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捉鬼大师》域清

6、金棺引 地宫

　　常言道“行不履阈”，可这赵家前往后院住处的门槛却设的极高，若想不踩门槛，需得提起袍子或裙衫，侧着身高高抬腿跨入。

　　萧淙问道：“这有何讲究？”

　　解霜雨道：“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门槛高，当是聚气留财，挡煞界气之兆。”

　　萧淙不解：“那这岂不是也给住者添了些许不便，又谈何好兆头？”

　　解霜雨笑道：“大人聪慧，是挡还是阻，看似是两面，其实是一样的意思。这门槛既能挡煞，自然也能留煞，若细究用处，需得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萧淙看着解霜雨，若有所思。自武宗继位，便开始大肆的灭佛，这也导致了各类道士大行其道。各式各样的人走投无路，便自诩入道家，学成归来，便以道士之名行坑蒙拐骗之事。他第一次遇见解霜雨时，她在给一名妇人合八字时，竟算出了天定良缘在不惑之年，那妇人早已成婚，膝下孩子都已是二八年华，便认为解霜雨在胡说八道，当即就这样报了官。这是第一次他将解霜雨捉拿归案。

　　可是后来那名妇人丈夫酗酒，竟对她殴打至极，妇人一气之下提出和离。儿女竟无一人体谅母之心酸，妇人如今已远走他乡，或许真的如解霜雨所言，遇到了真正的命定之人罢。

　　而解霜雨丝毫不知萧淙所想，她只觉着这后院凄凉得很，前厅门庭若市，后院冷冷清清。院子里有一大鼎，鼎中积满了香灰，简直可以媲美人来人往的寺庙，看来几乎每日，赵家都在此院中烧香。大鼎正对着正堂，正堂细看无异，但细究起来，却有丝丝不对劲。

　　通体狭长，前高后低，两头翘起，青灰砖瓦砌得严丝合缝，门内未点灯，从窗子望进去见不着底，活脱脱像一个棺材。解霜雨站在院中，后颈直发凉。

　　这赵家人住在这样的房子里，阴湿之气闻着味就过来了，也不怕被鬼慢慢吞噬了精魄。

　　解霜雨在心中咋舌，可她却品出了些许不对劲来。到现在进入后院以来，在阴气这么重的地方，她却没有看见一只小鬼进来。若是如方才所说，这院子究竟是阻煞还是留煞呢？

　　“这又不是寒冬腊月的，怪冷的。”另一位侍卫搓了搓胳膊说。

　　此人名叫霍三，相比于霍七，他的性格则更为跳脱。

　　“兴许是天色晚了吧。”解霜雨胡诌道。

　　几个人就这样进了一间偏房，屋子里有淡淡的脂粉气息，瞧得出不久之前这里还是有位女子居住的，镜台前有一小像，解霜雨拿起来，举着灯仔细看去。只见上面画着个穿着道袍的小人，张牙舞爪，满面獠牙，凶狠至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解霜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当是赵二小姐的房间。此刻霍三也过来凑热闹，从他手中抢走了那张小像，递到萧淙面前，惊奇道：“这人莫不是道长？”

　　解霜雨笑道：“怎么？难道不像吗？”说着她学着那小人，做了个张牙舞爪的动作，引得霍三笑声连连。

　　萧淙和霍七在一旁看着，嘴角也上扬了一点。

　　此屋并无异常之处，只能看出赵二小姐走得匆忙，许多名贵的衣物首饰都没来得及带走。于是他们进了另一间屋，相比于赵二小姐的房间，这间屋子更大，更多了些雅静的氛围，这应当是赵夫人的卧房。若赵二小姐的卧房是凭心摆置，那么赵夫人的卧房则是处处有讲究。

　　床靠实墙，不压房梁，妆台靠墙，前明后实，窗开在南，则气聚床前。卧房整体朝南，则生气足。

　　等等，朝南？！

　　解霜雨如今反应过来，她好像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

　　“胡府在城南，这春风楼则位于城北。一般来说，朝南处生气足，气足则人聚，人聚则市兴。所以但凡大城大邑，凡是城南之处，往往富商酒楼扎堆。北面聚阴，气收而不发，按理来说不是做生意的上佳地界，可刚刚入春风楼，明明女子多，阴气足的地界，可却让人感到阳气充实。反观胡府，明明是上好的地带，一进府门，却觉得阴气压身，喘不上来气。”

