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期末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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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周连轴转了半个月，最后一科考完，孟屿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灵魂，脑子格外昏沉。
他没回宿舍，直接去便利店值班。等十一点交完班出来，外面已经飘起了小雪。
今夜的城市格外喧闹，周围店铺灯火通明，各种装饰品堆砌在一起，中心广场人群密密麻麻。
直到看见旁边商店大屏上的倒计时，孟屿才恍然惊觉，今天是跨年夜。
远处的情侣们牵着手相互依偎取暖，身旁的小孩骑在父亲的肩头兴奋地挥舞着荧光棒。
人潮涌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对新年的期盼。只有孟屿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大衣，神色倦怠，像个刚从那场名为“生活”战役里溃败下的逃兵。
“学长！”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呼喊。
孟屿下意识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没刹住车的祝福撞了个满怀。
祝福穿着件亮黄色的羽绒服，携着一身风雪，像个耀眼的太阳般骤然闯入孟屿的视线，一把环住了他的腰。
“学长，要不要陪我一起跨个年啊？”祝福仰着脑袋望着他，一双大眼灵动又明亮。
周遭的寒风和喧嚣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隔绝，连带着心底那点怅然的阴霾也紧随离去。
看着那张在霓虹灯下明媚得近乎晃眼的脸，孟屿冻僵的神经有一瞬间空白。直至被拉到亮马河畔，他才回过神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和你一起跨年了？”
“啊？沉默不就是默认同意吗？”
祝福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孟屿坚决的眼神，他只得扮作委屈样，双手合十朝孟屿拜了拜，“求你了学长，我真的不想一个人跨年。”
“你室友们呢？”孟屿抽回手，强勉压住嘴角。
祝福忽略兜里疯狂震动的手机，面不改色扯谎，“啊？我不知道啊。”
他垂下眼睑，嘟囔着嘴，浓密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好不可怜样，“可能他们不想带我玩吧，学长你能陪陪我吗？”
孟屿受不了他这样软磨硬泡，坚持了没几秒，就半推半就地被拉着走进了人群中。
亮马河畔两岸霓虹交织，倒映在清澈洒金的河面上。人潮拥挤，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祝福护着孟屿挤到栏杆边，喧嚷的城市在他们身后铺展开来，孟屿那张被生活磋磨得有些麻木的脸，在这五光十色的灯光下，难得显出几分独属于年轻人的鲜活。
距离十二点还有最后一分钟。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接着倒计时计数越喊越大声。
祝福也跟着人群兴奋的大喊。
“五十九——”
“五十八——”
……
“五——”
“四——”
“三——”
“二——”
在最后一秒，祝福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孟屿身旁两侧的栏杆上，将人圈在怀中，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学长，我喜欢你很久了，愿意跟我谈个恋爱吗？”
祝福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天空瞬间炸出绚烂烟火，几乎要震碎耳膜。
光影明灭间，孟屿的嘴唇动了动。
“什么？”
周围太吵了，随着烟火的绽放，尖叫声此起彼伏。祝福焦急地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孟屿的唇。
在震耳欲聋的烟火余音中，孟屿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砸下来：“我不跟小孩儿谈恋爱。”
呼吸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祝福能清楚地看到孟屿眼底那份毫无波澜的平静。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祝福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停了下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孟屿已经退后一步，彻底退出了那个被烟火和人群挤压出的暧昧空间。
冷风瞬间灌满了两人间的空隙，孟屿不禁打了个寒颤。
“走吧。”孟屿把手插回大衣口袋，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年跨完了，送你回学校。”
他逆着狂欢的人流往外走，步伐坚决，没有一丝停顿，仿佛这个世界一切悲欢情绪都同他无关，他本就是脱离社会的个体。
“孟屿！”
祝福回过神来，拨开人群追了上去，一把拽住孟屿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就此撕碎。
“你敷衍我。”祝福劈了音，胸口剧烈起伏着，“如果你真的嫌我小，在图书馆就不应该……”
祝福话音猛然顿住，随即又放缓了语调，语气略带哭腔，“我成年了，不是小孩儿了。”
孟屿被拽得一个踉跄，被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这个大一新生。
洁白的雪粒在路灯下打着转的下落。孟屿看着他被冻红的鼻尖，看着他发红含泪的眼眶，看着他眼里那股毫无保留的孤勇，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疼。
他轻叹一口气，抬起手，一根一根掰开祝福攥着胳膊的指头。
“你觉得我是在拿年龄敷衍你？”孟屿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可到了祝福耳中，却比这满天飞雪还要冷，“不是，我就是嫌你小。”
祝福的手一僵，刚准备开口，就被孟屿打断。
“祝福，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每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孟屿从不是个爱诉苦的性子，不幸的家庭、糟糕的童年、巨大的压力，对于这些悲惨经历，他总是缄口不言。可今天，面对祝福赤忱大胆的告白，孟屿还是选择撕开伤口，将血淋淋的内里展现出来。
“我每天一睁眼，脑子里想的就是疗养院的预存款能撑几天。为了省十几块的车费，我能走四十分钟雪路去兼职；我吃最便宜的临期便当，熬夜配音到胃抽搐，去校医院挂个水我都还要再三斟酌。”
