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7、生日快乐 【凌云】：

　　【凌云】：需要我去接你吗？
　　滕霏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定位。她今晚没喝酒，但也不想开车了，时差还没倒过来，反应比平时慢半拍，车就搁在巷口的停车位上，明天再来取。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抬头看了一会儿天。冬天的云城天黑得早，五点多，天空就暗下来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梧桐树的枝桠投影在人行道上。
　　七八年前，也是这条巷子，也是这个位置。那时候她和宁淼淼下了晚自习来吃夜宵，姚烨和凌云跟在后面，四个人挤一张桌子。姚烨坐在她左边，凌云坐在她右边，宁淼淼坐在对面。宁淼淼嗓门大，姚烨嗓门也大，两个人一唱一和能把整间店掀翻，凌云不说话，就坐在旁边听，偶尔给她碗里夹一筷子菜。那时候她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朋友之间就是这样。
　　后来那件事发生了。姚烨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她到现在也没完全消化。那天之后她没再和姚烨见面，也没再让凌云替她挑鱼刺。三个人散了，四个人也散了。只剩她和凌云，从北京雅思班到伦敦，从本科到博士，从门对门到现在。
　　一辆深灰色轿车从巷口缓缓驶来，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来，凌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没说话。滕霏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暖气开着，座椅加热也开着，她靠进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吃饱了？”凌云问。
　　“嗯。宁淼淼和刘泽然还是老样子，一个比一个能说。”滕霏偏头看他，语气很随意，“刘泽然说自己胖了是过劳肥，宁淼淼说自己嗓门降不下来了。两个人互相吐槽，笑死我了。”
　　凌云发动了车，嘴角弯了一下：“他们俩高中的时候就这样。”
　　“是啊。”滕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姚烨的事你听说了吗？”
　　凌云目光看着前方：“什么事？”
　　“他回云城了，开了个文创公司。快订婚了，女朋友比他大五岁，在杭市工作。”滕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播报一则跟自己无关的新闻，“同学聚会听说他每年都去，这次我们可能会见到他。”
　　凌云嗯了一声，没接话。车子汇入主路，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外面划过。滕霏偏头看他的侧脸，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表情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跟他，多久没联系了？”
　　“谁？姚烨？”滕霏想了想，“那天之后就再没联系过。”
　　凌云点了点头，没再问。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松了一点。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偏过头看她。她正把马尾松开，头发散下来，用手指随意梳了两下，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路灯的光里闪了一下。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歪头看他：“怎么了？”
　　“没事。”绿灯亮了，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车子开出去一段路，滕霏忽然开口：“可以前面停一下吗？”
　　凌云偏头看了她一眼。
　　“前面有个蛋糕店。”滕霏指了指路边，语气有点急，“我想去买点吃的。”
　　凌云把车靠边停下。滕霏推开车门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包里摸出钱包，转身又跑了。凌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小跑过人行道，推开车蛋糕店的门，心里想：真是个小馋猫。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这个点还吃蛋糕，也不怕胖。他嘴角弯了一下，没压住。
　　没一会儿，滕霏从蛋糕店里跑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纸盒，盒子上系着根红丝带，跑得晃来晃去。她拉开车门坐进来，把纸盒搁在腿上，喘着气：“快快快！”
　　凌云看了她一眼：“你买这么大一个！吃得完吗？”
　　“你别管！”滕霏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奶油蛋糕。她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又掏出一根蜡烛插上去，动作利落得不像刚跑完步。
　　凌云看着她，忽然愣了一下。今天周三。他想起许晏那天说“下周三凌云生日”，当时他说不用过，后来也忘了。他真忘了。
　　滕霏把蜡烛点着，火光在车里跳了一下。她抬起头，把蛋糕往他跟前推了推：“许个愿吧～赶在十二点之前。”
　　凌云看着那根蜡烛，又看了看她。她正举着蛋糕，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跑回来的红晕。车里暖风烘着，蛋糕的奶油味和蜡烛的火苗混在一起，他忽然觉得嗓子有点紧。
　　“你怎么记得的？”
　　“许晏说的啊。”滕霏催他，“快别废话了，许愿！ 马上十二点了。” 随即开始哼唱“祝你生日快乐～”
　　凌云低头看着那根蜡烛，闭上眼睛。他没许什么大愿望，就希望身边的人快快乐乐。他睁开眼，吹灭了蜡烛。滕霏把蛋糕放下，拍了两下手：“生日快乐。虽然有点简陋，但这个点只有这家店还开着。”
　　凌云没再说话，拿起蛋糕盒里附的塑料刀，切了一块递给她。滕霏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地说：“这家奶油还不错。”她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对了，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
　　“哟哟哟，小凌，跟我还有秘密了。”滕霏调侃了一句，低头继续吃蛋糕。
　　凌云也切了一块，慢慢吃着。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两个人吃蛋糕的细碎声响和暖风低低的嗡鸣。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挖蛋糕上的草莓，嘴角沾了一点奶油，自己浑然不觉。他看了两秒，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吃蛋糕。
　　滕霏吃完最后一口，把空盒子叠好搁在脚边，又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行了，回家吧。”
　　滕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往后退。她忽然想起宁淼淼今晚那句话——“姚烨每年都去”。这个名字时隔八年再次被提起
　　当年她和姚烨站在天台上，阳光很大，她鼓起勇气对着姚烨表达自己的心意，却被姚烨泼了一盆凉水：“对不起，霏霏。我一直把你当成很好的朋友，我，你还有凌云，三个人永远是好朋友。”“好朋友。”滕霏一时不知道回答什么，“我开玩笑的。我先回教室了。”那天她狼狈地逃走。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姚烨，去面对他们三个人的友谊。
　　她闭上眼，车子里的暖风烘得她有些犯困。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了家门口。
　　“到了。”凌云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她，“回去早点睡。”
　　滕霏推开车门，冷空气扑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来我们家坐坐？
　　“不了。”凌云朝凌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明天实验室那边还有远程会，回去再准备一下。”滕霏点点头，关上车门，站在门口看着他驶进隔壁的院子。两栋别墅之间的那棵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晃，叶子沙沙作响。
　　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宁淼淼的消息弹了出来。
　　【宁淼淼】：到家了吗？
　　【宁淼淼】：对了，忘了跟你说，姚烨是刘泽然的伴郎。
　　滕霏盯着屏幕，拇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最终什么也没回。她锁了屏，推开门进了屋。客厅里周姨留了一盏小灯，餐桌上放着一杯温着的牛奶和一张便签，上面是周姨圆圆的字迹：“喝了再睡。”
　　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甜度刚好。她喝着喝着，忽然想起凌云今晚在车上问她的那句话——“你跟他，多久没联系了？”
　　他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什么都不知道。滕霏分不清。但她知道一件事：八年前天台上的那场告白，不止改变了她和姚烨的关系，也改变了凌云和姚烨的关系。曾经穿一条裤子的铁三角，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凑齐过。
　　而这次同学会，大概是要凑齐了。
　　她把碗放下，上楼进了卧室。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宁淼淼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早点休息，同学会见！”
　　滕霏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