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最好》猛虎跳跳

11、凌少结账 两个人出了

　　两个人出了包厢，下了楼，推开老校区的大门。夜风灌进来，比刚才更冷了，滕霏裹紧大衣，缩了缩脖子。操场上黑黢黢的，远处教学楼还剩几盏灯亮着，在夜色里晕出几团黄。校门口的路灯照着几棵老梧桐，枝桠在风里轻轻晃。
　　凌云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朝停车场方向走，走了两步发现滕霏没跟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站在校门口台阶上，正抬头看着校门上方那块老校牌。云城一中的字还是那几个字，白底黑字，边角有点锈了，在路灯下泛着旧光。
　　“看什么呢？”凌云走回来。
　　“没什么。”滕霏收回目光，下了台阶，跟他并肩往停车场走，声音轻了一些，“就是觉得，好像也没变。”
　　凌云没接话，按了一下钥匙，车子在十几米外亮了两下灯。两个人上了车，滕霏靠在椅背上，暖气一烘，她整个人松下来，眼皮开始打架。凌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暖风低低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响。
　　开出去一段路，滕霏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困意：“刚才周晓找你聊什么？”
　　凌云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闭着眼，头靠在椅枕上，表情看不出来什么。
　　“一些往事。”凌云说，“她说我当年给她讲题有耐心。”
　　“嗯。”滕霏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凌云沉默了几秒，忽然嘴角动了一下：“你瓜子嗑了一碟，没听出什么名堂？”
　　滕霏睁开眼，偏头瞪他：“谁听了？我那是正好坐在旁边。”
　　“正好坐我旁边，正好竖着耳朵，正好瓜子嗑得比平时慢。”凌云语气平平的，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滕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反驳的，干脆闭上眼，嘟囔了一句“懒得跟你说”。凌云嘴角的弧度又弯了一下，没再逗她。
　　他们走了之后，包厢里的酒局又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是刘泽然站起来张罗着散场，大家三三两两往门口走。姚烨没急着走，而是走到宁淼淼旁边。宁淼淼正低头收拾包，刘泽然在旁边帮她拿外套。
　　“淼淼。”姚烨的语气很随意，“滕霏和凌云这次回来多久？”
　　宁淼淼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多想：“可能半个月吧。”她说完低头继续收拾包，刘泽然在旁边帮她把围巾递过来，姚烨哦了一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宁淼淼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她跟刘泽然嘀咕了一句：“他问这个干嘛，他自己不会问滕霏啊？”
　　刘泽然耸了耸肩：“可能不好意思吧，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
　　宁淼淼没再多想，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准备结账：“牡丹厅，结一下。”
　　前台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们包厢已经结过了。”
　　宁淼淼手停在半空：“结过了？谁结的？”
　　“一位帅哥，高高瘦瘦的，穿深灰色西装。”前台女人描述了一下，“大概半个多小时前结的。”
　　宁淼淼愣了两秒，猛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刘泽然正从楼梯上下来，被她一把拽住胳膊：“前台说账已经结过了。”
　　“谁结的？”
　　“前台说是个高个子，深灰色西装。”宁淼淼声音不小，旁边几个同学都听见了，围过来，“肯定是凌云！那会儿就他一个人下来过。”
　　“凌云结的？”有人掏出手机，“他什么时候结的？一声不吭就结了？”
　　“快快快，谁有凌云微信？把他拉群里问问。”
　　“我有我有。”喻南方举着手机挤过来，“我加过他，但他朋友圈一条都没有，我发消息他也不怎么回。”
　　“先拉进来再说。”
　　凌云的车子驶入别墅区，道闸自动抬杆。凌云把车停在滕家门口，熄了火。滕霏推开车门，冷空气扑进来，她下了车，弯腰透过车窗看他：“进来坐坐？周姨肯定留了汤。”
　　凌云犹豫了一下。今晚回去还要核对一下实验数据，整理实验报告，但他看了一眼滕霏站在门口的样子，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睛里带着点困意，但站那儿没走，像是在等他。
　　“坐一会儿。”他熄了火，推门下车。
　　两个人进了屋，周姨果然留了灯，餐桌上摆着一锅温着的汤，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水果。滕霏盛了两碗，一碗推到凌云面前。两个人坐在餐桌边，安安静静地喝汤。
　　喝到一半，凌云的手机连续震了几下。他被拉进了一个叫“云城一中高三一班同学会”的群。
　　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宁淼淼】：@凌云凌云你老实交代，今晚的账是不是你结的？
　　【刘泽然】：肯定是他，前台描述得一清二楚，高个子，深灰色西装，不是他是谁。
　　【周晓】：凌云你这怎么一声不吭就结了？
　　【李璐】：@凌云你出来说句话啊！
　　【赵倩】：凌少大气！我们凌少还是和之前一样啊！
　　【周明】：可不是，以前班上有什么活动，凌云就是那种默默把事办了的人，从来不吭声。
　　【宁淼淼】：@凌云你倒是说句话！你这样搞得我们很不好意思，说好AA的。
　　凌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凌云】：之前都没来，把之前欠的补上。这次我请，下次再AA。
　　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得更厉害了。
　　【赵倩】：还得是凌少！说话都跟以前一模一样！
　　【周明】：什么叫“下次”？这话听着像要常驻了？
　　【李璐】：凌云你下次同学会还来吗？说话算话啊！
　　【宁淼淼】：@凌云你这话我们可记下了，下次你要是再消失七年，我们全班去伦敦找你信不信？
　　【刘泽然】：我作证，她真干得出来。
　　【周晓】：凌云，下次来上海我请你吃饭，把今天的补上。
　　凌云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的消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端起碗继续喝汤。
　　滕霏坐在对面，叉着一块猕猴桃，歪头看他：“怎么了？”
　　凌云语气平平的，“他们把我拉进群了。”
　　滕霏抢过凌云的手机看了一眼，果然群里已经刷了上百条消息，有人开始翻旧账，说当年凌云帮谁补过课、给谁带过早饭、打球赛的时候一个人盖了对面五个帽。她往上翻了两屏，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了？”凌云问。
　　“周晓说下次去上海她请你吃饭。”滕霏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语气里带着点促狭，“你打算去吗？”
　　凌云头也没抬：“不去。”
　　滕霏收回手机，继续吃猕猴桃，嘴角翘着，没再多问。她吃完最后一块，把碟子放进水池，回到餐桌边的时候，凌云已经站起来穿外套了。
　　凌云走了之后，滕霏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周姨留的那盏小灯亮着。她掏出手机，翻到姚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七年前，她发的“没事”，他回的“那就好”。之后再没有过对话。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一会儿，锁了屏，上楼进了卧室。
　　而此刻的姚烨，正坐在车里，停在别墅区外面的马路边上。车窗降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他手里夹着一根烟，这次点着了。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在车窗缝里散出去。
　　八年了。他无数次来到这条路上，停在这个小区门口，熄了火，坐一会儿。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半个钟头。他知道滕霏家在往里第几栋，知道她家院子门口种了一棵桂花树，知道她家周姨每天早上会出来倒垃圾。他什么都知道，像小时候那样熟门熟路。但八年了，他一次都没进去过。
　　他把烟掐灭，发动了车子，融进沉沉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