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熟》檀郎戏言

5、吃醋 吃醋

　　红毯五点半开始，裴照和周栩从后台出来时，外面闪光灯瞬间密密麻麻闪了起来。
　　周栩今天穿一身银灰色西装，作为Alpha，气场压迫而亮眼，不过她有些紧张，走到媒体区前还低声问了一句：“裴老师，左边？”
　　“嗯。”
　　裴照侧过身，周栩顺势站到她左侧。
　　第一轮拍照很正常。
　　第二轮，摄影师已经开始起哄。
　　“靠近一点！”
　　“再近一点！”
　　“周老师可以扶一下裴老师的腰！”
　　裴照没动，周栩明显犹豫了一下。
　　刚刚在后台，她问可不可以扶腰，商老师的回答是腰侧可以，后腰不行。
　　最后两个字是从商老师咬紧的牙缝中挤出来的。她有点被吓到了，第一次接触这种顶级公关，她只能把那套尺度刻在脑子里。
　　几秒后，她抬手，轻轻扶住裴照腰侧。
　　没有越界，也没有压到后腰，完全按照商祈定的标准来。
　　闪光灯立刻炸开一片。
　　“很好！”
　　“保持一下！”
　　裴照配合得很自然，她甚至稍微往周栩那边靠了一点。
　　现场媒体更兴奋了。
　　不远处，商祈站在品牌方工作人员后面，手里拿着平板。
　　眼睛看的是实时传播数据，至少表面上是。
　　林穗在旁边低声说：“双人词条已经起来了，片方买的首轮话题开始进榜。”
　　商祈嗯了一声。
　　“把角色名放前面。”
　　“好。”
　　“别出现真人暧昧词。”
　　“已经压了。”
　　“评论区呢？”
　　“目前大部分都在说电影感和角色关系。”
　　商祈点头。
　　很专业，一切都在预期范围。
　　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周栩把手放到裴照腰上的时候，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明明那个位置是她亲自定的。不能碰后腰，腰侧可以。
　　她很清楚周栩的手没有越过那条线。可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又是另一回事。
　　裴照今天礼服收得很紧，腰线显得尤其明显，周栩的手放在那里，几乎半个掌心都贴着。
　　商祈强迫自己低头看数据。她没有资格不高兴。这是工作，也是她亲自批准的。

　　红毯结束以后，双人采访继续。
　　片方明显很满意第一轮效果，主持人的问题也越来越往角色关系上带。
　　“听说周老师第一次进组的时候就很喜欢裴老师？”
　　周栩笑得很坦荡：“是啊。”
　　“现实里也喜欢吗？”
　　现场一下起哄，周栩张着嘴卡了半秒。
　　裴照却先笑了：“她喜欢的是前辈。”
　　主持人不肯放过：“那裴老师喜欢周老师吗？”
　　裴照停了一下，然后侧头看周栩。
　　周栩耳朵已经有点红。
　　裴照却神色自然：“漂亮，性格也好。”
　　一句话让现场直接炸了，裴照第一次在镜头前夸人，还是夸一个Alpha，周栩自己都愣住。
　　后台监控区，林穗没忍住看了商祈一眼。
　　商祈面无表情：“这个问题剪短。”
　　“为什么？”
　　“太容易被做成真人向。”
　　“哦。”
　　林穗立刻记下。
　　商祈继续看屏幕，像刚才那句“漂亮，性格也好”根本没进她耳朵。
　　可方婧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她手里的笔已经快被捏断了。

　　采访结束后，片方数据涨得比预期还快，原本还挂在搜索联想里的“神秘伴侣”开始往下掉。
　　新的热词很快顶上来：#裴照周栩红毯##裴照夸周栩漂亮##电影双女主氛围感#
　　甚至还有剪辑号已经开始把电影预告里的两个人物关系和今天红毯画面混剪。
　　片方宣传负责人高兴得不行：“商老师，这波太值了。”
　　商祈只看数据：“今天有效，但以后不能一直这么推。”
　　“当然。”
　　“明天开始把角色和剧情内容补进去，不能让CP压过电影。”
　　“明白。”

