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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孟屿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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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屿原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这种烂泥地,可现在……他扯了一下嘴角,不知是笑自己,还是在笑这操蛋的命运。
斑驳的光线,暧昧的音乐,激情的舞蹈,空气里黏腻地发酵着荷尔蒙……样样不提性,却又样样都是性。
孟屿站在吧台后,看着年轻男女摇头摆臀,看着醉鱼烂虾丑态毕露,最后视线越过那些群魔乱舞的□□,死死钉在卡座那道哀薄的身影上。
祝福孤零零陷在暗红色的沙发里,桌上密密麻麻的全是酒。他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小孩,在花花绿绿的酒水中挑挑练练,犹豫半天,端起其中最漂亮的一杯,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红唇微张,试探性地伸出一点点舌尖,小猫舔水似的轻轻舔舐一下,舌尖收回来,砸吧砸吧嘴,没尝出味来。
他又重复上面的动作,只不过这次明显胆子大了一点,仰起头,真喝下去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囫囵滑进喉咙里,下一秒,那张漂亮的小脸瞬间痛苦地皱成一团。
不远处目睹一切的孟屿在吧台后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明明不会喝酒,还要学别人借酒消愁。这笨蛋难道不知道,越漂亮的酒越难喝吗?
看着祝福被辣得痛苦吐舌头,孟屿眼底的笑意却慢慢淡了下来。心里那股酸涩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说他学别人借酒消愁,可他哪儿来的愁呢?还不是自己白天那番话太绝,字字句句都在往人心窝里扎。
他转身倒了杯热牛奶,托旁边的同事送过去,自己隐在吧台后,隔着光怪陆离的灯影,看着那个小少爷双手接过牛奶,礼貌又乖巧地冲同事弯了弯眼,连声说谢谢。
明明笑得明媚又灿烂,可落在孟屿眼中,却比刚才那杯烈酒还要让人烧心。
孟屿干脆偏过头,不再去看。他死盯着手里那只玻璃杯,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擦拭。
直至杯壁反光,清晰地映出他那张压抑着酸意的脸,他依旧没收手,恨不得将它擦得只剩一层薄薄的壳,只能存在于自己手中,别人摸不得,更碰不得。否则,就顷刻碎裂,两败俱伤。
粗糙的抹布死死勒进指节,擦到发白发烫,甚至摩擦出一声刺耳尖锐的声响。
“喂,这杯子跟你有仇啊?你放过他行不行?”旁边同事看他满脸戾气地擦着可怜的杯子,伸手想要拿走。
“啪嗒!”
孟屿原本紧攥着杯子的手一松,玻璃杯重重磕在吧台上,真就顷刻破碎。
他没理会同事错愕的眼神,因为余光里,又一位不速之客摸到了祝福身边。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啊?成年了吗就点这么多酒?”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端着杯子,自来熟地坐在祝福身旁。
祝福警惕地扫了他一眼,没搭腔。
那人也不恼,顺手递给他一杯色彩艳丽的酒,“喝点啊,这个甜的,不辣。”
祝福摇摇头,身子往后缩了缩,“不要。”
妈妈从小就说过,不能喝陌生人给的东西。
“失恋了啊?”
祝福紧闭嘴巴,依旧不说话。
那人把酒往桌子上一放,身子舒展,毫无防备往后靠着,自嘲叹气,“哥哥我啊,今天也失恋了,怪不得看你顺眼,原来是同病相怜啊。”
这话本该是酒局上最俗套的搭讪,可“同病相怜”总归是让人心软的,尤其是一个刚被喜欢的人残忍推开的小孩,哪怕只是一点廉价共鸣,也足以让他卸下心防。
原本还警惕十足的小孩,一下子就被勾了兴趣。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满脸倦容的倒霉蛋,眼里的警惕瞬间尽散,竟然还结巴着憋出一句:“你……你咋回事啊?”
