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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祝福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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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福再见到孟屿,是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对他来说就像一场钝刀割肉的凌迟。电话打不通,消息石沉大海,孟屿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高扬都不清楚他的行踪,又或许高扬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诉他而已。
可不管是什么原因,祝福都不理解孟屿的想法。
不告诉就是一种保护吗?祝福并不这么认为。
那天,江迟死拽着他非要去吃一家新开的高级餐厅,据说是服务一流,连端盘子的服务员都长得极其惹眼。
祝福这会儿本来就因为孟屿长时间的失联而烦心,听他说这话也丝毫提不起兴趣来。
可拗不过江迟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自愿”过去体验一把。
餐厅里暖气开得很足,金碧辉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往来的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笑得标准又虚伪。
祝福陷在卡座的阴影里,眼底是浓重得化不开的青黑。他神色恹恹趴在桌上,百无聊奈地把弄着手里的玻璃杯。
周遭的嘈杂声在极度溃烂的心绪下被无限放大。刺耳的音乐、虚伪的寒暄、小孩儿的尖叫……全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刮擦着他脆弱的耳膜。脑子像被强行灌满了水泥般,闷胀得快要炸开。
他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我去个厕所。”
穿过昏黄廊道,祝福倚在小窗边望着外面皎洁的月光,思绪又被拉回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这段时间,孟屿的脸简直像长在了他神经上,或严肃、或冷淡、或温柔、或淡然,各种神态的孟屿在脑海闪过一遍又一遍,分不开,也断不掉。
祝福这才惊觉,他对孟屿的感情可能比自己以为的要深很多。
本想远离喧嚣,吹吹风,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有关孟屿的废料一股脑吹散。谁知风没吹散执念,倒把隔壁洗手间里阵阵可疑的、压抑的喘息和闷哼声吹进了耳朵里。
祝福:“……”
刚成年没多久的纯情小晒也哪受得了这刺激。祝福小脸一红,耳根瞬间发烫。脑子里不受控地闪过八百集不能播的成人画面。
他慌乱转身,如同被火舌舔舐般急于逃离这尴尬地界,却在走廊拐角处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坚硬的肉墙。
一股劣质酒水混着淡淡油烟的气味扑面而来,祝福揉着撞痛的鼻梁,瓮声瓮气开口:“不好意思。”
对方没吭声,侧身欲走。
祝福抬头,视线落在那人单薄的背影上,苦苦追寻一个月的熟悉感骤然袭来,祝福如雷劈顶,连呼吸都忘了,拔腿就追。
“你站住!”祝福冲着那道黑影嘶吼。
可那人非但没停,脚步反而更快了。
肾上腺素疯狂飙升,祝福火箭似的冲了出去,终是在廊道尽头扣住了那人的肩膀,力道之大,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我让你站住!”
对方被强行拽停,沉甸甸的视线落在身上,被迫转过身。
惨白灯光劈头盖脸砸下,刺目光晕散尽,走廊死寂中,那张脸毫无遮挡撞入祝福的视线。
惦念了一个月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祝福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轰然炸成空白,浑身血液在万分之一秒内疯狂倒流,连带着心脏也被一直刺手紧紧揪住,鲜血淋漓。
孟屿!
是孟屿!
是消失了一个多月依旧了无音讯的孟屿!
祝福本以为电视剧里,男女主重逢的呆滞只是夸张演绎,可现在他真切体会到,那是一种绝对真实的生理反应。
因为此刻的他也是如此。
孟屿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音信杳然的一个多月,他瘦脱了相,双颊凹陷,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清澈、永远透着冷傲韧劲的眼睛,此刻布满骇人的红血丝。
孟屿眼底藏着的复杂情绪,祝福读不懂,又或者说,他就从来就没读懂过这个人。
“学长……”祝福哆嗦着嘴唇,嗓音哑得几乎失声。
孟屿浓黑的眼底弥漫着雾气,他偏过头,“你来干嘛?”
“这一个多月你去哪儿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去找高扬,高扬哥也不告诉我。”
“跟你有什么关系?”
祝福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可置信地问:“什么?”
“我说,我干了什么,去了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我们不是……雇佣关系吗?”祝福本想说情侣关系,但看着孟屿寒如冰潭的眼睛还是改口。
“雇佣关系?”孟屿扯了一下嘴角,“少爷,你还没睡醒吧。我从始至终没收过你一分钱,也没听过你差遣,哪儿来的雇佣关系?”
“那你也没否认过啊!”祝福声线不稳,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现在的他浑身颤抖,满目腥红。
孟屿突然有了一秒停顿,随后又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不说话就是默认,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忘了?”
祝福像被这句话狠狠抽了一巴掌,脸颊肉剧烈颤动,随后肩头一坠,失了生气。
不说话就是默认。呵,对啊,这不是我教的吗?怎么就忘了呢?
“那……”祝福还想说些什么,孟屿抢先一步开了口。
“祝福,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人,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满是恶劣与嘲弄,“你以为自己算什么?救世主?还是高高在上的神?喜欢是相互的,我不可能因为你的一时兴起就非要回应你的喜欢。”
看着祝福瞬间惨白的脸,孟屿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自毁的狠戾,沉着脸,吐出致命言论:“我不是同性恋,也更不可能会喜欢你!而且我看到你们这种男的就恶心!所以啊,收起你那些自以为深情的把戏,别再来恶心我!”
祝福脊背瞬间僵直,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脚步虚浮,像个游魂般往走廊外移去。
孟屿就这么站在原地盯着他,指尖深陷进肉里,视线越来越模糊。知道再也看不见身影,他才脱力跌坐在地,后脑重重磕向身后冰冷墙壁。
经年累月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变成了铺天盖地的恨,他头一次生出这种近乎恶毒的怨念。怨恨自己,怨恨父母,怨恨天祸,怨恨阻止自己前进的一切本该出现又或本就不该出现的。
为什么所有的苦难都要向我涌来呢?
