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当捉鬼大师》域清

4、金棺引 腐味

　　众人火急火燎地赶过去，却见湖岸边躺着具尸体，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身上穿的不过是最普通的粗衣麻布，鞋子也丢了一只，与胡府下人的穿衣打扮截然不同。

　　萧淙一眼便看出了此人正是失踪的钟山。明明在陈寿的嘴中，钟山已是变成了一堆枯骨，可眼前这人，除却面色惨败，其余皆是完整。

　　萧淙蹲下身来，先是用食指和中指抬起了他的下巴，却见他的口鼻并无白沫，然后萧淙又撩开腹部的衣裳，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肺部并无充胀，也无大量的水，这才道：“此人并非溺水而亡。”

　　“那是何死因？莫不是真的叫鬼附身而死吗？”张禄担忧道。

　　萧淙皱眉：“若万事皆由鬼神之说来决策，那世间可还有什么公道可言。就算真的是鬼神所致，我也宁愿相信这背后是有人操作。”

　　解霜雨在一旁看得分明，作为长史，萧淙经手的案件无数，自然对仵作之术有所涉猎。但他方才看遍了全身，既非溺水而亡，又非利器重伤，不免让人不寒而栗。但他分明又不愿相信鬼神之说，于是便吩咐道：“安排仵作，看看是不是中毒之兆。”

　　这是现在唯一能够解释的理由。

　　解霜雨原本想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反正官府也不给她银子，那么她也就没有必要去自讨没趣。她仔细观察着那具尸体，突然间一双眼睛对上了她的目光，解霜雨内心一惊，骤然将她吓了一跳，然后又迅速合上了。

　　“睁……睁眼了！”一旁有士兵惊恐地喊叫出来，然后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周围的士兵瞬间拔剑作势而起。

　　萧淙转身，却见一切如常，而方才有不少人是确确实实看见的，此刻竟无一人敢靠近。

　　解霜雨心头惊悸未散，方才在那尸体睁眼的那一刻，她好像闻到了腐烂的味道。

　　寻常道士所制的辟邪符，在油墨中都会加入自己特有的材料，例如有些人喜清凉，便会添一些清晨的露水，有些人喜辛辣，便会添加一些香料，解霜雨喜花香，她的符咒中便会带着茉莉的清香。而这些鬼怪一旦接触符咒，那么身上便会永远携带着道士特制的气味，以便再次认出。

　　钟山刚刚那一诈尸，必然是鬼怪在作祟，而那鬼就是频繁入清云梦的淫鬼，但为什么它的身上除却茉莉花的清香外，还带着腐烂的味道？

　　腐烂的味道？解霜雨的心跳动得极快。

　　萧淙此刻说道：“来人，将这尸体抬走。”

　　“且慢！”解霜雨上前一步，打断了士兵接下来的动作，她的内心叫嚣着，极度渴望再去确认一番：“大人可否让我查看一番。我知大人最是认为我招摇撞骗，可大人既准许我同衙门来这里，想必是内心有所动摇。既然大人用常理无法解释，不妨让我来看看。”

　　这番话的确戳穿了萧淙的心理，他沉默半刻，目光在解霜雨脸上停了停，只见那女子全然不似方才般玩笑，此刻认真的样子，让他不得不退开半步，让出了地方。

　　解霜雨见状，内心狂喜，随即便朝萧淙作揖：“多谢大人！”

　　随即她蹲下身来，动作却因铁链束缚不少，但此刻她却管不了那么多，只得委屈一下那位士兵大哥。她将头上的木簪取下。簪子抽离的那一刻，满头乌发顿时失了桎梏，一泄而下。她手指轻轻剥了一下，那支木簪竟露出里面的细针。

　　她没有犹豫，即刻将那枚银针刺入了头顶。只见“钟山”即刻瞪大了眼睛，嘴巴里不断发出“额额”的声音，就像婴儿出世一般牙牙学语。

　　骤然看见这一副骇人的场景，众人都屏住了呼吸，萧淙没什么反应，只是目光一刻不离。

　　此处名为百会穴，亦为人体之“魂门”，鬼从此处进入。解霜雨又轻车熟路地将钟山翻了个身，露出来他的后颈，然后又在此处扎了一针。

　　顿时，空气中浓烈的腐烂的气息瞬间冲淡了茉莉花的清香，所有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张禄更是用手在鼻息前扇了一下，满脸嫌弃道：“什么味啊？”

　　当气味涌入鼻息的那一刻，解霜雨顿时失了力气。此刻七年前那火光冲天，满是哀嚎的场景在她脑海中不断上演。她原以为陆府被满门抄家，不留活口是帝王权术。她的阿爷功高盖主，自然引得皇帝忌惮，于是便按了一个莫须有的叛国通敌罪名，视全府二十多人的性命为草芥。

　　她还记得那天阿爷的头颅被当场砍下，邀功似的被装进匣子；阿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身边都是鲜血；兄长发了疯，誓死一搏，却落得个被利刃穿腹的下场；她躲在稻草堆里，却被眼睁睁地看着至亲之人一个个倒下，然后被人揪了出来，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嘴角，耳朵都流出了鲜血，她不甘独活，拼尽全力想要撞墙而死。

　　那时整个陆府弥漫着腐烂的气息，与面前这鬼一模一样，必然有人操纵。人间鬼，阴间人，人鬼横行，究竟是什么竟能轻飘飘地要了这么多条命？

　　解霜雨到现在都想不通。

　　她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可从昨天到现在她的胃里都没什么东西，实在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可旁人不知她心中所想，只当她是小娘子，受不了这熏人的味道，于是劝道：“道长还是快想办法将这气味消了吧，再闻一刻钟，恐怕就要升天了。”

