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12、伴郎缺位 手机在枕头

　　手机在枕头边震到第三遍，滕霏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划开屏幕。宁淼淼的脸几乎贴在镜头上，背景是婚纱店休息区的米色沙发和水晶吊灯，她大概是举着手机在店里走来走去，画面晃得让人头晕。
　　“滕霏！出事了出事了！”
　　滕霏眯着眼看了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天光，早上九点多。昨晚从同学会回来快十二点才睡，脑子还糊着，声音哑得厉害：“你婚纱被偷了？”
　　“比婚纱被偷还严重！”宁淼淼嗓门大得手机外放都在震，“刘泽然那个同事，原定当伴郎那个，今早突然说不干了！他妈打电话来说找大师算过，他跟刘泽然生肖犯冲，当伴郎要背三年霉运，严重的话娶不到老婆！你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滕霏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你现在几个伴郎？”
　　“两个！”宁淼淼伸出一根手指在镜头前比了个二，表情痛心疾首，“我有三个伴娘，他那边只剩两个伴郎，走队形都不齐！彩排走位都排的差不多了，现在缺一个大活人，你让我上哪儿变一个出来？”
　　滕霏闭着眼听她嚎，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宁淼淼的伴娘是她、周晓，还有一个大学室友林语，三个人身高差不多，伴娘服都改好了。伴郎那边陈子轩是刘泽然的同事，教物理的，另一个就是姚烨。
　　“你问问刘泽然其他同事呢？”
　　“问了，能问的都问了。结婚日子太近，人家要么有安排要么嫌麻烦，还有一个说跟刘泽然打篮球有过节，我真是——”宁淼淼翻了个白眼，顿了两秒，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可疑。
　　滕霏睁开眼，果然，宁淼淼把脸凑近了镜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的酒窝深得能盛酒。
　　“要不然……”宁淼淼拖长了尾音，“今天下午你来试礼服的时候，把凌云带上呗？”
　　滕霏：“……”
　　“你听我说完！昨晚同学会你没看见？凌云往那一站，整个包厢都亮了三分。不当伴郎，可惜了。你让他来试试衣服，合适的话就顶上，到时候我给他包个大红包！”
　　滕霏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她理了理思路，语气很平：“我问一下他愿不愿意。但我先说好，他不一定有空，你别抱太大希望。”
　　“行行行，你问！”宁淼淼立刻眉开眼笑，“下午两点，婚纱店见！我把地址发你！”
　　挂了电话，滕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她向来没有擅自替别人答应事情的习惯。凌云这几天不算太忙，但她知道他手头实验正到收尾阶段，昨晚送她回来的时候还提了一句今天可能要核对一下论文的数据。
　　她打开凌云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措辞很平常：
　　【滕霏】：刘泽然同事放了他们的鸽子，现在宁淼淼那边缺一个伴郎。今天下午试婚纱，她问你要不要来顶一下。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牙刷到一半，手机在卧室里震了一声。她含着满嘴泡沫走回去看。
　　【凌云】：下午刚好没事。
　　滕霏盯着“没事”看了两秒。昨晚他说的分明是“今天有实验数据要核对的”。她没拆穿，回了个“那两点，我把地址发你”，继续回去刷牙。
　　镜子里的人嘴角翘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她吐掉泡沫，漱了口，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学会睁眼说瞎话了。
　　下午两点，婚纱店。
　　宁淼淼挑的店在云城老城区一栋翻新的洋房里，门口挂着白色纱幔和铜牌，推门进去，满眼是象牙白和香槟色的婚纱，水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暖光把每一件裙子都照得柔和又金贵。休息区摆着两张丝绒沙发和一张长桌，桌上已经放好了茶水和点心。
　　滕霏和凌云推门进去的时候，宁淼淼正坐在沙发上跟人说话，一抬眼看见他们，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嗓门洪亮：“凌云！你来了！太好了太好了！”她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轻，拍完觉得有点冒失，赶紧补了一句，“那个，谢谢你啊，真是救了大急了。刘泽然那个同事临时撂挑子，我都快急疯了，你这一来，我这婚礼算是保住了。”
　　她说着又轻轻拍了下他手臂，语气认真了不少：“真的，谢谢你。回头给你包个大红包。”
　　凌云微微笑了一下：“没事，刚好体验一下当伴郎什么感觉。”
　　宁淼淼大手一挥，转身往沙发那边引，“来来来，先认识一下，再试衣服，别到时候走红毯都不知道旁边站的是谁。”
