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8、陈老师想大家了 同学会定在

　　同学会定在元旦第二天。班主任陈老师提前一周就把时间、地点发了出去，但滕霏和凌云都不在群里，消息是宁淼淼转达的。宁淼淼发消息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六点，高中旁边的金陵酒楼，二楼江宁厅，你俩别迟到！”
　　滕霏回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傍晚五点多，包厢里已经坐了二十来号人，长桌从这头排到那头，热菜还没上，凉碟和茶水先摆了一圈。陈老师坐在长桌顶端，头发白了大半，精神却好得很，正被几个学生围着说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包厢里嗡嗡的，三五个人凑成一堆，聊工作的聊工作，聊孩子的聊孩子，有人掏出手机翻照片，有人指着对方的脸说“你一点没变”，对方立刻回一句“你倒是变化挺大”。
　　门还没开，声音先到了。
　　“陈老师——！我想死您了！”
　　那嗓门又尖又亮，穿透力极强，隔着包厢门和半条走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包厢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往门口看。门被推开，宁淼淼一阵风似的卷进来，齐肩的头发别在耳后，黑色粗框眼镜架在圆脸上，走路却带着一股子小学老师管纪律的利索劲儿。她旁边跟着刘泽然，深灰色夹克，里面是件洗得发软的格子衬衫，古铜色的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
　　两个人进门先扫了一圈，目光锁定在长桌顶端的陈老师身上，径直走过去。
　　“陈老师！”宁淼淼在陈老师旁边站定，嗓门一点没收着，“您一点没变！还是那么精神！”
　　陈老师抬头看她，笑得直摆手：“淼淼啊，你这嗓门也没变，隔着走廊我就知道是你来了。”他上下打量她，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刘泽然，点了点头，“你们两个都进了教师队伍。一个小学，一个高中。蛮好蛮好。”
　　刘泽然笑着把点心搁在桌上：“陈老师，我和淼淼的学校就隔了两条街，天天中午还能一块儿吃个饭。就是她那个嗓门，在食堂一喊我名字，半个学校都听得见。”
　　宁淼淼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陈老师哈哈大笑，拍了拍刘泽然的胳膊：“你小子，当年收作业追得全班满走廊跑，现在倒好，自己站讲台上了。怎么样，学生服你管吗？”
　　“服什么呀。”刘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自嘲，“我班上那个最调皮的，比我当年还能说，我拿他一点办法没有。陈老师您当年怎么管我的，我现在原封不动用在他身上，全不好使。”
　　陈老师笑着摇头，目光在包厢里转了一圈，落在角落里正跟人聊天的姚烨身上，感慨道：“你们几个啊，当年最让我头疼了，天天上课说话，下课说话，做广播体操的时候也要说话。我当时真是想破脑袋怎么能让你们不讲话！好在啊，现在发展得都不错。姚烨自己创业，公司做得风生水起，我听说还跟几个老手艺人合作，把云城的竹编蓝印花布往外推，有想法。你们两个当了老师，张帅成了厨师，周详进高校当辅导员。”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就是不知道滕霏和凌云怎么样了？他们两个同学会也不参加，也没回来看看我这个老家伙！。”
　　提到这两个名字，陈老师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眉头微微皱起来。那种表情很复杂，像是惋惜，又像是恨铁不成钢，在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慢慢化开。
　　“说起来，他们两个能算得上我的得意门生了。”陈老师看着桌上的茶杯，语气像是自言自语，“凌云那个脑子，数理化生来就灵光，化学次次考第一不说，出去比赛从来不给我丢面儿，拿奖回来都是轻轻松松的。滕霏呢，虽说理科成绩不如她的文科成绩，化学倒是出奇地好。我记得那年化学奥林匹克竞赛，竞赛夏令营是全英授课，我一看这丫头英语好，就让她去试试。结果呢，我派出去十五个学生，最后拿奖的就两个，就是她和凌云。”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可是后来，两个人一起放弃保送，也不参加高考了。直接去什么雅思班，说想出国。我到现在都想不通，当时打电话给他们家长，他们的家长连说辞都一样，尊重孩子的决定。我是觉得很惋惜的，奈何家长跟着胡闹。”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他们两个的消息。每次问姚烨，也是说不知道。上次在群里看到沈洁发在群里的照片，知道他们在读博，也是很感慨的，他们两个就适合做学术，从小就坐得住冷板凳！”
　　沈洁靠在椅背上：“上次我去伦敦出差，和他们两个见着了。滕霏在UCL读文学博士，凌云在帝国理工，研究物理。两个人住门对门，都挺好的。”陈老师愣了两秒，脸上慢慢露出欣慰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好，好！”
　　宁淼淼和刘泽然悄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嘴角却同时往上弯了一下。桌上没几个人知道今晚滕霏和凌云会来，他们两个是少数派。为了保留这个惊喜，他们提前一个字都没剧透。
　　话题很快又转开了。有人问沈洁工作怎么样，沈洁说外贸慢慢不好做了，很多企业都在想着出海。有人聊起自己的婚姻，说孩子刚上幼儿园，每天辅导作业能气到心梗。有人聊事业，说去年公司业绩翻了一番，忙得脚不沾地。有人聊学习，说工作之后又读了个在职研究生，头发掉了不少。陈老师坐在长桌顶端，听着这些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各自的生活，笑得合不拢嘴。
　　宁淼淼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给滕霏发了条消息：到哪儿了？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