　　工作很成功，比预期还成功。
　　只有裴照从采访台下来以后，一眼就看见了商祈手里那支已经被捏成两截的笔。
　　她心情突然很好，好到连方婧都看出来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营业效果好。”
　　方婧狐疑地看她，裴照已经去补妆了。
　　后台温度有点低，助理拿着裴照的外套过来时，周栩离得更近，顺手接了一下。
　　“裴老师，我帮你披。”
　　她刚准备展开，一只手从她手里把外套拿走。
　　周栩愣住，商祈已经走过来。
　　“待会儿还有品牌合影，衣服不能压皱。”
　　她把外套递给裴照。
　　动作自然，理由也很充分。
　　裴照接过来，却没穿，只是看着她：“商老师亲自拿？”
　　“顺手。”
　　“哦。”
　　裴照拖长了一点。
　　周栩没察觉，还站在旁边愣愣看着。
　　商祈转身就要走。
　　裴照忽然叫她：“商祈。”
　　她停下。
　　裴照晃了晃手里的外套：“不是怕皱吗？你帮我披上。”
　　方婧站在旁边，眼皮都跳了一下。
　　商祈看她几秒，最后还是走回来。
　　裴照背对过去，商祈把外套从她肩上披下去，动作快得像多停一秒都会出事。
　　裴照却故意往后靠了一点。
　　“谢谢。”

　　下一轮品牌合影前，工作人员送来一排香槟。
　　周栩顺手拿了一杯。
　　裴照也伸手，手还没碰到杯脚，就被另一杯替换。
　　透明苏打水。
　　裴照抬眼，商祈把香槟拿走。
　　“空腹别喝。”
　　“我今天吃饭了。”
　　“等会儿还要拍。”
　　“喝一口也不行？”
　　“不行。”
　　裴照笑了。
　　“商老师管得是不是有点多？”
　　商祈看她。
　　“工作需要。”
　　又是这四个字，裴照眼睛骨碌碌地转，接过苏打水。
　　“行。”她转身对周栩说：“你穿这套很好看。”
　　周栩受宠若惊：“真的吗？”
　　“嗯，这套蓝西装比刚才那套更漂亮。”
　　周栩明显更开心：“裴老师喜欢这种？”
　　裴照还没回答，旁边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碰桌。商祈刚把那杯香槟放回桌上，力道稍微重了点。
　　裴照余光扫过去，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接下来的拍摄，她配合得越来越好。
　　靠肩、并排、短暂牵手，甚至在摄影师要求下，周栩又扶了一次她的腰。
　　每一次，裴照都会不动声色地往商祈那边看。
　　商祈始终没表情，只有动作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

　　等最后一轮拍摄结束，工作人员终于散开。
　　裴照回化妆间卸耳饰。
　　商祈站在外面和片方确认第二天数据复盘。
　　裴照从镜子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
　　“我出去一下。”
　　方婧已经懒得问。
　　走廊拐角没什么人，商祈刚挂电话，就闻到熟悉的信息素靠近。
　　她转身，裴照已经站到她面前。
　　“你阻隔贴又松了。”
　　商祈还是这一句。
　　裴照不理，反而又靠近一步。
　　“今天营业效果怎么样？”
　　“很好。”
　　“你满意吗？”
　　商祈看她。
　　“什么？”
　　“我今天表现得好不好？”
　　“很好。”
　　还是公事公办。
　　裴照点点头。
　　“周栩也挺好的。”
　　商祈没接。
　　“长得漂亮。”
　　没反应。
　　“性格也好。”
　　还是没反应。
　　裴照继续。
　　“Alpha的味道也挺温柔。”
　　这一次，空气里忽然多了一点极淡的辛香。
　　很短，甚至只有一瞬。
　　小豆蔻与粉红胡椒从商祈那枚贴得严丝合缝的阻隔贴下泄出一线，微微锐利，紧接着乌木与檀香便沉了下来，比平时更重，像干燥名贵的木料被火燎过。
　　裴照一下就闻到了。
　　太熟了，那是商祈情绪压不住时才会有的味道。
　　裴照眼睛一下亮了。
　　商祈自己也意识到了，脸色微，立刻往后退半步，抬手压住颈侧。
　　“别靠这么近。”
　　裴照却笑起来：“你为什么漏信息素？”
　　商祈没回答，那一点气味已经被她重新压回去了，像从来没出现过。
　　可裴照已经闻见，她心情好得过分。
　　“原来你还会吃醋。”
　　商祈终于看她。
　　“裴照。”
　　“嗯？”
　　“你现在还是我客户。”
　　这句话落下来，裴照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只是客户？”
　　商祈没有回答，她其实想说不是，可她没有资格说。
　　分居是她提的，距离是她拉开的，现在连CP营业也是她亲手批的，她凭什么又因为别人碰裴照而不高兴。
　　裴照看了她几秒，像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最后没再逼，只是慢慢退开。
　　“行，客户就客户。”她转身往回走，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不过商老师，你信息素比你嘴诚实多了。”
　　说完就走。
　　商祈站在原地很久，手还按在阻隔贴上。