一滴泪滑下,落在孟屿的心间。
本就鲜血淋漓的腐肉又一次下了一场经久不息的酸雨,心脏就此彻底腐蚀空洞。
也不知瘫了多久,孟屿强撑着起身,胡乱用袖子抹干眼角水痕,端起沉重餐盘,向前厅走去。
身负重债、烂命一条的人,连崩溃都是有时间限制的。
孟屿今天上早班,晚上六点换完衣服,又马不停蹄奔赴下一场工作。
孟屿骨子里极度厌恶烟酒味。而他人生第一份有关酒吧的工作,也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收尾。
那时的他刚满十八,为了自己的生活和母亲的医药,他只能选择高薪点的工作,本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谨慎,就能全身而退。
可现实残忍,人性更烂。第一天上班就被人砸钱逼着包养。
年轻人再穷也还是有些傲气在的,他拒绝了,转身想要离开,下场可想而知。
一个穷凶极恶,上来就敢砸钱包养的人,总归是有些势力在的。
一群壮汉将他死死困在包房,踢他的腿,按他的头,用尽一切办法逼他认错,让他屈服。
最后是怎么逃出来的呢?记忆早被剧痛切割模糊,只依稀记得,拼命抡碎的酒瓶,鲜血淋漓的手臂和肿胀青紫的脸颊。
他拖着残破的身子,撑着强挪进办公室,希望老板可以救救他,可结果呢?
面慈心善的老板,扣头跪谢的善人,笑眯眯递给他一杯茶。再睁眼时,恶心的□□ya在他身上,本就单薄的衣服被□得七零八落(但还好好穿在身上)。
yao效还没完全散去,四肢软得像被水浸湿的海绵。那人肥腻的手指已经探进他的□□,黏腻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像条吐着猩红毒信的蛇。
孟屿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恶心得快要炸开。
视线扫过周遭摆放的各式ang脏“□□”,绝望瞬间淹没脑海。
逃?门早就被反锁,门外还能听见几声令人作呕的笑。
喊?这种地方,谁会冒着得罪人的风险去救一个无权无势的穷学生?
身体晃动,一抹亮色晃过眼前。他强压住浑身战栗,装作无力反抗,顺着那人拉扯翻身压在茶几边缘,右手悄悄摸到打火机,拇指颤抖拨动砂轮。
“咔擦。”
微弱的火苗蹿起,直逼那双淫邪的眼睛。
“啊——!草泥马!”
那人捂着眼惨叫,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孟屿抽得头晕目眩,唇齿间瞬间溢出浓烈的血腥气。
趁着这几秒空隙,孟屿猛地抓起茶几上沉甸甸的烟灰缸,用尽全身力气,对准那颗肥腻秃顶的脑袋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闷响,鲜血混着玻璃溅了孟屿满脸。
门外骤然传来杂乱的哄闹,门锁拧动,孟屿顾不上浑身剧痛,连滚带爬扑向窗户,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一跃而下。
三楼,六米左右,说高不算高,说矮也不矮。
重力撕扯,风声呼啸,孟屿整个人如同破布般重重砸进垃圾桶,巨大的冲击震得五章刘福都移了位。食指卡着桶盖边缘,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楼上争吵、呼救声不断,孟屿拼命往前跑,只求能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学校已经闭门,身上的钱一分要掰成两分花,更遑论去住酒店。
他只能像条濒死的老狗,钻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将自己死死塞进角落阴影处。
不知昏睡了多久,后门铁栓被人拉开,刺眼的光芒顺着裂缝劈进巷里,带来久违的光亮。
一个明眸皓齿、粉妆玉砌的男孩走出来。他眉眼微蹙,拿鞋尖踢了踢那团蜷缩的黑影。
“喂,还活着吗?”
男孩开口声音泠泠温软,可做出的事却让孟屿疼得牙关一紧。
那轻飘飘的一脚,正正好踢在断骨处,剧烈的痛感顺着神经直冲脑门。孟屿像只脱水的虾米一般剧烈痉挛,冷汗浸透破碎衣衫,他从牙缝里挤出气音:“疼……”
那人猛地退后两步,眉头拧得更死了。
“哎……你可别讹我啊,我都没用劲儿。”
孟屿还在颤抖,身子晃动愈来愈剧烈,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看他这痛苦样儿,那人终于意识到他不是装的了。他小心翼翼凑过去蹲下,“你咋了?”
孟屿疼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摇摇头。
可那人不知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竟然还追着问:“你咋不说话啊。”
孟屿翻了个白眼,手肘撑地想离开。
那人看他这样还要往前爬,下意识伸手想拉他起身。好死不死,本来孟屿就疼得不行,又被他往伤指上一拽,没在肥腻男那跪下的腿,终是给他跪下了。
这次,孟屿连瞪他一眼的力气都没了。
觉察到手中诡异的触感,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对一个可怜的伤患做了什么,忙不迭松开手,“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手受伤了,那什么……”
看着眼前快要疼休克的孟屿,那人一把拉过他的胳膊环上自己的脖颈,“走,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
那晚,孟屿遇到了他悲惨人生里第二个好人。
世人都说,好人有好报,可没人说,好报也是有前提条件的。
原本以为,这样纯善懵懂的好人,能拥有美好的未来,能遇上个温柔的良人,可这烂透了的世界并没有善待任何一个人,好人也不例外。
可最后,金丝雀变成了笼中鸟,坏了嗓子,失了自由。但好在,他们现在是幸福的,尽管这幸福让人剥皮剜骨,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