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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许反悔 从希思罗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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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希思罗回来,下午刚过四点。
滕霏把车停进地库,上楼后先看了眼对面。凌云还没回来,门安安静静地关着。她回到自己家换了件姜黄色的宽松毛衣,耳垂上的小钻钉没摘,腕上的表倒先取下来,搁进了玄关的小碟里。
她在书桌前坐下。导师的修改意见还停在电脑屏幕上,她看了两行,又合上了电脑。
这一周,她几乎每天都在跟文字较劲。一个词放在这里合不合适,一段史料该不该留,导师删掉的句子还要不要争回来。此刻她不想再碰任何需要反复权衡的东西。
她起身去了对面,熟门熟路地按开密码锁,走进凌云家的厨房。
冰箱里还有一盒鳕鱼、几颗番茄和一把芥蓝。滕霏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淘了米,腌上鱼,又站在水槽前慢慢洗菜。那条深蓝色围裙系在她身上有些长,腰带绕了一圈才妥帖。找盘子时,她翻错了两个抽屉;切番茄时,又把汁水流了满案板。鱼腌上以后,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时间,像是怕自己转身便忘了。
好在这些活都有明确的答案。菜洗没洗干净,鱼腌没腌透,米饭什么时候熟,都摆在眼前。不像论文,改完一稿还有下一稿。
等鱼入味的空当,她从沙发边拿起《局外人》,看了几页。等再想起来时,锅里的米饭已经熟了,鱼却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盘子里。
她赶紧合上书,重新回了厨房。
番茄炒蛋,清炒芥蓝,香煎鳕鱼。都是她以前做过的,真动起手来却处处生疏。炒完芥蓝,她才发现切好的蒜末还放在一边;煎鱼时又粘了锅,拿锅铲补救了半天,才没把整块鱼都弄碎。
三个菜做完,窗外早已黑透。她尝了尝咸淡,把掉了的鱼肉拨到盘子边缘,正收拾料理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凌云七点过几分才到家。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肩头沾了点外头的潮气,肩上背着装电脑的双肩包。推门进来,他先看见厨房里的滕霏,又看见案板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刀。
“哟~今天这么贤惠?”
“再贫,你别吃。”
凌云笑了一下,摘下玫瑰金腕表,搁进玄关的小碟,又去洗手。这只小碟和滕霏家那只一模一样,是两人前几年去摩洛哥旅游时买的。他衣服也没换,便去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把案板上的东西归拢起来。
“你歇一歇,这些我来。”
“都快收完了,你现在才来抢表现。”
“那给我留两个碗。”
滕霏把脏碗推给他,自己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向餐桌。两个人一个收拾厨房,一个摆碗筷,忙活完才在餐桌边坐下。
卖相比不上凌云平时做的,番茄炒蛋的汤汁多了一点,鳕鱼的边缘也煎得有些碎。凌云先尝了鱼,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怎么样?”滕霏问。
“没把糖当盐,进步很大。”
“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还记得?”
凌云又尝了一口,“鱼煎得有水平。”
滕霏把煎得最完整的那块鳕鱼夹给他,自己留下碎了边的半块。凌云看见,没跟她推让,只说:“这块咸淡正好。”
“那是我厨艺好,还是你嘴下留情?”
“都有。”
凌云:“今天运气不错,拖了半个月的实验数据终于稳定下来。下午仪器又报了一次警,我查了半天,最后发现是个接头松了。
滕霏听完,放下筷子:“折腾半天,最后就是个接头?”
“实验有时候就这样,先把所有像样的理由排除一遍。”
“那你们这个成本还挺高。”
“所以今天的饭格外好吃。”
滕霏知道他又在哄人,没拆穿,只问:“那是不是能歇两天了?”
“暂时不用天天守着。”凌云说,“后面还要处理数据。”
这句话说完,桌上安静了一会儿。滕霏还在慢慢挑碗里的米饭,耳垂上的钻钉随着她的动作晃了一下。凌云看了她一眼,先开口:“不是要跟我商量同学会吗?”
“嗯。”滕霏把筷子放下,“同学会定在12月31日,正好在圣诞假里。淼淼的婚礼又在元旦后,我答应她回去当她的伴娘。”
“时间倒挺合适。”
“沈洁说陈老师亲自张罗的,全班基本上都会去。赵倩,刘言等等。”
凌云没有接这些名字,只问:“沈洁来之前,你可没说过想回去。”
滕霏抬眼看他:“她来之前,也没人在我面前提中学的事情。”
“不是不让你回。”凌云说,“我只是想弄清楚,是你自己想去,还是大家喊得太热闹,你不好意思拒绝。”
滕霏靠回椅背:“我在你眼里就这么没主见?”
