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10、怪谁呢 凌云推门出

　　凌云推门出去，走廊里比包厢里安静得多。他沿着走廊往尽头走，尽头拐弯的地方有个自动贩卖机，旁边靠着一排窗户。拐过弯，他就看见了姚烨。
　　姚烨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着，只是夹着转来转去。他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两个人目光撞上，都停了一下。
　　姚烨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客气：“好久不见。”
　　话说完，他自己先笑了。那笑很短，带着一种“这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别扭”的自嘲。他把没点着的烟揣回烟盒里，双手插回口袋，往窗台上一靠。
　　“你们过得好吗？”姚烨问，“这些年我给你发那么多消息，你每次都只简单地回我一两句。霏霏怎么样啊，她过得好吗？”
　　凌云站在走廊里，离他三四步远，没有靠过去。他沉默了两秒，开口的语气很平：“闹到现在这个地步，怪谁呢。”
　　姚烨没接话。
　　“她挺好的。”凌云说，目光看着窗外，窗外是老校区的操场，黑黢黢的，只有远处教学楼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没有你的存在，我们过得很开心，也很平静。”
　　姚烨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我们还能像之前那样吗？我并不觉得我和霏霏之间的事情会影响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凌云转回头看他。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凌云的脸照得很清楚。他表情没怎么变，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是别的什么。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霏霏？”
　　姚烨被这两个字噎住了。
　　“你怎么好意思喊出口的。”凌云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我们之前三个人关系再好，现在也不好了。没必要。”
　　姚烨张了张嘴，凌云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也知道我喜欢她。”凌云说，“你知道我高中对你多嫉妒吗？每次她跟你说话、冲你笑、把题推到你面前让你给她讲，我坐在旁边看着，你知道我什么滋味吗？”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压平，“但你呢。你视而不见。你不珍惜她对你全心全意的好，反而享受所有人的追捧。现在想回头了？晚了！”
　　他说完，转过身，没再看姚烨一眼。凌云走到贩卖机前，按了按屏幕，找到桃子味酸奶的编号，投币，选了两盒。机器嗡嗡响了两声，两盒酸奶咣当掉进取物口。他弯腰捡起来，又顺手买了一盒原味的，揣在手里。
　　往回走的时候，姚烨还站在窗边，烟盒攥在手里。两个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凌云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包厢的门。
　　热闹和暖光扑面而来。滕霏坐在原位，正跟宁淼淼和旁边的几个同学聊着旅行的事，说到她在荷兰开会时误了火车、一个人在站台上啃三明治的糗事，笑得前仰后合，眼睛弯弯的。但凌云看出来了。她笑得比刚才用力了一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收得快了一点，手边的瓜子碟几乎没怎么动过。她累了。这么多人的场合，好久没应付过了，社交的劲儿快用完了。
　　他快步走过去，把两盒桃子酸奶放在她面前。滕霏低头看了一眼，眼睛真正亮了起来，伸手拿了一盒，吸管戳开，喝了一大口。
　　凌云坐下来，很自然地接了她刚才的话头：“后来呢？那个站台工作人员怎么跟你说的？”
　　滕霏咬着吸管含糊地讲了两句，凌云接过话，帮她把故事讲完了。他说话不急不慢的，语气比平时在实验室里放松得多，三言两语把那段糗事讲得生动，桌上几个人笑得直拍桌子。滕霏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酸奶，肩膀慢慢松下来。
　　正热闹着，斜对面一个男同学忽然冒出一句：“凌云，你跟滕霏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俩高中那会儿就形影不离的，现在又都回来了，总不会只是普通朋友吧？”
