把我生下来吗?

      林舒瑶给不出答案,孟屿也求不到解脱。
      ……
      高扬回来的时候,屋里没开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被某人折磨的心可格外凄冷。

      他摸索着按下开关,骤然亮起的冷光里,窗边那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吓得他一哆嗦。
      “卧槽!你坐这儿干吗?”

      只见孟屿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面对窗台,死盯着那一瓶瓶早已干黄枯萎的花,神色萎靡。

      孟屿没答话。高扬叹了一口气,转身回房间,拿出一个盒子,干脆也在他身边盘腿坐下。

      两人肩并着肩,腿挨着腿,视线齐刷刷落在那堆枯败的看不出原样的残花上。

      “其实你在北京的一个月,他每天都会过来。”高扬盒子塞进孟屿怀里,“这是你回来的前一天他给我的,我帮你存在盒子里了。”
      说完,高扬又补充一句,“我没偷看过。”

      孟屿接过盒子,盒子不算大,是高扬最爱吃的饼干盒。

      明明那么轻,可却压得孟屿胸腔窒闷,脸呼吸都带着割裂的痛楚。

      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封米白色的信封,封口处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致我最亲爱的孟学长:
      学长,晚上好啊(⑉°з°)-♡!哦,不对,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该已经是早上了又或者也是晚上?哎,没事,反正不管是什么时间都无所谓了。今天是我们正式恋爱的第三个月的第一天(≧∇≦)!其实吧,这应该只是对你来说,因为这是已经是我单方面宣布恋爱的第不知道多少天了。其实我早就想给你写信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毕竟吧,信这个东西可以亲自写,但如果让我亲自给你的话我还是会有些害羞的。

      所以,我就选了一个你不在的时间托高扬哥先帮我收着。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内容,你就当是我的碎碎念,随便看看吧! (◍•ᴗ•◍)

      最近我每天都会来高扬哥这儿找你,可你每次都不在。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我问高扬哥,高扬哥也不愿意告诉我,虽然他说他也不知道,但是我总觉得是你不让他告诉我的)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不过我的第六感可是一直很准滴(。•ˇ‸ˇ•。)

      哎呀,哎呀,又跑题了,你见谅啊。现在我继续说,我写这封信就是因为我听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言论,关于我们两个的。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要躲我,但是我还是想跟你说,其实我压根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可是一个十分坚强的人(ง •̀_•́)ง!我希望你不要因为被别人诟病同性恋而远离我,其实我一点也不怕别人说的,我觉得你应该也不会怕(如果怕也没事的,我会保护你!☄ฺ(◣д◢)☄ฺ)

      其实,我大概能猜你总是推开我的原因。你是不是觉得你家里条件不好,跟着你我会吃苦?

      学长,你平时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总在这件事上笨的像个木头啊。你看看我追你的那个样,像是一个贪慕虚荣、怕吃苦的人吗?一点也不像,是不是?(你就算说是我也不听)

      所以啊,你不要总是在心里替我觉得辛苦,也许你想的那些苦,我甘之如饴呢?(这里特别提醒,替别人做决定,是一个非常不好的行为,希望你能改正| ू•ૅω•́)ᵎᵎᵎ)

      对了,我已经好久都没见过你了,给你打电话你不接,给你发消息也不回。我不知道你在干嘛,但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吧,希望你能顺顺利利的完成,快点回来陪我,我真的真的有点想你了。

      其实我写这封信的时候,外面乌云密布,大雨倾盆。我就想,你要是回来了,我们一定要撑一把伞去雨中漫步,那个场景一定会很浪漫(⁄ ⁄>⁄ ▽ ⁄<⁄ ⁄)(当然,以我们一起戴围巾的经验来说,我觉得你可能会不愿意,但是没关系,只要你能在三天之内回来,我就勉强放弃这个想法吧,虽然我是真的很想,但是为了你,我愿意拥有晴天)

      最后,那个……虽然恋爱是我单方面宣布的,但我觉得你肯定也是喜欢我的(偷偷告诉你哟,上次在图书馆,其实我没有睡着哟)不过,你要是觉得相触时间太短,彼此不够了解,那就再考察考察我吧。反正我觉得这辈子我真的不会再喜欢别人了。但是(这里重点强调!)我虽然喜欢你,但也是有脾气的。你要是还敢像上次一样,问都不问,就把我推开,那我是真的会很生气很生气的!!!我可能会再也不理你(除非你主动哄我)。但是我觉得你那张冰冷的嘴说出来的哄人的话应该也不会好听,所以,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啦(看下一句,可以剪下来随身携带)

      原谅券:孟屿同志凭此券,可以获得可爱、帅气、聪明的祝福同志的原谅一次。
      使用说明:只需要把这张券拍在祝福眼前,并大声对他说一句“我爱你”,即可被无条件原谅一次。

      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别的贴心啊?一切都为你考虑好了,是不是又更爱我一点了呢?

      好了,好了。这张纸要写不下了,碎碎念就到此结束吧。

      记得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一直熬夜,吃冷掉的饭团啊。

      ---永远爱你的祝福

      信纸末端的夹缝里还画着个丑萌丑萌的猫猫头,和一颗款要渗透纸张的红红爱心。

      孟屿盯着那句昭示永远的落款,视线彻底模糊。

      祝福火山爆发般的汹涌爱意将他彻底吞没,祝福心中的每一句火一样浇在他身上,烫得他心脏复跳,血液畅流。

      巨大的悔意如附骨之疽,在胸腔里无尽蔓延。那么爱笑的一个人,今天却是哭着离开的。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抽在孟屿脸上。这一巴掌,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脸颊顷刻泛起红印。

      可他却感觉不到疼。

      “你疯了!”高扬抓住他还想往脸上招呼的手,眸子里满是震惊。

      这样的孟屿,他从未见过。

      信纸连同那张无比珍贵的“原谅券”被他死死按在心口,他像只濒死的困兽般,蜷缩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凄厉又好不压制的嚎哭。

      “高扬……”他攀着高扬的手,努力抬起头,可嗓子却发不出声音了。

      可高扬还是读懂了,孟屿没出声的口型里说的是:我好疼。

      高扬眼眶瞬间红了,一把将人薅起来,声音也跟着颤:“你特么现在知道疼了?你当初捅人家心窝子的时候想什么去了?明明是你大义凛然地要把人推走,现在又跑过来跟我喊疼!我告诉你,孟屿!你就是活该!活该你疼!活该你痛不欲生!”

      “为什么你们这种人遇到问题的第一反应永远想的就是把人推开?你们凭什么觉得推开就是保护?凭什么觉得他不愿意跟你一起面对?你告诉我孟屿!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孟屿被他吼得浑身战栗,双手死死捂住脸,眼泪混着鼻涕从指缝里渗出来。

      哭声渐渐扭曲,不合时宜的笑声响起。

      “我……”孟屿嘴巴翕合,终于发出了一丝声音,绝望又无力,“高扬……我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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