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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中旧友来了 沈洁在门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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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洁在门廊灯下站了五分钟,肩头落了一层薄白。
她本科毕业后进了服装公司,一直做外贸。这次来伦敦参加展会,连着跑了四天,临出发前才从宁淼淼那里重新加上滕霏的微信。
上一次见滕霏,还是高三上学期的班会。陈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她和凌云一起放弃保送。那之后,两个人再没回过学校。
“好久不见”刚说完,滕霏已经跑到她面前,拍了拍她肩头的雪。沈洁差点没认出来。八年前那个脸颊圆圆的姑娘,如今瘦了一大圈。“滕霏!”她先把人抱住,再推开半步打量,“你这变化,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
“怎么说?”
“说大吧,瘦了整整一圈。说不大吧——”沈洁捏了捏她的胳膊,“这眼神,这笑,这没心没肺的劲儿,一点没变。”
滕霏接过她的帆布袋:“走,上楼。今天在家随便吃点,明天请你吃好的。”
“我们滕大小姐还会做饭?”
“上去你就知道了。”
滕霏带沈洁回自己家放了行李,之后又拉着她走向对面。门虚掩着,滕霏推门就进。
暖黄的灯下,一个高个子男人背对她们站在料理台前,袖子挽到小臂,系着围裙,正把煎锅里的菜装盘。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来。
“沈洁。”他说,“好久不见。你先坐,饭马上好。”
沈洁盯着他看了五秒,猛地扭头:“凌云?”
滕霏靠在吧台边,笑得肩膀直抖。
沈洁被拉着在餐桌边坐下,眼睛还没从厨房收回来,又看见了吧台上的几样东西:一只白瓷碗,碗底只剩几口银耳汤;旁边一盘曲奇码得整整齐齐,圆脑袋,尖耳朵,还没有人动过;再旁边一只快见底的粉色马克杯。
她看看那些东西,又看看滕霏。滕霏已经歪在椅子里,熟门熟路地找起了茶包,自在得像在自己家。
沈洁拿出手机,点开“云城一中高三一班同学会”的群。群里没有滕霏,也没有凌云。
这些年,班里只有宁淼淼见过滕霏,偶尔带回几句她的消息;凌云那边,似乎只有喻南方还知道一点近况。有人去问姚烨,他总是笑说他们忙。次数多了,大家便不再问。至于当年形影不离的三个人是不是闹掰了,群里私下猜过,谁也没有证据。
沈洁低头打字。
【沈洁】:大家猜怎么着,我来伦敦出差,见到凌云了。
【周晓】:真的假的?见到真人了?
【许明】:他现在在干嘛?
沈洁抬头看了一眼。凌云正把菜装进白瓷盘,滕霏凑过去,想先捏一块尝尝。凌云头也没回,哎哎两声,她只好把手收回来。
沈洁回:在做饭。
群里立刻刷过一排问号。
她想了想,举起手机,把料理台前的两个人一起拍了进去。照片里,凌云端着盘子,滕霏站在他旁边,正小声抗议他管得宽。谁也没看镜头,画面却自然得很。
照片发出去,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消息一条接一条。
【赵倩】:等等,滕霏也在?
【李璐】:消失了八年,这两个人竟然一直在一起?
【许明】:两人在一起了?
周晓没有再说话。
沈洁把手机扣在桌上。凌云端着汤过来,放在她面前:“先喝汤,菜马上好。”
汤是冰糖雪梨,炖得清甜。桌上很快摆满番茄牛腩、清炒虾仁、酸辣土豆丝和蚝油生菜。沈洁夹了块牛腩,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
“凌云,”她由衷地说,“你这手艺,不开餐厅可惜了。”
凌云在滕霏旁边坐下:“她嘴刁。”
“你嘴才刁。”滕霏立刻反驳,转头给沈洁夹了一筷子虾仁,“尝尝,凌师傅做的虾仁也好吃。”
沈洁吃下去,很给面子地又夹了一筷子:“确实。”
滕霏满意地低头继续吃饭。
饭桌上,沈洁翻出女儿的照片给她看。三岁的小姑娘在公园里追鸽子,扎两个小揪揪。滕霏看了半天,问完名字又问幼儿园,连孩子怕不怕生都问了。
“眼睛随我,脾气随她爸。”沈洁收回手机,“大学毕业就结婚,谁想到呢。”
“你以前说,三十岁之前绝对不结婚。”
“人是会变的。”沈洁笑,“你呢?现在谈恋爱了吗?”