“你有主见。你就是有时候怕扫别人的兴。”
这句话让她没法立刻反驳。她低头想了一会儿,才说:“沈洁不来,我可能还会继续拖。可她来了,我听她说班里的事,确实有点想见见他们。”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是为了给谁一个交代。我就是想知道,陈老师现在什么样,赵倩的孩子长什么样,大家这些年都怎么过的。”
凌云听完,点了点头:“所以,你想去?”
“想。”这一次她答得没有犹豫。
凌云却没让这个话题就此过去。他看着她,问:“那你看到姚烨之后呢?”
滕霏的目光落回碗里。“逃了这么多年,早放下了。”她说,“就是不知道真见了面,第一句该说什么。”
“好久不见不就行了。”
“你说得容易。”
凌云没再逗她。
他比谁都记得滕霏刚到京州上雅思班的样子。以前隔着半条走廊就能听见她说话,那阵子她却常常一整个上午不开口,只埋头做题。那些颜色鲜亮的衣服也忽然不穿了,每天不是黑就是灰。后来过了很久,她才一点点恢复过来,衣柜里才慢慢又有了别的颜色。
他不敢拿这些去赌。
滕霏见他一直不说话,抬头看他:“怎么了?你不相信我放下了?”
“没有。”凌云说,“我只是觉得,放下和再见面,是两回事。”
他说完,低头吃了一口已经有些凉的菜,再抬眼时,忽然换了句话:“姚烨快订婚了。”
滕霏怔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喻南方。他爸和姚叔叔姚阿姨是同事。”
“哦。”她应了一声,又问,“什么时候的事?”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
滕霏点点头:“那挺好的。”
她说得平常,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凌云却看了她两秒才收回目光。
这些年,喻南方偶尔在凌云面前提起姚烨,他从来没有打断。毕业、工作、去了哪座城市,他都知道一些,却很少主动转给滕霏。三个人曾经无话不说。可后来,他既怕那些消息再影响滕霏,也有一点不愿细说的私心。
他喜欢滕霏。要他毫不在意地看着她和姚烨重新坐到一起,他做不到。
今天把订婚的事说出来,他也分不清,是想让她提前有个准备,还是想亲眼看一看她的反应。
滕霏没有追问他的心思,只说:“你不用这么担心。就算以前的事还记得,也不代表我现在的日子还停在那里。”
凌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滕霏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副样子,跟生怕我在同学会上哭出来一样。”
“那你会吗?”
“不会。”她说,“真不想见,我就不见他。可我要是因为不想见姚烨,连陈老师和其他同学也一起不见了,那我这些年才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凌云听完,眉头松开了些。
“同学会你想去就去。”他说,“至于姚烨,见不见,到时候你自己定,不用勉强。”
“你呢?你回去吗?”
“你都开团了,我肯定跟。”凌云说,“好久没在圣诞节回去了,这次也能回国过个元旦。”
滕霏被他这句逗笑:“谁开团了?我这是征求队友意见。”
“队友现在报名。”
吃完饭,凌云起身把碗盘收进厨房。滕霏做饭,他洗碗,这件事没人再客气。他洗完碗,顺手擦了水池边的水渍,又从冰箱里拿出水果,洗好装进一只玻璃碗,端出来放在两人中间。
滕霏拿了一颗草莓,另一只手已经点开订票软件:“那我看看圣诞假前几天的航班。你能走开吗?”
“能。回去之前把实验收尾,剩下的数据带回去处理。”
她查了航班,把日期和时间给他看。凌云擦干手,低头看完,点头:“这趟可以。”
滕霏填好两个人的信息,核对了一遍证件号码。确认付款前,她停了一下,又抬头看凌云:“你真有时间?”
“有。”
“真不是特意把实验扔下陪我回国?”
“不是。”凌云说,“我也想回去,又不是你一个人那么多年没见大家了。”
滕霏这才点了付款。出票成功的提示很快跳出来。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朝凌云抬了抬下巴:“行了,出票了,不许反悔。”
凌云看着她,挑了下眉,笑起来:“这句话,我留着等你到了机场再说。”
滕霏正要回嘴,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姚烨:霏霏,你最近好吗?我看到沈洁发的朋友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