　　沙发上已经坐了几个人。姚烨坐在单人沙发上喝茶，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和一个穿深蓝色衬衫的男生。女生一头深棕色长卷发，瓜子脸，镜片后面一双眼睛下面挂着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足，但整个人收拾得利落，衬衫领子熨得服帖。男生戴细框眼镜，正低头翻一本册子。
　　靠沙发扶手上还坐着一个人。周晓。
　　她本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扫到凌云的那一瞬间，手指停在屏幕上，整个人明显坐直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立刻站起来说什么，但身体刚起到一半，又慢慢坐了回去，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嘴角弯起一个克制的弧度。等滕霏和凌云走近了，她才站起来，语气比平时轻了半度，带着点不太自然的随意：“凌云？你也来啦。”
　　凌云朝她点了下头。
　　周晓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低头理了理衣摆，笑着补了一句：“姚烨也在呢。”
　　宁淼淼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已经开始介绍了：“周晓，姚烨你们都认识，我就不一一介绍了哈。”她指了指那个长卷发女生，“这是林语，我大学室友，在隔壁市当老师，这回特地赶过来的。”又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男生，“陈子轩，刘泽然的同事，物理老师。”
　　林语站起来，大大方方地朝滕霏和凌云点了点头，语气爽利：“滕霏是吧？淼淼天天念叨你，说你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女生。还有凌云——”她打量一眼凌云，直白地笑，“真人比照片帅。”
　　滕霏笑了一下，跟她握了握手。凌云也微微颔首，说了句“你好”。
　　陈子轩合上册子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跟凌云握了握手，语气带着理科老师特有的认真：“凌云，久仰。听刘泽然说你是物理博士？我教高中物理，以后有问题向你请教。”
　　凌云跟他握了手，语气平常：“客气了，互相学习。”
　　姚烨坐在单人沙发上没起身，朝凌云点了下头，又朝滕霏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周晓重新坐下来，目光隔着茶几往凌云那边飘了两回，每次都在他看过来之前收回去。
　　几个人重新坐下来。宁淼淼坐在沙发正中间，像个主持人似的，环顾一圈，满意地点点头：“行，人齐了。先说一下今天下午的安排：试衣服，伴郎伴娘互相看看效果。晚上再一起吃饭，商量明天彩排的细节。”
　　她刚说完，林语忽然想起什么，探头看向长桌：“对了滕霏，你来了正好。刚才我差点把那杯芒果奶茶喝了，姚烨说那是留给你的。我问那我喝什么，他说‘你喝柠檬水，柠檬水健康’。”她朝姚烨努努嘴，带着半真半假的抱怨，“你说这人，我来那么早，连杯奶茶都混不上。”
　　周晓在旁边笑了一声：“林语，你当着人面告状，姚烨不要面子的？”
　　“他有什么面子，他让我喝柠檬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面子？”林语说完自己先笑，低头嘬一口柠檬水，一副告完状就翻篇的样子。
　　滕霏听着，脸上挂着笑意，目光落在长桌那杯芒果奶茶上。她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标签，转头对姚烨说了句：“谢谢你。”
　　姚烨笑了一下，说了句“客气什么”，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又收回去。
　　滕霏把吸管插好，低头小抿了一口。就一口。然后把奶茶放回桌上，没再碰。
　　凌云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那杯热美式，喝了一口。姚烨靠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他手里的杯子，忽然开口，语气像聊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现在还是冬天热美式，夏天冰美式？”
　　凌云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姚烨也没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乌龙茶。
　　姚烨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语气比刚才柔和低沉些：“嗯，在婚纱店……试伴郎服……晚上再说，这会儿人多。”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姚烨轻轻笑了：“知道了，不会忘。你明天几点的车？……行，到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宁淼淼随口一问：“女朋友？”