　　解霜雨拔了针，待气味堪堪散去，那钟山也变成了一副死人样。

　　萧淙只是微微皱眉：“解娘子可看出什么来？”

　　解霜雨惯会隐藏情绪，她起身道：“昨日之时，府中清云夫人曾遇一鬼常常入她梦，清云不堪其扰，便向我求助，于是我便画一辟邪符，让她放之枕下，只可惜符咒未烧尽便让陈寿夺了去……。”她看着钟山的尸体，眼神中竟有一丝怜悯。

　　萧淙问道：“这便是那鬼？”

　　解霜雨点点头：“我的符咒上有特殊的气味，那鬼一旦沾染便消失不了。”

　　她刻意隐去了腐味的来源，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假参半才最让人有信服力。

　　张禄笑道：“没想到道长的品味竟如此……”

　　解霜雨呵呵一笑，这番揶揄的玩笑话道让此刻的氛围轻松不少。

　　萧淙问道：“那以解娘子所见，这胡府奇事，竟皆是这鬼所致？”

　　解霜雨举止有礼：“我并未这样说，我并不精通查案，只了了懂些风水堪舆之术，想必对大人来说我的作用恐怕是微乎其微。如若大人对我有需，我自将竭力，可我若对大人没有用处，还请大人放我归家，我家中还有一老一小等着我。”

　　萧淙沉默片刻，他原本只想亲自看着她，防止她再次作乱。可这小娘子倒是懂得以退为进，她明明展示出自己的能力，在大家心里安下了一颗鬼怪之说的种子，却在此刻提出要归家，如若她不在，恐怕都无法安置好众人的心。万事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凭空想象，到时候人心惶惶，此案能否查得明白又是另一回事了。

　　“来人，将钥匙拿来。”萧淙吩咐道。

　　他走到解霜雨面前，亲手将束缚在她手腕上的枷锁卸下，“啪嗒”一声，铁链落在了地上，萧淙看着她的眼睛：“接下来，要麻烦解娘子了。”

　　解霜雨微微一笑，伸手作揖：“多谢萧大人！”

　　——

　　发生如此惨案，满城皆是人心惶惶。刺史大人特意吩咐要严管城门的进出，看到可疑人士立刻捉拿。往日里络绎不绝的贩夫，杂役，来往的贫民此刻皆被阻在城外。恐惧鬼神流言的达官显贵们也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随时准备逃窜。

　　而当今金陵刺史名为柳泊，字阳平，出生乃是河东柳氏的旁支。金陵虽富庶，但官商勾结，民风彪悍，柳泊虽不是勤政清明之人，但至少让人挑不出差错，百姓倒也安居乐业。而今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如若找不出胡大人，恐怕就是得罪了上面那位，到时不免牵连他。

　　柳泊站在城墙之上，看着下面百姓的哀呼声，叹了口气：“渠苔，我照你说的在城门严加管控，可这样的严防死守岂不是更是扰民心态吗？”

　　萧淙沉默片刻，反问道：“若可疑之人，遇到此番釜底抽薪般的调查，他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说这话时，城楼下一阵嘈杂的声音。

　　那正是赵府的马车，只见赵夫人早已收拾稳妥，掀起门帘来看了看。前面跟着个马夫，那马夫到了城门前，下车给门吏的手中一人塞了一块银子，又多说了两句好话。其中一个门吏顿时眼睛发亮，可旁边一位杵了他一下，示意他向上看，却见此时柳刺史和萧长史齐齐望向他们这里。

　　那名门吏顿时冷汗直冒，将那银子一把丢在地上，又伸手搡了那马夫一下，厉声道：“今日城内不许任何人进出！”

　　赵夫人闻言，从马车里下来，大发雷霆：“我们乃是胡大人的妻妹，你岂敢对我们如此！”

　　那门吏哈哈笑道：“胡大人此刻在哪呢？”

　　赵夫人又气又急，没想到胡大人刚失踪不久，她们的地位就瞬间一落千丈。商户最为低贱，往日里那些人都上赶着阿谀奉承，此刻这群人却落井下石，赵夫人接受不了落差，便想带人强冲，却不想反倒被门吏以此为由捉拿。

　　“此人是谁？”柳泊问道。

　　“此人名程素云。”萧淙说：“乃是赵丰之妻，孕有二女，一女嫁到荥阳郑氏为继室，另一女则在膝下侍奉，尚未婚娶。”

　　赵夫人此行只带寥寥四五人，想必是要到荥阳投奔大女儿。可是既是投奔，为何不见赵丰的身影呢？

　　萧淙心头一惊，恐生变故，急忙道别：“大人，属下先行告退。”

　　那柳泊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萧淙急匆匆地不见了踪影，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

　　——

　　落日徐徐，晚霞洒满了天际，解霜雨急忙赶回客栈，她无缘无故失踪一日，正担心那一老一小如何，推开门却见屋内空无一人，原本杂乱的东西如今都已收拾妥当，只剩下她那为数不多的行李孤零零地扔在一旁。

　　解霜雨内心疑惑，上前去却发现桌子上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好徒儿，为师近日遇到些麻烦，需得回趟栖霞山，你自要保重，那臭小子我就带走了，以免给你招惹麻烦。

　　解霜雨拿着信，愣在了原地。以往不是没有这种事，守一道人随性潇洒惯了，经常不见人影。可这次竟连小凳子都带走了，她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对劲。

　　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热乎的胡饼，上面洒满了芝麻，解霜雨特地买了加羊肉馅的，油香酥脆。她苦笑一声，只可惜他们都没有口福了。

　　突然，她客栈的门“嘭”地一声，被人直接撞开。她喝茶顺气时差点被呛到，正疑惑何事，却见霍七身后带着几人，歉然道：“道长莫怪，只是此刻又有要事，大人让我务必要寻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