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3、机场送别 第二天上午

　　第二天上午十点，滕霏站在镜子前面，跟昨天判若两人。昨天那身随意到几乎邋遢的居家打扮已经收起来了，她换了一件黑色修身高领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驼色羊绒大衣，下面是一条深色直筒裤和一双短靴。头发放下来了，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耳垂上的祖母绿耳钉换了一对细长的钻石耳钉，在灯下闪得克制而清冷。她化了淡妆，唇色是恰到好处的豆沙红，整个人从昨天那个窝在沙发里啃曲奇的博士变成了一个干练又好看的年轻女人。
　　沈洁在客厅看见她的时候，愣了两秒：“你昨天是故意丑给我看的？”
　　“昨天是居家状态。”
　　凌云一早就去实验室了。他走的时候滕霏还在睡觉，他没敲门，只在厨房给她留了一碗粥和一张便签，贴在冰箱上：“粥在锅里，热了再吃。晚上可能晚回来。”
　　滕霏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口袋，带着沈洁出了门。
　　她开车带沈洁去了南岸一家法餐厅，位置临河，落地窗正对着泰晤士河。午餐是三道式的，前菜是鹅肝配无花果酱，主菜是烤羊排，甜点是舒芙蕾。沈洁吃得眼睛发亮，说你在伦敦待了这么多年，总算知道点好地方。滕霏说这家是凌云找的，她蹭过好几次。沈洁笑了一声，说怎么哪儿都有他。
　　吃完饭，滕霏开车送沈洁去希思罗。她把车停稳在二号航站楼的地库，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沈洁从后备箱取出自己的行李箱，滕霏则拉开后座的门，从里面拿出几个袋子。
　　“这个给你。”她递过去一个袋子，里面是几盒Fortnum & Mason的茶叶和两罐Tiptree果酱，“昨天听你说，你婆婆喜欢伯爵茶，这个给她。”
　　沈洁接过来，道了谢。滕霏又递过去一个袋子，里面是一只毛绒小熊，穿着红色的英国卫兵制服，圆滚滚的，憨态可掬。
　　“这个给宝宝。”滕霏说，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凌云买的。”
　　沈洁的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她。滕霏正低头翻后座里的东西，像没注意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她又翻出一个袋子，塞到沈洁怀里：“这是给你老公的，威士忌，苏格兰的，你让他尝尝。”
　　沈洁把所有的袋子拢在怀里。两个人在车边站了几秒，沈洁看着滕霏，今天她化了妆，穿了羊绒大衣，踩着小短靴，漂亮得挑不出毛病。可沈洁还是觉得今天这个滕霏和昨晚那个裹着毯子啃曲奇的滕霏是同一个人。
　　“走吧。”滕霏合上车门，锁了车，帮她拉了一把行李箱的拉杆，“我送你到出发层。”
　　两个人拖着箱子上了电梯，穿过地下通道，进了二号航站楼的出发大厅。人来人往，广播里反复播着登机提醒。沈洁的同事孙婷婷已经等在出发大厅的柱子旁边，远远看见沈洁就挥手。
　　孙婷婷是沈洁公司的业务员，比她小两岁，这次展会全程跟着她跑。她快步迎上来，先跟沈洁对了一下航班信息，然后目光越过沈洁的肩膀，落在滕霏身上。
　　滕霏正把行李箱的拉杆递给沈洁，低头时耳侧的碎发滑下来，她随手别到耳后。那对钻石耳坠在航站楼的冷白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碎碎地闪。她身上那件驼色羊绒大衣剪裁极好，肩线服帖，面料垂顺，一眼看去不显山露水，但懂行的人知道那料子不便宜。她脚上那双短靴是黑色麂皮的，鞋跟不高，但线条利落，连着裤脚收得干干净净。
　　孙婷婷的目光从她耳坠扫到手腕，又扫到那件大衣的袖口，最后收回来，跟沈洁打了声招呼，又朝滕霏礼貌地点了点头。
　　滕霏也点了点头，没多留。她抬手看了眼时间，对沈洁说：“那我走了，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沈洁说，“路上慢点开。”
　　滕霏转身走了。驼色大衣的背影在人群里很显眼，走了几步，她低头掏出手机，大概是看导航或者消息，右手划了一下屏幕，步子没停，很快就拐进了通往停车场的通道，被人流吞没。
　　孙婷婷一直看着她走远，才收回目光，凑到沈洁身边，压低声音：“沈姐，这位同学什么来头？”
　　沈洁正把箱子往值机柜台方向推，闻言偏头看她：“什么什么来头？”
　　“就刚才那位啊。”孙婷婷跟在她旁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年轻漂亮，穿的一身衣服也不便宜。她戴的那副钻石耳钉，我没看错的话，得大几万。还有那件大衣，Loro Piana的料子吧？我在展会上摸过类似的，一件够我半年工资。”
　　沈洁没接话，继续推着箱子走。
　　孙婷婷还在追问：“她是干什么的？在伦敦工作吗？看着气质真好。”
　　沈洁走到值机柜台前排队，把护照和机票递过去，等柜台工作人员办手续的间隙，才开口。她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她叫滕霏，我高中同学。”沈洁接过登机牌，转身往安检口走，孙婷婷跟在她旁边，“家里条件挺好的，她在UCL读文学博士。”
　　孙婷婷愣了一下：“博士？好牛啊！”
　　“嗯。”沈洁说，“她从高中就喜欢看书，看得多，什么书都看。”
　　孙婷婷消化了几秒，“令人羡慕的人生啊！到底是谁抢了我的富二代人生啊！”
　　“她这个人，”沈洁忽然说，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从小就好看，脑子好，家里也好。你要说羡慕，其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她过的日子是她自己的。她就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有的人，但你看着她，总觉得她身上还差一块什么。”
　　孙婷婷没太听懂，也没再追问，转身去整理自己的证件和随身行李。沈洁站在安检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出发大厅。滕霏刚才消失的那个通道口，人来人往，驼色大衣早就看不见了。 她转回来，把护照递给安检人员，过了安检门。行李从传送带那头出来，她弯腰拎起来，和孙婷婷一起往登机口走。广播里开始播她们航班登机的消息，孙婷婷在前面走得快，沈洁跟在后面，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滕霏发来的。
　　【滕霏】：落地了给我发消息。
　　沈洁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最后只回了一个“好”字。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抬头看见登机口的指示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