　　萧淙皱眉道：“这赵家原是从中原来的晋商，听别人说，几十年前赌上全部家业买了这栋酒楼，可生意一直没有起色，直到后来，赵夫人嫁了过来，再加上胡大人高中，沾了光，这才慢慢好了起来。”

　　他想了想：“几年前，确实是城南富庶，城北萧条，可近年来却像是颠倒了过来，城南的人扎堆往城北跑。”

　　解霜雨了然道：“这其中必有古怪。”

　　——

　　夜色黑漆漆地，若不是这手中微弱的烛火，恐怕都无法视物。晚风“呼呼”作响，从窗子里吹过来烛火摇曳，影子也随之扭曲，倒是显得有些可怖。

　　霍三从小就害怕这种鬼神之事，一只手紧紧抓着霍七的胳膊，霍七挣脱不得，只能任由他抓着。霍三颤颤巍巍道：“不会真的有鬼吧？”

　　萧淙懒得理他，若不是霍一霍五被他派去探查另一个案件了，他才不会带霍三出来办案。

　　相较于霍七和萧淙的冷漠，解霜雨则温和很多：“放心吧，没有鬼。”

　　霍三不服：“你怎么知道？”

　　解霜雨此刻也不再回话了，她只在心中默默吐槽：我就是知道！

　　三人继续探查，萧淙经手的案子无数，入一间书房，只行走一圈，便瞧出一点不对劲来。只见满屋子书，从风水玄学到淫词艳曲，各类绝版书籍应有尽有。只是看着书房像是很久没人来的样子，积了厚厚一层灰。

　　霍三伸手要去翻书架，却被萧淙一把握住了手，止住了动作。

　　他下巴朝书架最下层一尺宽的地方抬了抬：“别碰，不对劲。”

　　解霜雨顺着他的动作，蹲下来看去，那一排书是清一色的《通史》《文献通考》之类的政书。上面没什么灰尘，压得厚实，整齐，正好盖住了下面的机括。

　　萧淙的手伸进那书的中间，摆弄一番，那面书墙发出来“嗡嗡”的石头推磨的声音。然后书墙缓缓向两侧移动，解霜雨急忙闪开，以防撞到自己。

　　没想到书架后面还有另一个屋子，解霜雨震惊道：“大人好生厉害！”

　　她突然的夸奖，让萧淙有些猝不及防，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干脆点起火折子，往里处探身去。然后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又急忙伸了回来。

　　“里面是什么？”解霜雨伸手就想要抢火折子，可萧淙原本就比她高不少，手再一举高，她就没抢到。

　　解霜雨心中疑惑，且不说他们是一块查案的，论想要知道真相的程度，萧淙并不比她弱，如今怎得连看一眼都不让？

　　解霜雨懒得猜测他的内心所想，转头竟一把夺过了霍三手中的烛灯，便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萧淙叹了口气，便也跟了上去。

　　那霍三眼前骤然失去光亮，骂骂咧咧地寻着那两处微弱的烛火加快了脚步。

　　烛火将影子照映在墙上，越走越近解霜雨才发现刚刚萧淙看到了什么：

　　那石墙后竟还有一道门，而门扇上贴着密密麻麻的黄纸，层层叠叠，边角卷起。火折子凑近，只见中间用红色朱砂书写上去的几个红色的大字：

　　“进者死”

　　霍三在后面咽了一下口水，萧淙则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在嗔怪。

　　解霜雨抿了抿唇，抬眼瞧了他们每个人的神色，涉及生死，无人敢轻举妄动，就算内心再不信，都要斟酌一番，做一下心理准备。

　　既是如此……

　　解霜雨眼疾手快，迅速将那符咒扯了下来，那朱砂写的几个字是连着符咒一起写的，如今符咒没了，字也残残缺缺。

　　霍三瞠目结舌：“道长，你你你……”

　　解霜雨：“你什么你！”

　　萧淙说道：“死字无主，便是虚妄，虚妄自然不攻自破。”

　　说着，他率先推门进去。

　　解霜雨眉眼弯弯：“大人聪慧！”

　　随即跟了上去。

　　然后霍七也进去了。

　　霍三见后面一片漆黑，前方人即将走远，撇了撇嘴，跳着脚跟了上去。

　　——

　　这条路很长，台阶足足有几百级，他们走了许久，这才将这条路走完。

　　这像一处地宫，不过相比于那些王公贵族，倒显得十分狭小逼仄。地宫内阴冷晦暗，唯有一点空气从洞口处传来。里面十分潮湿，墙壁上黏黏腻腻的，长了些许的青苔，内里摆了两处棺材，材质样式工艺如出一辙。