他顿了顿，看着祝福紧皱的眉头，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这就是我，烂透了的我。没有你想的那般光风霁月，也没有半点能兜底的退路。我不想拖着你，更不敢拖着你，你本来就不该过辛苦的生活。”
“我可以！”祝福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我不怕辛苦，也不觉得被拖着。”
“可你凭什么要吃苦？”
孟屿突然拔高了音量，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口。
他死死盯着祝福，眼眶红得滴血，“你才大一！有那么好的家世，有大把的青春和前途。你本来可以干干净净、轻轻松松过你的人生，谈个门当户对的恋爱，为什么非要往我这烂泥堆里扎？！”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你！”祝福难得冲孟屿大吼，声音都劈了叉，眼泪混着雪水砸下，“我不在乎你说的那些，我只要你。”
祝福垂下眼，指尖死死嵌进肉里，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见，“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孟屿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悲的笑话，眼底闪过一丝悲恸。
他逼近一步，几乎贴在祝福脸上，恶毒地撕开最后的遮羞布，“你说你喜欢我？那你想过你是真的喜欢我吗？你是同性恋还是你喜欢男生？你懂男人之间是怎么回事吗？你什么都不懂又凭什么来说喜欢我？”
孟屿语速不快，字字捥心，“别因为一时新鲜就把自己搭进来，我这样的人赔不起你的人生。”
风雪卷过两人之间，孟屿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高傲，特别有骨气？”孟屿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又被生生憋了回去，“如果你是因为这喜欢我，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他往后退了半步，站在大雪里，仰起头，“我这种人，早就被生活磨得没有底线了。什么自尊，什么骨气，在钱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只要能给我钱让我妈活下去，我现在什么都能干。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自己恶心。”
看着祝福眼底不可置信的破碎，孟屿突然感到舒心，“别拿你干干净净的喜欢，来我这儿找难堪。”
他抬手，冰冷的指尖抚上祝福眼角的泪珠，动作轻柔，嘴上却说着恶毒的话：“所以，滚吧！”
孟屿收回手，转过身，“别再来找我。”
风雪渐急，远处的狂欢声彻底被寒风吞没，街道上只剩下零星的行人。
他本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这位少爷总该认清现实，满眼嫌恶地转身离开。
然而，他刚迈出没几步，后背突然被一股极大地力道狠狠撞上。
祝福像个疯子一样从后面扑了上来，两条手臂死死将人抱住。
孟屿措不及防被撞得脚步不稳，后背贴上一具滚烫的、正在剧烈发颤的身体。
“你干什么？放开！”孟屿厉声呵斥，本能地扣住他的手，试图将人撕开。
“不放！”祝福不管不顾地把脸死死埋进孟屿的颈窝，带着绝望的哭腔，“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
他哭得喘不上气，滚烫的眼泪把孟屿的衣领洇湿了一大片，“求你了，别这么作践你自己……我听着难受。”
反抗的力道在这声泣血般的哀求中骤然停滞。
孟屿挣扎的动作顿住了。
“你不是要钱吗？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吗？”祝福的手掌贴着他的腹部剧烈战栗，连带着吐出的话都有些支离破碎，“我给你钱，我雇佣你好不好？”
孟屿整个人被钉在原地，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气力。他仰起脖子，任凭冰冷的雪粒砸在脸上，眼眶红得要滴血。
这算什么呢？他好不容易硬起心肠，把自己心肝脾肺都挖出来给人看，想要他知难而退。可这人倒好，连这堆腥臭的烂肉都毫不不嫌弃，反而扑上来抱得更紧了。
“祝福。”孟屿声音沙哑，透着深深地无力感，“你到底图什么……”
后背久久没有动静，只有肩膀在风雪中剧烈地颤抖。压抑不住的抽泣闷在厚厚的大衣里，像只绝望的困兽，细碎地刺痛着孟屿的每一次呼吸。
过了好半晌，祝福才把脸从孟屿肩上抬起来。
他死死咬着发白的唇瓣，眼泪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收不住。那双原本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红得充血，整个人狼狈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再看到你一个人穿过那些热闹，独自走掉的背影了。”
孟屿看着他，心脏猛地瑟缩了一下，疼得发麻。
“雇我？”他别开眼，声音有些发涩，“你现在的钱都是从父母那拿的，你用什么雇我？”
祝福吸了吸鼻子，刚要反驳，孟屿却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别哭了。”孟屿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会儿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祝福愣愣地看着他。
“松开。”
“我不……”祝福下意识又把手臂收紧了一点。
“我饿了。”孟屿垂眸，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不是要雇佣我吗？总不能让我饿着肚子伺候你吧？”
祝福脑子卡壳了两秒。随后，刚刚还充满绝望的情绪，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难以置信冲破。
“你……你答应了？”他结巴着，甚至不敢松手，生怕这只是孟屿为了让他放手而编造的谎言。
“我只答应了让你请我吃一顿饭。”孟屿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拽下来，转身往巷口走。
巷子里的风很大，孟屿把大衣裹紧了些，走了两步没听见后面的动静，他停下脚，转身看着还怔愣在原地的人。
“还不走，等雪把你给埋了？”
祝福猛地回过神，快步跟上。
刚走没几步，祝福突然心虚的把手伸向孟屿的肩膀，轻轻摸了摸。
感受到肩膀处的动静，孟屿开口问道：“又干嘛？”
祝福赶紧收回手，视线乱飘，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没干嘛。”
就是突然发现，刚刚哭得太惨，把鼻涕弄到你身上了而已。
不过……就是因为你我才哭的，所以就当是给你的惩罚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