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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在孟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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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孟屿的辅导下,温书禾可谓是进步飞快,一模取得了不错的成绩,这可把林舒瑶乐得合不拢嘴,整顿饭都在夸。祝福搁旁边听得也是心花路放,美得不行。
孟屿补完课,刚准备收拾东西,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不断,在安静的书房显得格外突兀。孟屿平时上课前都会把手机静音,唯独今天忘了。
“不好意思。”他拿起手机,本想直接挂断,但在看清名字的一瞬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沈砚辞一般不会给他打电话,有事也是发消息。现在电话打来,孟屿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站起身,嗓音干涩:“抱歉,我接个电话。”
走到阳台,初春的寒风灌进单薄的衣领,孟屿按下接听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
“喂。”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你现在在哪儿?”沈砚辞的声音有些慌乱,还能听见刺耳的汽车鸣笛和引擎轰鸣声。
“北京。”
“我给你定最近一班的票,回来一趟,阿姨……”沈砚辞停顿了一秒,那半秒的空白,就像一把生锈的刀悬在孟屿的脖颈上。
“不行了,可能撑不过今晚。”
轰的一声巨响在脑中炸开,震得孟屿耳鸣阵阵。
他撑着阳台的手指倏地脱力,手机顺着阳台直至坠入楼下艳丽的花丛中。
当年姜淑兰的情况经不起长途颠簸,更遑论北京那能把人骨头都吸干的天价药费。那时的孟屿尚且没有两全之策,只能像丢垃圾一样,把唯一的亲人留在武汉。
为了让沈砚辞能随时照应,第一联系人也填的他的名字,以至于……现在母亲病危,第一知情人居然是个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
孟屿彻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连同理智一齐被抽干。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上课,连招呼都没打,就像个逃命的疯子一般往外冲。
“哎,学长?”祝福坐在沙发上正看着电视,只见孟屿顶着一张惨白的脸,像一阵绝命的风从他面前刮过。
还不待他说完,孟屿已经推开门冲了出去。
祝福愣了两秒,手里的橘子滚落在毯子上,小小的脑瓜子全是疑惑,“今天温书禾干啥了?刚下课就冲,不等我吗?”
自那次一起回家上学后,祝福就默认,每周六孟屿是要和自己一起走的。
可现在……
祝福追出门时,只来得及看见孟屿跨上单车,连人带车撞进风雨里的背影。
他本来还有些生气,但想到孟屿刚刚着急忙慌的样,一股没由来的恐慌窜上脊背,掏出手机就拨了过去。
没人接。
再拨,依旧是一阵冰冷的盲音。
祝福干脆直接坐车杀到了高扬的出租屋。
看见祝福时,高扬还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精神不振的开口:“你来了啊,找孟屿?”
“他在哪儿?”祝福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回来,应该是……哎,不对。今天周六他不应该在你家补课吗?你来这儿找什么?”高扬皱眉,以为又是什么小情侣之间的小把戏。
“我不知道,他刚刚疯了一样冲下楼,骑车就跑,我以为他回来了。”祝福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心底那点不安愈发剧烈。
听到这,高扬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虽然不久前才被孟屿坑得咬牙切齿,但一码归一码,兄弟情也不至于真就这么断了。
照祝福的描述,高扬原本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孟屿一定出事了,而且是天塌下来的大事!
“他不是那种遇到点事就慌不择路的人,肯定遇到什么大事了。”高扬拿起手机拨过去,孟屿没接。
没过两秒,祝福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孟屿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平淡的语调里透着一种濒死之人强撑的平静。
祝福心头一紧,“喂,学长,出什么事了?你在哪儿?”
“没事,就是有个临时任务要办,不用担心。”孟屿强撑着声音没有起伏,可颤抖的音线还是出卖了他,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祝福还想说些什么,孟屿先开口打断了他:“先挂了,我还没处理完。”
挂断后的忙音像一记闷棒砸在祝福头上。他总觉得不对劲,可那点侥幸让他没多想。
将人哄骗走了后,高扬死死盯着屏幕,给他发去消息:【是不是阿姨出什么事了?】
漫长而窒息的三个小时后,高扬终于收到了孟屿迟来的回复:【快不行了】
高扬手一抖,双腿脱力地跌坐在沙发上,指尖在屏幕上戳动,却迟迟不能准确打出自己想说的话,只能汇过去一条语音:【我马上过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沈砚辞也在】
对面停顿了几秒,最后还是发来一句:【不要告诉他】
【知道了】
高扬闭了闭眼,仰起头,眼角红得要滴血。
这一刻,他真的希望孟屿是真的很爱很爱祝福。
收了手机,孟屿靠在出租车窗上突然觉得心里很空。
预想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并没有出现,极度得到悲恸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情绪,胸腔里只剩下一片不知所图的茫然和一种安静又猝不及防的空洞。
车辆缓缓停下,孟屿像个被抽干血肉的提线木偶,麻木地迈下车,站在疗养院惨白的门口看了很久,久到几乎要被冻成一座冰雕,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去。
抢救室外的走廊,消毒水味冰冷刺鼻,令人作呕。
孟屿到的时候,沈砚辞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满眼红血丝。他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看到孟屿,狠狠搓了把脸。
“长期卧床,突发感染诱发的心律失常、心脏停跳,现在正在抢救。”沈砚辞看着他,声音很轻,字字致命,“但抢救成功的几率不大,你……做好心里准备。”
孟屿没说话,和他并肩靠着,仰着头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没有声音。
一点声音也没有。
连呼吸都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你回去吧。”过了许久,孟屿干涩的嘴唇动了动,像老旧风箱被生生撕裂的嘶鸣,刺耳又难听。
沈砚辞没动,孟屿接着说,“把弟弟一个丢家里没事吗?”