　　一般来说，两处棺材一个地宫，通常用于夫妻同葬。可这赵家二老早已在十多年前就驾鹤仙去，赵夫人未死，赵丰不知所踪，难不成赵夫人不喜赵丰仍旧愿意与他合葬吗？

　　“这……从未听说哪处人家居然在自己家地下设墓地的，若是叫上面的人知道了，恐怕这春风楼以后便再没人光顾了吧。”霍三看着那棺材，颤颤巍巍地说道。

　　“呀！”解霜雨大惊小怪地拍了拍头：“我忘了，早知道让阿三你在上面看着了，你说若是地宫的门不小心关了，我们被困死在里面了怎么办好？”

　　霍三一听这话，转身便踉跄着往回处爬，却被霍七硬生生拽了下来，他哀嚎道：“道长，你怎的不早说？”

　　解霜雨在一旁“咯咯”地笑。霍三这才品出味来，原来是自己被耍了啊，他生气道：“道长！”

　　“还有不许叫我阿三！”

　　解霜雨笑着问萧淙：“你们家霍三今年年方几何？”

　　萧淙难得参与这些玩笑：“不过是一十八岁的毛头小子。”

　　“那霍七呢？”

　　霍七道：“十七。”

　　解霜雨震惊：“你居然这么老成，少跟你家大人学吧！”

　　霍三不住点头：“就是就是！”

　　这么一番玩笑话，倒让霍三的精神放松不少。看见他也无瑕去思考各类鬼魂传说，解霜雨松了口气。她围着那两具棺材走了两圈，指尖在棺材板上轻轻叩了叩。

　　“大人，可否来帮我一下。”她转头对着萧淙说道，两只手已经扒上了棺材边。

　　闻言，萧淙一个眼神，霍三和霍七便一同上去，四个人两人一边，一同使力，推着棺材板像一旁挪去。那棺材乃是由一整块青灰色花岗岩凿成，长逾七尺，宽约三尺，棺壁厚达四指。石面未经细磨，仍留着粗粝的錾痕，挪动时有些剌手。

　　霍三边用力边嘟囔：“这样随意掀别人棺材板，真是大不敬。罪过罪过！”

　　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棺材挪动一个小小的角，顺着缝隙，本以为里面是一堆枯骨，更甚者是腐烂的散发着恶臭的尸体，却没想到里面只是一个纸扎人，脸蛋上涂着鲜艳的红色，头戴幞头，看着瘆人。

　　解霜雨隐隐约约感觉有些不妙，她立刻移到另一处棺材前：“快来！”

　　第二个棺材被打开，里面正是他们寻了许久的赵丰，穿着打扮皆与那纸人如出一辙。如今赵丰眼睛睁得极大，就好像在盯着他们四人，让人汗毛倒立，仿佛门口的那句诅咒立刻就会成真。如若寻常道士，恐怕如今就要打退堂鼓，可解霜雨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她又吩咐着用力，将那个棺材完全打开。

　　只见赵丰的身体被红线缠绕，桃木制成的钉子并不锋利，却被人生生插在了赵丰的气门处，严丝合缝，并未有一丝鲜血溢出。

　　如今一切异常都有了眉头。为什么南阳北阴的格局被逆转，为什么赵家的门槛要设得那么高，为什么院子里要摆大鼎供香，为什么房屋那么像棺材？

　　逆转运势是一种极其凶险的法子，如若失败，必然会遭万鬼反噬。赵宅与胡府南北相对，一阴一阳，赵家献祭赵丰，为之汇聚阴气，同时将赵丰的鬼魂永远困在这地宫，使之永世不得超生，怨气越来越大，以致周围阴气不敢清晰，自然春风楼这一片便成为阳气汇聚之处，那么阴气无处可去，便只能到南处。这自然是成就了赵家的好运势，那么胡府呢，胡府想要什么？为什么胡府成为了阴气汇聚之地？

　　这其中胡大人未必不知情，而赵夫人定然知道些什么！

　　而现如今，他们开了棺，那么风水运势已被打破。

　　“啊啊啊！！！”霍三还在一旁观察纸人，骤然瘫倒在地，他指着那棺材惊恐道：“睁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