吧台暗处,孟屿死死盯着卡座那边。
他亲眼看着那个笨蛋,对着一个刚认识两分钟的野男人,卸下防备,露出那种软得一塌糊涂,甚至还带着点心疼的眼神。
“咔擦。”
一声脆响,手中的玻璃杯瞬间化为齑粉,玻璃渣刺破掌心,鲜血混着酒液滴下。
那花衬衫像找到了宣泄口,咬牙苦笑,“谈了三年的对象,嫌我穷,也没时间陪她,转头跟个开跑车的跑了,老子还傻傻的等在原地,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祝福听得发懵,看着对方颓废的样子,心里的空洞渐渐被酸涩填满。
他下意识端起桌上那杯甜酒,抿了一小口,感觉味道不错,又喝了一口。
“我也……”祝福垂下眼睑,声音闷闷的,“我也被我喜欢的人抛弃了,他……他好像不想要我了。”
祝福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哭腔,啪嗒啪嗒,水花在杯中迸溅。花衬衫被他着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一跳,手足无措地拿起纸巾往他眼睛上按,动作粗鲁,没有丝毫温柔可言,“哎,你别哭啊。”
祝福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两分钟,就又被花衬衫的逗得笑出了声。
看他再次端起酒杯,眯眼享受的样子,花衬衫问:“是不是好喝?哥哥没骗你吧?”
“嗯。”
“想不想尝一种更好喝的喝法?”
“想。”祝福眼睛都亮了,脑瓜子直往下点。
花衬衫从桌上的果盘里挑出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噗通”丢进酒里,“尝尝。”
祝福喜咪咪地喝一口,圆圆的眼里满是惊喜,“变甜了。”
“嗯,没骗你吧。”
这边其乐融融的调酒,那边就不一样了。
卡座灯光昏暗,距离太远,孟屿没看清那人具体往祝福杯里丢了什么。
但他确确实实看见有东西落进去了。
其实如果止步于此,就这样聊天嬉笑,也没什么。关键是祝福还笑眯眯地喝了,真特么是个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小少爷啊。
甜酒好喝,可度数不低。荔枝酒入口,祝福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的骨头都软了,身子止不住地直往沙发下滑。
孟屿刚穿过吧台,就见那花衬衫叹了口气,将祝福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搂半抱准备把人往外带。
“放手!”
孟屿额角青筋狂跳,几步跨过去,一把掐住那人的手腕。
花衬衫看着嬉皮笑脸,吊儿郎当的,竟然还是个练家子,反手生硬擒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在喧闹的人群里对峙着,如同两只争抢猎物,狡黠悍勇的狼,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你是谁?要带他去哪儿?”孟屿眼底的狠戾根本藏不住,目光如有实质地扫射着那个极其不顺眼的人。
“你又是谁?”花衬衫冷笑,手上力道加重。
“你管我是谁,把人放下。”孟屿往前逼近半步,伸手就要夺人。
那人当然不会如他愿,带着不省人事的祝福后退两步,将人稳稳护在身侧,警惕地盯着这头恨不得将人撕碎的疯狗。
孟屿耐心彻底告罄。他猛地抬起膝盖,狠狠顶向对方□□。
花衬衫吃痛闷哼,搂着人的手一松。就这半秒的松懈,孟屿一把攥住祝福的手腕,硬生生将人抢回怀里。
巨大的冲劲儿让祝福撞进他的胸膛。少年滚烫的脸颊砸在他颈窝,满身甜腻的酒气混着委屈的鼻音,纤细白嫩的手死死揪住他衣襟不放。
“不是,你特么……下手咋这么狠呢?”花衬衫捂着要紧处,刚要发火,视线瞟到孟屿猩红的手掌。
明明自己都血流不止了,却还是将人仔细护在怀里。
“他醉成这样,你要带他去哪儿?”花衬衫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很冲,但敌意减了几分。
“跟你无关。”孟屿咬牙,扯下工作服,揽着人往外走。
“一直跟着我干嘛?”盯着后面慢悠悠尾随着的家伙,孟屿火气大得很。
“人是跟我喝醉的,我又不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能就这样让你把他带走吗?万一你不是什么好人呢?”