“叫了江晏秋陪着。”
“沈砚辞,求你了,你回去吧。”
沈砚辞看着他,从前那个一起逃跑,一起发疯,哪怕打断骨头,依旧鲜活又热烈的人,此刻像一具被生剖了灵魂的躯壳,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沈砚辞心脏猛地一缩,红着眼伸出手,揽过孟屿的肩膀,将人环在自己怀里,就像从前无数次遇到天大的难题那样,手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
那些迟来的、被强行封印的悲痛,终于在这一刻决堤溃败。
泪水开始动荡,起初只是肩膀无声颤抖,接着就是一声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漏出来。然后越来越大声,越来越惨烈,从低声抽泣演变成嚎啕大哭。视线被滚烫的泪水彻底模糊,他看不清那盏红色的抢救灯,看不见苍白的墙壁,看不见身前的沈砚辞,耳边只剩下那催命般的滴滴声。
这是孟屿这辈子第二次像个孩童般蜷缩在沈砚辞怀里哭。
一次是父亲的离世,一次是母亲的即将离世。
两次都有沈砚辞在身边,还好都有沈砚辞在身边。
就在孟屿哭得快要窒息的时候,抢救室的门开了。
孟屿的哭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走出来的医生。
“姜淑兰的家属在吗?”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是抹不去的疲惫,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外显得极其不真实,“病人心室除颤成功,心跳恢复。”
孟屿原本死寂的眼里重燃光亮,可还不待他缓冲过来,又一把锋利的钝刀骤然架在脖颈上。
“但情况非常不稳定,病人现在需要转入ICU。接下来的半个月的危险期如果能熬过,才算是真的脱离生命危险。”
巨大的狂喜和更加绝望的重压,在孟屿重燃希望的第一秒,一同狠狠砸下。
母亲活了。但没彻底活。
孟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他双腿一软,若不是沈砚辞手疾眼快架住他,他已经跪在地上了。
“我先去缴费。”沈砚辞也没好到哪去,声音嘶哑,死死捏着孟屿的肩膀,“你先去看阿姨一眼。”
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姜淑兰。瘦削的手臂上插满了粗细不一的管子,各种各样的仪器连接着那具毫无生气的躯体,苍白的脸看上去没有一丝人色,只有旁边监护仪上微弱起伏的波浪线在证明她还活着。
他缓缓蹲在ICU门外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抱着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沈砚辞回来的时候,孟屿已经靠在墙根睡着了。剧烈的情绪起伏后,人总是格外困倦的。
沈砚辞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孟屿身上,在他旁边坐下,将那个呼吸不顺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指尖拂过他潮湿的睫毛,孟屿“唔”一声,往他怀里死命地拱了拱,发出一声破碎的呢喃:“妈妈……不要走……我只有你了。”
孟屿这一觉并没有睡很久。刚被绝望活生生碾碎过的人,连睡觉都是溺在眼泪里的,怎么可能会睡得沉呢?
孟屿睡了二十分钟就惊醒了,靠在沈砚辞肩头什么也没说。
察觉到人醒了,沈砚辞迟疑开口:“ICU的费用有点高,我现在资金全压死了,手头上能用的钱我都存进阿姨账户里了,至于剩下的……我再想想办法。”
孟屿刚醒,眼神还有些混沌,声音却出奇的平静“不用,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沈砚辞的语气有些急。
“小瞧我了不是。”孟屿扯了扯惨白的嘴角,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手头还是有些钱的,再说……不是还有高扬么。”
高扬?沈砚辞剑眉微敛,没接话。可他心里清楚,高扬那点老底,砸碎了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你先回去吧。”孟屿直起身子,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因长时间的挤压而发麻发疼,他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挪到长椅上坐下,“我在这儿守着就行,外面这么雨,一会儿疏然醒了晏秋可招架不住。”
看着窗外如注暴雨伴着阵阵雷声落下,沈砚辞看了他两秒,终究没再推脱,“有事打电话,别一个人强撑。”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孟屿独自缩在医院的长椅上,点开手机。
屏幕的光照着他苍白的脸,手机有很多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来自高扬和祝福。
点开高扬的微信,是一笔巨额转账——一万两千五百一十二。
孟屿盯着那串数字,眼底泛起一阵尖锐的痛,没犹豫,直接点了退回。
下一秒,高扬的电话催命一样砸了过来。
“怎么没收?!”高扬的大嗓门透过手机传了过来,透着点压抑到极点的火气,“都什么时候了,你特么还跟老子作?”
“不用。”孟屿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你自己留着,我能解决。”
“你能解决个鬼!”高扬那头不知摔了点什么,“砰”地一声,响彻天际。
“你要是真能解决会是这个语气?孟屿,你要是还把我当兄弟,这钱你就给我收下,大不了有钱了连本带利的还我!”
“高扬。”孟屿打断他,语气淡如死水,“你的工作室还在起步阶段,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高扬在那头嘶吼:“你别管,我心里有数,能解决。”
“你能怎么解决?”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后,高扬的声音传来,带着点屈辱赴死的壮烈,“大不了……老子找去于时。”
孟屿心头一颤,“你疯了?”
“那我能怎么办?”高扬的声音带着些哭腔,“我能看着阿姨去死吗?反正老子已经被他咬过一口了,再咬一口又能怎样!”
孟屿心脏一阵阵地抽着疼,浑圆的指甲深陷进皮肉里,淌出鲜红的血迹。他仰着头,眼泪硬生生憋在眼底,再难看清周围光景,“高扬,我不想再欠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自我厌弃,“你们之间的烂账我不做评判,但……我希望你跟他搅在一起,不要是因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