　　包厢里安静了一拍。有人竖起耳朵，有人假装继续吃菜。凌云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语气平平淡淡：“邻居关系。”
　　就四个字，干净利落，连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那个男同学“哦”了一声，识趣地没再继续问。旁边有人立刻把话题岔开，问起另一个同学最近的工作调动，桌上又热闹起来。
　　滕霏咬着酸奶吸管，偏头看了凌云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对了一下，滕霏扬了扬手里的酸奶盒，小声说了句“谢了”，凌云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饭吃到后半程，姚烨试了几次想往滕霏那边凑。
　　第一次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刚往那边走了两步，就被一个男同学拦住了，拽着他胳膊说“姚总来来来，跟你请教个事，我表弟也想做文创，你给指点指点”，姚烨不好推，被拉到角落里聊了半天。第二次他找了个空档绕过去，刚在滕霏旁边站定，宁淼淼的嗓门忽然从另一边响起来：“姚烨！你上次说你公司跟那个竹编老师傅合作，那个师傅是不是姓周？我班上有个学生家长也姓周，也是做竹编的，不会是同一个人吧？”姚烨话头被截了，只好转过头去跟宁淼淼聊竹编。第三次他好不容易等到滕霏旁边没人了，刚张口说了个“滕”字，陈博文的大嗓门从背后响起来：“哎姚烨，过来过来！陈老师刚才还找你呢，说让你回头给他画张像，你不是答应了吗？”姚烨回头看了一眼陈老师那边，陈老师正跟人聊天，根本没在找他，但这一打岔，滕霏已经被宁淼淼拉着去看手机上的婚纱照片了。
　　姚烨站了一会儿，手里的酒杯转了两圈，最终没再过去，回自己座位上坐下了。凌云坐在斜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包厢里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快十点。陈老师年纪大了，熬不了太晚，先起身告辞。全班人站起来送他，陈老师摆摆手让大家坐下，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满屋子学生，笑了一下：“以后常回来看看老师，别又是七八年不见人影。”说完特地朝滕霏和凌云的方向看了一眼。滕霏朝他挥了挥手，凌云微微点了点头。
　　凌云快步走出包厢，把陈老师送到餐厅门口。陈老师走后，他没直接回到包厢，而是沿着走廊拐了个弯，直接去了前台。
　　收银台后面坐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正低头对账本。凌云走过去，敲了敲台面。女人抬起头，看见一个高个子男人站在面前，深灰色西装，白衬衫，袖口干干净净，说话声音不高：“二楼牡丹厅，买单。”
　　女人翻了翻账本：“二楼牡丹厅，是隔壁云城一中的同学聚户，是吧？”她抬头看他，“你们还没吃完吧？现在结？”
　　“嗯。”凌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过去，“现在结。”
　　女人看了一眼账单，报了数。凌云输了密码，收了卡，又顺手从旁边的展示柜里拿了一份甜品搁在台面上：“这个也一起算。”
　　女人扫了码，笑着说：“你们这聚会挺热闹的，楼上声音都传下来了。”
　　凌云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拿了小票转身往楼上走。回来的时候将手里的甜品放在滕霏面前。
　　“这么吃下去，又要胖回去了！”滕霏小声地对凌云抱怨。
　　”胖啥呀，一点都不胖。”凌云一边将叉子递给滕霏一边回答，“胖点好看，饭后小甜点。”
　　陈老师一走，气氛反而更松了。有人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有人掏出手机放起了高中时候的班歌，前奏一响，半个包厢的人跟着哼起来。滕霏靠在椅背上，吃着凌云拿过来的小蛋糕。她听着大家跑调的歌声，嘴角弯着，但凌云注意到她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动作很轻，很快放下来了。
　　宁淼淼也注意到了。她凑过来，嗓门压低到只剩气声：“累了吧？要不你们先撤？我给你们打掩护。”
　　滕霏看了凌云一眼。凌云正在跟旁边的男同学聊什么，感觉到她的目光，偏过头来。滕霏朝他微微抬了抬下巴，意思是走不走。凌云放下手里的茶杯，朝宁淼淼点了下头。
　　两个人站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同学还在起哄，说“这么早就走啊”“再坐会儿呗”。凌云替滕霏把大衣拿过来递给她，语气平常：“明天还有事，先走一步。”滕霏跟众人打了圈招呼，宁淼淼和刘泽然送他们到包厢门口。宁淼淼拉着滕霏的手，小声说了句“回去好好休息”，刘泽然朝凌云挥了挥手，大嗓门压着说“改天出来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