“没有。”滕霏答得干脆。
沈洁没追着问,转头看向凌云:“当年你为什么不去京州大学啊?”
凌云夹了一筷子虾仁放进滕霏碗里:“想换个环境。”
沈洁看了他两秒,又去看滕霏。滕霏专心对付碗里的牛腩,像没听见。
她还想问他们这些年的近况,桌上的手机先震动起来。
沈洁看了一眼,是群里发起的视频通话,没有接。
铃声停了几秒,又响。滕霏从碗里抬起头:“怎么不接?”
“同学群。”沈洁说,“知道我来伦敦,估计想让我帮忙代购点东西。”
“哦哦。”
沈洁点开。屏幕里出现几张脸。李璐那边还亮着办公室的灯,赵倩身后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在吃饭吗?”李璐先开口。
“嗯,饭刚上桌。”
滕霏听出她的声音,试探着叫了一声:“李璐?”
屏幕里静了一下。
李璐说,“滕霏,好久不见。”
滕霏把椅子往沈洁旁边挪了挪,进了镜头:“好久不见呀。”
她又认出赵倩和许明。名字一个个叫出来,那头的人才陆续开口。有人问她是不是还在读书,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回国。她一一答了,话不长,答完便捧着汤碗,听他们说。
“滕霏你会做饭吗?”许明说。
滕霏赶紧摇摇手:“不是我,凌云才是大厨。”
凌云放下筷子,朝镜头偏过身:“好久不见。”
许明看着他,过了两秒才说:“你可真够难找的。”
“嗯,这些年没怎么联系大家。”凌云说。
周晓的画面在最边上。她始终没说话,只在凌云出现时坐直了一点。
“国内都后半夜了吧?”滕霏问,“你们怎么还都没睡?”
赵倩站在儿童房门口,连忙把手指竖到嘴边:“孩子刚醒了一轮,我才把他哄回去。”
李璐把镜头往旁边偏了偏,露出电脑:“加班,刚收完尾。”
几句近况说完,最初那阵生疏才过去一点。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元旦同学会,陈老师亲自张罗的,你们一定要来啊!”
李璐立刻接上:“姚烨年年都去,今年肯定也去。你们三个也好久没见了吧?”
滕霏扒饭的动作停了一拍,又继续了。
“我们考虑一下。”凌云说。
“来吧,别说考虑一下。”
“再说再说。”他说。
视频里还在起哄,沈洁把话接住:“行了,先让人吃饭。菜刚出锅,都快被你们喊凉了。”
挂断前,滕霏终于抬起头,朝凌云那边极快地瞥了一眼。很短,短到不刻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沈洁看见了。
饭后,凌云收拾完厨房,泡了两杯茶出来,说要去书房看文献。客厅里只剩她们两个人。滕霏从沙发上扯过毯子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两只捧茶杯的手。
聊了没几句,滕霏起身,熟门熟路地从冰箱里取出草莓和蓝莓,洗干净,分装成两盘。一盘送进书房,放在凌云电脑旁;另一盘端回沙发,搁在她和沈洁中间。
沈洁和服装打交道好几年了,习惯看面料和针脚。那条毯子质地很好,边角却已经磨得发软,显然不是拿来摆着看的。
“你俩这日子过得挺舒服。”她说。
“他做饭我蹭饭,谈不上过日子。”滕霏把毯子拉到下巴,“对了,你婆婆是不是喜欢伯爵茶?”
“刚才吃饭提了一句,这你也记得?”
“这又不费事,我那儿还有两盒没拆的,明天你带一盒回去。”
沈洁笑了:“行,那我不跟你客气。”
刚才滕霏送水果进书房,凌云抬头道谢,又接着看文献。一个送得自然,一个接得自然,谁都没把这当回事。
手机在桌上震了几下。视频挂断后,群里开起赌局:赵倩和李璐押“会来”,许明押“不会来”,赌注是同学会后一顿火锅。有人叫沈洁也下一注,说她刚见过人,多少能看出点苗头。
沈洁回:我先不押。
书房门缝里漏出一点光,键盘声断断续续。她按灭手机,抬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滕霏。
她不在乎那顿火锅。她只是有点想知道,最后先松口的人,会是凌云,还是滕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