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9、凌云，我暗恋你 刘泽然最先

　　刘泽然最先注意到。他本来就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抬眼看见推门进来的人，嗓门立刻拔了起来：“哟哟哟，稀客呀！让我们看看这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滕霏站在门口，微微侧着身。她穿了一件浅棕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牛仔裤和一双浅灰色的勃肯鞋。头发放下来了，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耳垂上换了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圆润温和，在包厢的暖光里泛着柔柔的光。她化了淡妆，唇色是自然的豆沙色，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低调，不张扬却让人移不开眼。凌云站在她旁边，深灰色羊毛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露出一截干净的白边。手腕上换了一块低调的深色表盘手表，银灰色金属表带，不细看几乎注意不到，和他整个人一样，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包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了。
　　“滕霏？凌云？我没看错吧？”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前探着身子。
　　“真的假的？他们真来了？”有人伸手掐了一下旁边同伴的胳膊，被掐的人骂了一句“你掐我干嘛”，掐人的那个说“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这么多年，终于出现了。”人群中有个同学感慨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怀念。
　　滕霏站在门口，被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脸上还挂着笑，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大衣的袖口。凌云站在她旁边，余光扫到她的动作，没等人群围上来，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包厢的每个角落：“刚好放假回国，这次赶上了。”
　　就一句话，不解释这些年为什么没来，不解释为什么现在来了，也不解释两个人的关系。语气平常，姿态坦荡，像只是顺路过来坐坐。人群的笑声和招呼声重新涌上来，气氛一下子松了。
　　滕霏和凌云穿过人群，先走到长桌顶端跟陈老师打招呼。陈老师站起来，先看了看凌云，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挺重：“你小子！”陈老师看着他，语气里一半是恨铁不成钢，一半是掩不住的欣慰，“最近忙什么呢，都不回来看看老师。”
　　凌云微微笑了一下：“课题紧，一直没抽开身。”
　　陈老师又转头看滕霏，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小滕霏，现在比之前看上去整个人沉稳了不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瘦了。要好好吃饭。”
　　滕霏笑着应了声“知道了陈老师”。陈老师没再多问，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宁淼淼已经朝他们拼命招手了，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这边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两个人走过去坐下来。沈洁隔着两个座位朝他们举了举茶杯，滕霏朝她点了点头。姚烨坐在斜对面，正跟旁边的人聊天，余光扫到他们进来，目光在凌云身上停了一下，又转了回去，继续聊天，只是手里转茶杯的动作慢了一拍。
　　宁淼淼凑过来，压低声音，但也没低到哪儿去：“你们俩够能掐点的，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
　　“路上堵了一会儿。”滕霏接过刘泽然递来的茶杯，道了声谢，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人都到齐了？”
　　“差不多了。”宁淼淼掰着手指头数，“除了几个在外地的赶不回来，剩下的基本都到了。陈老师今天高兴坏了，刚才还提起你们俩呢。”
　　滕霏微微挑了一下眉，没追问。凌云坐在她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包厢里的人。坐在斜对面的姚烨还在跟旁边的人聊着什么，脸上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嗓门不小，时不时冒出一句逗得周围人直乐。凌云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来。