　　姚烨把手机揣回口袋，嗯了一声：“她前几天比较忙，明天到。”
　　“你让她到时候早点来啊，我还没见过呢。”宁淼淼转头跟林语、陈子轩解释，“姚烨女朋友，在杭市做电商的。”
　　陈子轩顺嘴问了句：“怎么认识的？”
　　姚烨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语气很随意：“前年一个文创展会上认识的，她是对接方。”他没多讲，陈子轩也没再追问。
　　宁淼淼看大家聊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拍了拍手：“行了行了，认完人了，试衣服！伴郎服在左边那间，陈子轩你带凌云去，姚烨你也是那间。伴娘服在右边，滕霏周晓林语跟我来。我婚纱在最里面那间，等我穿好了出来给你们看！”
　　伴郎服是统一的深藏青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凌云换好出来的时候，姚烨也正好从另一间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
　　这个画面太熟了。高中那会儿学校交响乐团演出，三个人一起去租演出服。凌云吹萨克斯，姚烨吹黑管，滕霏拉小提琴。周末三个人挤在租衣店里翻礼服，凌云和姚烨先换好出来，一个穿深灰，一个穿藏青，对着镜子互相看了一眼。凌云说姚烨穿得像卖保险的，姚烨说凌云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两个人从店里一路损到学校，滕霏在后面拎着小提琴盒笑得直不起腰。
　　那是高一。
　　现在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西装剪裁合体，肩线利落，二十六岁的年纪。搁高中那会儿，姚烨本来该张口就来一句“你这肩垫了吧”，凌云多半眼皮都不抬地回一句“你扣子系错了”。但这次姚烨只是上下打量一眼，点了下头：“不错。”
　　凌云也看了他一眼：“你也是。”
　　就三个字，没了。
　　陈子轩正对着镜子系领带，闻言扭头看了一眼，夸张地“嚯”了一声，转头对旁边玩手机的刘泽然感慨：“刘老师，你高中同学两个人都长这么帅，我完全被比下去了。本来觉得自己穿这身还挺像样，站他俩旁边我像个跟班的。”
　　刘泽然从手机上抬起头，一脸坦然：“我当年在班上主要靠成绩和人格魅力，不靠脸。”
　　宁淼淼正好从里间探出半个身子，闻言大嗓门接了一句：“你拉倒吧，你当年全靠收作业的权力。”
　　滕霏她们也换好出来了。香槟色的伴娘裙，料子柔软垂顺，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衬得身形修长。滕霏的头发散着，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暖光里泛着柔光。周晓和林语的裙子是同款不同色，一个雾霾蓝一个豆沙粉，三个人站一起，画面很养眼。
　　宁淼淼也从最里面的试衣间出来了。白色鱼尾裙，腰线收得极细，裙摆从膝盖往下散开，拖了一小截在地上。刘泽然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说：“好看。”
　　宁淼淼瞪他：“你就会说好看。”
　　“这套是真的好看。”刘泽然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几分。
　　宁淼淼嘴角翘了一下，转头看滕霏、凌云、姚烨那边，三个人站成一个小三角，她眼睛一亮，嗓门拔起来：“哎哟喂，你们仨往那儿一站——帅男美女啊！上次看到这么养眼的画面还是高中吧，岁月不饶人啊！”她掏出手机，一边划开相机一边往那边走，“来来来，给你们照一张，追忆一下往昔。”
　　三个人被推到试衣镜前面站定。姚烨站左边，凌云站右边，滕霏在中间。三个人都穿着正装礼服，本该很养眼，但画面看着别扭，三人中间空出的距离，足够再站两个人。
　　宁淼淼举着手机看取景框，皱眉：“你们仨靠近点！隔这么远，不知道的以为拼桌偶遇呢。”
　　姚烨笑了一下，往中间挪了半步。凌云也挪了半步。滕霏站在中间，肩膀微微僵着，感觉自己被两堵墙夹着。
　　宁淼淼咔嚓拍了一张，低头看了一眼，说“行，能看”，转手发进同学会群，配文：“我结婚大家有时间的都来哈！附赠铁三角追忆往昔一张。”
　　群里几乎是秒炸。
　　【李璐】：等等等等，铁三角？？？他们三个站一起了？？？
　　【赵倩】：我没看错吧？凌云和姚烨同框？？
　　【周明】：宁淼淼你是懂搞事情的
　　【沈洁】：[表情包：我磕到了]
　　【陈博文】：这画面我等了八年
　　【周晓】：[捂脸] 我就在现场，空气都是凝固的
　　【李璐】：爷青回啊！！！
　　宁淼淼扫一眼群消息，笑着锁了屏，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转身回去继续调整婚纱。
　　试完婚纱，刘泽然和宁淼淼请大家去隔壁商场吃火锅。八个人围了一桌，热气蒸腾，宁淼淼张罗着涮肉，刘泽然职业病又犯了，拿着公筷一边分菜一边说：“第一，明天早上十点到我家对流程；第二，伴娘伴郎要提前到场；第三——”被宁淼淼一筷子牛肉塞进嘴里：“吃你的饭。”
　　姚烨和凌云分坐在滕霏两侧。他们边吃边聊高中那点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