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于黎明》发呆合法

10、第 10 章 “学长

　　“学长？”
　　祝福收拾完东西，一抬头就对上孟屿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伸手在孟屿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又不舒服了？”
　　孟屿收回视线，眯了眯眼。
　　高烧刚退，他现在脑子很乱，那些关于债务、生计以及眼前这位少爷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股脑儿地全堆在脑子里，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没事。”孟屿声音发沉，躺回床上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我有点困了，你回去吧。”
　　祝福没有理会他的逐客令，站起身拉过把椅子，紧贴着床沿坐下，掏出手机调了静音，“不要，我就想在这呆着。”
　　看人这执拗样，孟屿干脆闭上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本以为有个人在旁边盯着会睡不着，但或许是药效上来，困意上涌；又或许是这间破屋难得有了点活人的温度，孟屿紧绷的神经竟然慢慢松懈选来，很快就陷入了昏睡。
　　听着床上传来绵长平稳的呼吸声，祝福放下手机。
　　他盯着孟屿安静的睡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身，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
　　孟屿这一觉睡得极沉，再次睁眼，外面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屋里没开灯，他睁开眼，刚醒脑子还有些发懵，鼻子倒是先被一股淡淡的糊味激醒。
　　顺着气味进了厨房，孟屿一下子头都大了。
　　只见原本还算整洁干净的厨房，现在跟被屁崩了一样。调料罐四处零散，灶台上到处都是水渍。要只是这样，倒也还好，可最离谱的是这个厨房最大的功臣，原本锃亮的银白色锅底，此刻正躺着一块仿佛刚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捞出来的黑炭。
　　祝福穿着围裙，脸上还糊了一张不知从哪儿找的白纸，还贴心在眼睛和嘴巴位置开了洞，远远看去活像个来找人索命的纸人。
　　他站得离灶台八十米远，手里拿着锅铲，胳膊伸得老长戳着那块黑炭，动作滑稽，惹得孟屿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听见声音，祝福猛地回头。就见孟屿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弯着笑眼望着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褪去了几分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衬得人温柔的不像话。
　　祝福一时看愣了神。
　　“你这是要炼丹吗？”孟屿指了指锅里那块即将化成灰的炭。
　　“啊？哦哦。”祝福眨了眨眼，手忙脚乱的去关火。
　　将里面那个看不出是什么的“丹药”盛到盘子里，然后低着眼，在孟屿的注视下，偷偷摸摸地把它藏到了调料罐后面。
　　接着，他又去灶台前，揭开旁边的小陶罐，当着孟屿的面，毫不犹豫倒入了一大把白色的粉末。
　　“学长，我煮了粥。”祝福端着陶罐往外走，嘴上还不忘招呼着他，“过来吃点吧。”
　　孟屿挑了挑眉，跟在他身后。
　　祝福盛出一碗白粥放在孟屿手边，一双圆溜溜的大眼在白纸的遮盖下变成细长一条，但眼里的光却亮得藏不住。
　　这样一个“白纸怪”坐在自己对面，孟屿感觉自己可能会因为笑岔气而吃不了饭。
　　他伸手，戳了戳祝福脸上的白纸，嘴角扬的更厉害了，“这个什么时候可以摘掉？”
　　“哦哦。”祝福这才想起自己脸上还顶着一张白纸，赶忙伸手撕下来。
　　在祝福期待的目光中，孟屿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喝了一口，没有什么表情。
　　“味道怎么样？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我特意放了好多白糖呢！”祝福双手撑着下巴，身子往前倾了一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白糖？
　　呵！这个出租屋里压根就没买过白糖！
　　亲眼看见致死量的盐和亲口品尝到底还是两回事的。
　　孟屿把嘴里那口咸得发苦的粥咽下去，喉结艰难地滚动，硬是维持着表情不崩，“……挺好。”
　　对不起了嘴巴，你暂且忍忍。
　　“真的吗？！”闻言祝福身后的小尾巴都要摇上天了，拿起勺子想要给自己也盛一碗。
　　孟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大手腕。
　　祝福一愣，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孟屿回视着他，面不改色地把小陶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我是病人，病号饭，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还是点个外卖吧。”
　　“好吧。”祝福盯着那锅离自己远去的粥，有些失落。
　　但他抬头，看着孟屿端起碗大口猛喝，嘴上的笑又压不住了。
　　想不到啊祝福，原来你还有做饭天赋呢。
　　都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就照孟屿这个护食样，祝福当即拍板，以后每周要给孟屿做一顿饭，争取早日抓住他的胃，让他成为自己的人。
　　他美滋滋地掏出手机点外卖，完全没注意到对面那位高岭之花，正以一种极其悲壮且飞快的速度把那碗齁得死人的粥往肚子里咽。
　　等喝到第三碗，看着还剩两碗量的粥，孟屿实在是有些崩溃了。他放下碗，仰着脑袋，目光空洞的盯着天花板。
　　看他这怪异模样，祝福也跟着抬头往上瞅，“学长，天花板上有什么？”
　　“没有什么。”孟屿的声音有些生无可恋。
　　只是我的魂好像有点飘了。
　　缓了半晌，孟屿觉得自己再吃下去可能会钠超标中毒。
　　他把剩下的粥端进厨房，“这粥太稠了，我加点水再煮一下。”
　　“我去吧我去吧！”祝福赶紧站起来，伸手就要去接。
　　“别！”孟屿一个闪身避开了他的手，语气不容置疑，“你坐下歇一会儿，今天辛苦了。”
　　开玩笑！这锅粥要是再交到祝福手中，孟屿觉得自己可能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厨房门一关，孟屿毫不犹豫往那半锅盐粥里加满水，硬是把粥变成了汤。
　　待两人吃饱喝足，时间也晚了。
　　祝福穿上外套，站在玄关冲屋里人摆摆手，“学长，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孟屿起身送他，“嗯，注意安全，到了发个消息。”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孟屿走到窗边，紧盯着黑夜中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黑夜彻底将他吞没，再也看不见，他才回到沙发坐下。
　　下午睡得太久，现在烧退了，脑子反而格外清醒。孟屿什么都不想干，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发了会儿呆。
　　直到手机振动，他才回过神。
　　【学长我到啦！】
　　【猫猫敬礼.jpg】
　　看着敬礼的猫猫图案，孟屿睫毛轻颤，嘴角不自觉上扬。
　　【嗯，早点休息。】
　　放下手机，他起身走进厨房。
　　原本惨不忍睹的厨房，下午就已经被重新规整整齐，明明足够整洁，可孟屿还是拿起抹布到处擦。
　　“哐当”一声巨响，酱油瓶被撞得滚落在地，炸出一滩黑褐色的液体。
　　孟屿蹲下身收拾，一抬头就看见刚刚放酱油瓶的后面还藏着一个漏网之鱼。
　　祝福那块“黑炭”被遗忘在了这里。
　　他端起盘子，看着那团黑乎乎且硬邦邦的玩意儿，鬼使神差地拿起来，咬了一小口。
　　是鸡蛋。
　　一股极其浓烈的焦糊味混着一股腻腻的油香在舌尖炸开。
　　孟屿眉头一皱，整个五官都缩在一起，忙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把那块黑炭连着盘子一起塞进了垃圾桶。
　　真难吃。
　　但当他站在垃圾桶前，看着纸张混着的鸡蛋时，还是轻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