　　晚上十点，当天CP营业的数据彻底跑起来，神秘伴侣相关词条已经掉出主榜，电影预约人数涨了一截。
　　片方连发了几条感谢消息，连原本还担心临时调整宣发节奏的发行负责人都在群里发了句“效果超预期”。
　　林穗把最终数据整理好发给商祈。
　　【今天效果很好。】
　　商祈刚到家，回了一个“嗯”，然后重新点开实时舆情。
　　#裴照周栩好配#还挂在热搜尾部，下面已经有人剪出今天红毯的慢镜头。周栩扶腰、靠肩、替裴照挡镜头，所有动作都卡在她亲手定下的尺度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评论区的楼建的很高。
　　【救命，这俩怎么这么自然。】
　　【裴照今天笑得也太多了吧。】
　　【不是营业吧？营业能这么真？】
　　商祈往下划了两屏，停住，退出。
　　手机屏幕暗下去以前，她又看见一条新评论。
　　【之前不是还在扒神秘Alpha吗？不会是周栩吧。】
　　商祈手指顿了一下，很快锁屏。
　　工作已经达到目的，至少从数据上看，是。
　　神秘伴侣的话题被压下去，电影热度起来，片方满意，品牌也没有继续追问。
　　应该是最理想的结果。
　　可她脑子里偏偏又闪过下午红毯那一幕，周栩的手放在裴照腰侧，裴照没有躲，甚至还配合地往她那边靠了一点。
　　那是她自己批准的。
　　想到这里，商祈忽然抬手，直接把颈侧的阻隔贴撕了下来。
　　皮肤被黏得微微发红，腺体却比那片红更明显，热得发胀，一下一下跳得厉害。失去阻隔以后，压了一整晚的信息素瞬间散出来。小豆蔻与粉红胡椒的辛香比平时更锐，紧接着乌木、檀香与广藿香沉沉漫开，被滚烫的体温焐得发热，连尾调零陵香豆与琥珀那一点原本很薄的柔甜，都被燥意逼得明显起来。
　　商祈闭了闭眼，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单纯吃醋，从看见周栩碰裴照开始，那股被她硬压住的欲望就一直没有下去。
　　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起身进了浴室。
　　冷水打开。
　　商祈双手撑在洗手台边，低着头，颈后的腺体仍旧又热又跳。小豆蔻和粉红胡椒的辛意充斥着狭小空间，浓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烦躁。
　　她现在很想做点什么，想把那股无处安放的情绪彻底发泄掉，想让身体安静下来，想停止去想裴照今天被谁碰过、对谁笑过，又靠近过谁。
　　可越想压，脑子里那几幕反而越清楚。
　　周栩的手搭在裴照腰间，裴照转头夸她漂亮。
　　还有走廊里，裴照靠近她，闻到那一点泄露的信息素以后，笑着说，你吃醋了。
　　商祈猛地拧开更冷的水，水声一下盖过整个浴室。
　　她低头站了很久，直到腺体那阵滚烫慢慢退下去，才重新抬起脸。
　　镜子里的人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只有颈侧还残留着撕掉阻隔贴后的红痕。
　　商祈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亲手批准别人碰自己的妻子，现在却躲在这里，连自己的信息素都压不住。

　　城市另一边，一家便利店门口，男人刚把相机装回包里，手机响了。
　　“喂？”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
　　“接个活。”
　　男人点了根烟。
　　“拍谁？”
　　“裴照。”
　　“活动图今天满网都是，你找我干什么？”
　　“不是活动。”对面停了一下，“蹲私人行程。”
　　男人眯了眯眼：“什么价？”
　　“拍到她和固定对象同框，二百万一张。”
　　烟停在半空，男人笑了。
　　“这么值钱？”
　　电话那头只说：
　　“别拍周栩，我要真正那个。”
　　电话挂断，男人站在原地重新拉开相机包。
　　二百万一张，到底是谁这么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