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黎明》发呆合法

11、第 11 章 自打那

　　自打那次高烧过后，孟屿那层滴水不漏的外壳终于开始裂缝，对祝福的态度也逐渐开始软化。
　　比如周六早上去给温书禾补课的时候，他不再是独自等在校门口，而是拎着热乎早饭，站在祝福宿舍楼下等人一起走。
　　再比如对于祝福每天发来的没有营养的聊天，孟屿虽然回得简短，但几乎做到了句句有回应。
　　只是，最近在面对林舒瑶的时候，他总会莫名透着点心虚。
　　这种心虚在这周六的补课日达到了巅峰。
　　周六中午，林舒瑶做了一大桌子菜。饭桌上，她笑眯眯地给孟屿盛了一碗汤，“小孟啊，这阵子祝福在学校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这小子从小皮到大，下手没轻没重的，跟个皮猴儿一样。”
　　孟屿接过汤碗的手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开口：“没有阿姨，他挺懂事的。”
　　此话一出，饭桌上骤然安静了一瞬。连温书禾都抬起了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祝福一眼。
　　祝福正扒拉着饭，听到“懂事”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像只得到肉骨头的小狗，看不见的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林舒瑶把祝福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没再多问，只是笑着又给孟屿夹了一块红烧肉，“没添乱就行，天天黏在人家身边，像什么话。”
　　闻言，孟屿垂下眼，没接话，只是默默喝了口汤。
　　“妈！我哪有天天粘着他。”祝福赶紧咽下嘴里的饭，发出强烈抗议：“学长平时可是很忙的，我多照顾照顾他怎么了？”
　　“你照顾人家？你不给人家添乱就算是我烧高香了。”林舒瑶瞪了他一眼，又转头冲孟屿笑，“小孟你别理他，多吃点。”
　　孟屿应了声，整顿饭再没怎么开口。
　　期末周伴着北京的第一场大雪，悄无声息地砸了下来。
　　大四的期末，尤其是医学生的期末，对于学分本就修得磕磕绊绊的孟屿来说，无异于扒层皮。他破天荒地推掉了几个钱少事多的兼职，每天把自己死死钉在图书馆里，亡羊补牢。
　　图书馆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孟屿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上堆着半尺高的专业书和打印资料，目不转睛，丝毫不敢懈怠。
　　看得正入神，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推着一杯咖啡挡在了自己眼前。
　　孟屿抬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学长，休息一下呀。”
　　图书馆里要保持安静，不能大声讲话，所以祝福用气音说。
　　孟屿环顾一圈，他们坐的这个位置还算偏僻，左边是一块巨大的透明玻璃窗，右边就挡着一排高大的书架。
　　“你怎么来了？”孟屿压低声音。
　　“我也是要复习的啊。”祝福坐在对面，身子前倾，脖子伸的老长，凑过去小声讲。
　　这个场面要是放在高中，铁定要被任课老师扔一段粉笔头，训斥一句：“有些同学上课不要交头接耳。”
　　可现在，两人都是大学生，也没有老师监督。
　　孟屿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祝福撑着桌子的手臂都要麻了，他还是没说话。
　　“学长~回神啦~”
　　孟屿眨眨眼，伸手将人推回去，“老实坐好。”
　　“哦。”祝福顺着他的力道坐回椅子上，真就规规矩矩地摊开了自己的学习资料，衣服要与它来场至死方休斗争的架势。
　　孟屿也垂下眼继续看书。
　　不知过了多久，等孟屿再次抬头时，祝福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打在他的侧脸，光线流转，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旋转，一张娃娃脸衬得温柔神性。
　　祝福唇瓣微张，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因为趴着，原本还带着点肉肉的脸颊，此刻全被挤压堆在了一起，肉肉的一团，很好rua的样子。
　　心里这样想，孟屿也确实这样做了。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在那张被压出红印的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
　　软软的，手感很好。
　　孟屿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等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耳根瞬间有些发烫。他飞快低下头，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咖啡混着浓厚的奶香在嘴里炸开，这一瞬，孟屿好像爱上了咖啡的味道。