　　陈老师在长桌顶端清了清嗓子，举起酒杯：“同学们，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最骄傲的就是你们。今天能聚在这里，老师很开心！来，干一杯！”
　　全班都站起来，酒杯碰在一起。滕霏端着茶杯跟旁边的宁淼淼碰了碰，抬眼的时候不经意扫过桌子对面，姚烨正举着酒杯，目光恰巧也看过来。隔着长桌和十几个人，两个人对视了不到半秒，姚烨朝她举了举杯，笑了一下。滕霏点了点头，收回目光，把茶杯送到嘴边。
　　凌云坐在她旁边，把这一切看得很清楚。他没说什么，只是拿起茶壶，给滕霏续了杯茶。
　　饭吃到一半，包厢里的座位早就乱了。一开始大家还按着进门时的位置坐，几轮酒碰下来，有人端着碗挪到对面去了，有人挤到长桌顶端跟陈老师合影，有人干脆站在窗边三三两两地聊。椅子拖来拖去，碗筷碰得叮当响，包厢里嗡嗡的，比刚才还热闹。
　　滕霏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碟瓜子，是她让服务员加的。她一边嗑瓜子一边听宁淼淼讲她班上那个把橡皮切成碎块的小孩，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凌云坐在她旁边，碗里的菜还没动几口，倒是茶添了三回。
　　一个女同学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凌云另一边站定。
　　“凌云。”她弯下腰，声音比平时低了两个度，温温柔柔的，“你还记得我吗？我坐你后桌，高二那年你帮我讲过物理题。”
　　滕霏嗑瓜子的动作没停，耳朵却竖起来了。她没抬头，目光还落在宁淼淼那边，但余光已经扫过去了。那个女同学她记得，姓周，叫周晓，高中时候是班上的文艺委员，长得好看，说话细声细气的，当年好像还给凌云递过情书。具体递没递过她记不太清了，但肯定有过那么一回事。
　　凌云偏头看了周晓一眼，点了点头：“记得。你物理后来及格了。”
　　周晓笑了，笑得挺好看：“及格了，多亏你。我那时候物理烂得不行，你讲题特别耐心，一道题讲三遍都不嫌烦。”她顿了顿，往凌云那边靠了靠，语气更轻了，“你现在做什么呢？听沈洁说你在伦敦读博？”
　　“嗯。”凌云说。
　　“真厉害。”周晓感叹了一声，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酒杯搁在桌上，一副要长聊的架势，“我后来学了会计，在陆家嘴上班。伦敦我出差去过几次，那边金融城我也挺熟的。你平时在伦敦都去哪儿啊？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地方？”
　　滕霏嗑瓜子的速度明显放慢了。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瓜子壳，耳朵快竖成天线了。宁淼淼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忍着笑，假装跟她继续聊橡皮的事，声音却降了半度，两个人都在听旁边的动静。
　　凌云回答得很简短，问一句答一句。周晓倒也不在意，自己顺着话头聊了两句伦敦的天气、陆家嘴的加班，中间忽然停了一拍，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滕霏。滕霏正低着头嗑瓜子，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眼神落在瓜子碟上。
　　周晓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凌云。凌云嘴上在回自己的话，余光却落在旁边那个人身上，连茶杯端起来都没喝。周晓抿了一口酒，嘴角动了动，像是笑自己什么，然后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语气自然地换了话题：“行，不聊工作了。这届同学会还挺有意思的，我刚才听宁淼淼说，待会儿还要合影？”她不再往凌云那边靠，声音也恢复了平时的爽利。
　　滕霏的瓜子碟还剩小半碟。她抬头看了周晓一眼，周晓正好也看过来，朝她笑了笑，没说什么特别的，就是很平常的一个笑。滕霏点了点头，继续嗑瓜子。
　　忽然，凌云偏过头来，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听够了没有？”
　　滕霏嘴里还叼着半颗瓜子，动作僵了半拍。她慢慢地嚼了嚼，把瓜子咽下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凌云嘴角扯了一下。他没理她，转头对周晓说了句“不好意思。”，然后站起来，低头看了滕霏一眼：“要我给你带点什么吗？我刚好要出去透透气。”
　　滕霏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这场聚会人多嘈杂，笑容已经挂了许久，身心疲惫，正想要一点甜意舒缓情绪。
　　她点了点头，语气毫不客气：“酸奶！要两个！桃子味的。”
　　凌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揣好，嗯了一声：“好！”说完就起身往外走。周晓坐在椅子上，看看凌云背影，又看看滕霏，脸上还挂着笑，但明显有点接不上话。宁淼淼适时插进来，嗓门洪亮地招呼大家吃菜，把周晓的注意力引开了。滕霏继续嗑瓜子，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