“我是他学长!”
“证据呢?”花衬衫从口袋掏了半天,终于甩出一张黑壳证件,怼到孟屿眼前,“看清楚了,我是警察!”
孟屿仔细瞅了两眼,白眼一翻,“今天是2024年3月18号,你这个警察证3月10号就过期了!”
“啊?是吗?”花衬衫把证件拿回来一瞅。
哎,还真是。
明明刚刚还神气地要死,现在对上孟屿的眼睛,花衬衫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虚。
不过心虚归心虚,可不能拿小孩的安全开玩笑,不是为了壮胆,还是什么,花衬衫突然大吼一声:“那我也是警察。”
孟屿懒得跟他废话,去掏祝福手机。可手机掏出来他却傻了眼,现代年轻人的手机不是指纹锁就是面容锁,可祝福呢?他居然是密码锁,而且孟屿还不知道他的密码!!!
花衬衫看着他的脸变了又变,冷哼一声,抓住机会反呛:“证据找出来了没?”
“你等会儿。”
孟屿警惕地将祝福往怀里护紧,单手掏出自己手机,调出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怼过去,“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叫我学长?”
“你就算真是他学长又能怎样?”花衬衫依旧没有退让的意思,“我一个警察不比你安全多了?”
“谁说警察就一定安全了?世界上也是有坏警察的。”
“世界上有没有坏警察我不知道,但披着学长皮干龌蹉事的,老子可是亲手抓过几个的。”
孟屿是真不想理他了,直接架起祝福,拐进街角那家灯火通明的星级酒店。
这已经是这一带唯一能入眼的地方了。
花衬衫见状,骂了句脏话,到底还是追了上去,帮着推开沉重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看着两个浑身透着戾气的男人架着一个乱醉如泥的小孩,忙让人拿身份证登记,一个都没敢落下。
再三确定祝福真的成年了,才终于犹犹豫豫,战战兢兢地给开了房。
进了房,孟屿将人放在床上,又去拿热毛巾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给人擦拭一遍。中途花衬衫看着他带着细密伤口的手掌,几次想要接手帮忙,都被孟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行!你自己来!老子反而还能落个清净!
花衬衫哼了一声,瘫到沙发上看着他忙碌。
处理完一切,孟屿要来医疗包,单手处理好伤口,抬眼看着还赖在屋里的花衬衫,声音极冷,“你怎么还不走?”
花衬衫双手抱胸,下巴一扬反问:“你怎么还不走?”
空气死寂。两人隔着几步距离,像两只争抢地盘的野狗,死死盯着对方,恨不得用视线将人彻底撕碎。
最后,还是孟屿先松口,他盯着花衬衫,一字一顿道:“行,那我们两个都走,谁也别留在这。”
“行。”花衬衫冷笑,走到房门口,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房门“咔哒”落锁。
花衬衫按了下行电梯,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去。
出了酒店,花衬衫朝他摆了摆手,两人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孟屿才拐进旁边一家便利店,靠着货架坐下。
他在冷透的店里坐了半个钟头,才原路折返。
出了电梯,他贴着走廊墙壁摸过去,扒在门旁瞅了半天,确认花衬衫不在后。才停在祝福门前,掏出刚刚顺出来的房卡。
指尖刚夹着卡刚贴上感应锁,一只手猝然从背后伸来,搭在他肩上。
阴冷地声音贴着耳根传来,“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老实。”
孟屿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转过头,“你怎么在这儿?”
“抓偷花贼啊。”花衬衫嗤笑,越过他推开门,大摇大摆坐进沙发里。
房间没开大灯,只亮了盏昏黄的壁灯。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
那晚工资200的孟屿,不仅一夜没睡,还带着一双伤手,倒贴酒吧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