　　等祝福睡醒起来的时候，桌上的咖啡已经见了底。
　　他没起身，就这趴着的姿势，抬着眼，盯着对面的孟屿。
　　“一直盯着我干嘛？”孟屿头都没抬，语气冷淡。
　　冷酷的声音，冷淡的脸，明明一幅冷酷无情的样子，干的事却纯情又幼稚。
　　祝福扬起惯用的笑，“你好看啊。”
　　“看你的书，不是来复习的吗？”孟屿抬眼看他，语气有些凶。
　　“好了好了，我看还不行吗？”祝福从桌上爬起来，一脸委屈样，“你别这么凶好吗？”
　　孟屿一噎。
　　凶？他凶什么了？他那是……那是……害羞啊。
　　他瞪了祝福一眼，懒得理他。
　　那晚回来，孟屿罕见的失眠了。
　　他其实没有想很多东西，也没有很亢奋的一直想祝福，明明一切都跟往常没什么区别，可他依旧睡不着。
　　这两天有几个推不掉的兼职，凌晨三点回来，明天早上六点还要起床，可但疲倦的身体躺在床上的时候，孟屿还是闭不上眼。
　　他把今夜的失眠归结于那杯苦涩的咖啡。
　　前几天忙，岔着时间，没跟高扬碰过面。今天一回来，就被高扬神秘兮兮的拉到沙发上坐下，满脸的八卦。
　　“你给我过来！”
　　“你干嘛，我很累，现在要睡觉。”孟屿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实在没有精力跟他掰扯什么，起身就要往卧室走。
　　“老实坐着吧你！”高扬眼疾手快，一把把人拉回来坐下，“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前段时间给你送蛋糕的不是个姑娘吧？”
　　孟屿神色一凛，“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孟屿，咱俩还是不是兄弟了？哥们有事也是从来没瞒过你。你倒好，谈恋爱就算了，居然还瞒着哥们，这就有点不仁义了吧？”
　　“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什么时候谈恋爱了？”孟屿皱眉，一脸嫌弃。
　　“少给我装蒜。”高扬打开手机，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语气里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丫的可真行啊。”
　　孟屿定睛一看，赫然就是那天图书馆的照片。照片角度有些刁钻，花枝也有些模糊，但能清晰的看见孟屿带着笑，指尖戳在一个趴在桌上睡觉的男孩脸上。
　　更让孟屿震惊的是，祝福的嘴角也是带着笑的。
　　“照片你从哪儿来的？”孟屿声音冷了下来。
　　“我从哪儿来的？老子还能从哪儿来的？这就是老子拍的！”高扬一拍大腿，看着他这严肃样，气得直乐，“我那天去图书馆找你，好家伙，居然让我撞见这么一出。”
　　他伸手勾住孟屿的脖子，将人往身边带了带，“你丫平时对我横眉冷对的，在那小男孩面前笑得跟朵花一样，这双标的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
　　孟屿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从前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的表情，但在看见照片里，那个带着笑，温柔又纵容的人，孟屿还是觉得有些陌生。
　　“说话啊。”高扬冲他挤弄着眉眼，“那小孩谁啊？看着挺小的，你可不能招惹未成年啊。”
　　“祝福。我周六家教学生的哥哥。”
　　“操。”高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你东家啊？疯了吧孟屿，你现在自己都快顾不上了，还敢跟东家的小孩儿搅和在一起？”
　　高扬是个直肠子，说话总是一针见血，直戳兄弟的肺管子，“虽说你确实很优秀，但是就他家这条件，人家长能同意？再说你现在……”
　　“没搅和。”孟屿垂下眼睑，把手机推回给高扬，声音很轻也很干脆，“也没谈恋爱。”
　　高扬愣了一下，“没谈？没谈你趁人家睡着戳人家脸？你丫平时我碰一下都嫌烦，这会儿到主动起来了？”
　　孟屿沉默了两秒，确实没话说，他也不知道那天着了什么魔。
　　往后靠在沙发上，孟屿抬手捏了捏眉心，语气没有什么波澜：“我只拿他当学弟看。”
　　“那……”
　　“高扬。”孟屿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疲惫，“我连下个月的钱都还没凑齐，我现在真的不会有什么想法。”
　　他盯着高扬的脸，一字一顿：“照片删了，传出去对人影响也不好。”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孟屿站起身，往卧室走，“我睡了。”
　　门关上，高扬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那张温柔缱绻的照片，叹了口气，还是没舍得删。
　　他知道孟屿的顾虑，也知道其实孟屿心里比谁都清醒，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用刺人的话去说，只希望孟屿不要重蹈他的覆辙。
　　有钱人惯是会捉弄人的。
　　所以小少爷真心也好，一时兴起也罢，孟屿都受不起，更不敢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