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熟》檀郎戏言

4、营业 营业

　　第二天上午十点，片方宣发会。
　　商祈原本准备了三套后续方案。一套继续维持现有口径，把裴照所有私人话题自然冷却；一套提前释放电影核心物料，把搜索重新往作品上拉；还有一套备用方案，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片方宣传负责人已经先把昨晚的数据投到了屏幕上。
　　“先看这个。”
　　两条曲线并排摆着。
　　一条是裴照个人讨论度，从片场黑料反转开始一路上涨，采访放出以后再次冲高，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搜索指数几乎翻倍。
　　另一条是电影。涨了，但远远没有吃到同等量级的流量。
　　宣传负责人点了点屏幕：“裴老师的负面已经基本解决了，问题是这波热度全烧在她本人身上。”
　　会议室里坐着制片、发行、平台宣传和营销团队。
　　裴照坐在商祈斜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热水，从进门到现在没说过几句话。
　　宣传负责人继续往下翻。
　　“电影月底定档，第二轮宣发今天正式启动。平台首页预约位、短视频开屏、品牌联合活动，我们都已经买了。”
　　“时间不能往后挪，资源也不可能停下来等私人话题自己降温。”
　　商祈看着数据：“你们想怎么接？”
　　对方没绕弯子。
　　“CP。”
　　屏幕切换。
　　这一次放出来的是电影内部测试数据，裴照和女二周栩的一段幕后花絮排第一。
　　画面很普通，周栩演完一场戏，顺手替裴照整理了一下衣领，两个人随后低头看监视器。
　　前后不到十秒，但互动率比裴照单人物料高了一倍多。
　　第二名也是她们。
　　第三名还是。
　　片方负责人说：“本来电影里两个人的角色关系就有讨论度，现在观众已经自发开始磕。我们的意见是顺势做轻CP。”
　　方婧皱了皱眉：“现在？”
　　“就是现在。”对方看向她，“裴老师刚回应完神秘伴侣，网友还在追她的感情状态。我们不想继续跟那个话题对着干，但可以给市场一个新的讨论方向，而且这个方向最终回到电影。”
　　制片人在旁边补了一句：“上映排期已经卡死了，我们这周必须把电影自己的热度做起来。”
　　话说到这里，已经不是简单询问意见了。
　　片方花出去的宣发费用、平台资源位、品牌联动，全都在按日期往前走。
　　裴照的私人话题却像一团还没完全灭掉的火，继续解释，只会把注意力重新吸回她有没有伴侣。
　　普通电影物料又抢不过。CP，反而成了目前最快的一条路。
　　方婧看向商祈：“还有别的办法吗？”
　　商祈看了一遍片方的数据，又看自己原本准备的方案。
　　提前放预告，可以。但主预告原定三天后上线，现在强行提前，后面整个宣发节奏都要跟着重排。
　　做角色向热搜也可以。但从测试数据看，转化效率不够。
　　继续冷处理私人话题，则意味着未来几天网友仍会围绕“神秘伴侣”自己寻找新材料。
　　片方显然也在等她的判断：“商老师？”
　　商祈合上自己的方案：“CP可以做。”
　　“还有一个，考虑到两位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营销组昨天提过，要不要稍微做一点第二性别互动？比如阻隔贴、信息素之类的梗，现在观众挺吃这个。”
　　商祈直接拒绝：“不做。”
　　这一句比前面所有回答都快。
　　坐在斜对面的裴照终于抬了一下眼，她端起水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商祈。
　　宣传负责人问：“完全不碰？”
　　“不故意释放信息素，不做伴侣式信息素安抚，也不拿阻隔贴制造暧昧。”
　　“为什么？这个其实数据……”
　　“风险不可控。”商祈抬手制止他继续说，“身体接触可以定义为宣传动作，信息素不行。”
　　片方没再坚持：“那尺度你们来定，还有一个问题，时间比较赶。今天下午联合品牌活动临时调整流程，女二周栩那边已经确认能提前过来。原本她和裴老师分开走红毯，现在我们希望直接改成双人入场，后台再补一组双人物料。”
　　方婧皱眉：“今天就开始？”
　　“越快越好。”对方说，“热度窗口就这两天。等神秘伴侣的话题自己掉下去，再做CP就没意义了。下午四点前最好把尺度全部定死，五点开始彩排，晚上活动直接执行。”
　　商祈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二十七。
　　也就是说，从决定营业到第一次正式执行，只剩几个小时。
　　“知道了。”她合上电脑，“下午现场定。”

　　下午三点，品牌活动后台已经乱成一团。
　　服装、珠宝、造型、摄影、片方宣传挤在同一层，走廊里全是推着衣架来回跑的人。周栩还在隔壁做妆发，裴照这边已经先换礼服。
　　商祈坐在化妆间靠门的位置，一边看片方刚发来的双人活动流程，一边让林穗继续追曜星那条线，现在只能证明有过业务交集，需要实锤最近的事是曜星做的，她让林穗把公司历史人员、关联企业和近几年的娱乐营销业务全部拉出来。
　　方婧则在旁边确认采访问题。
　　更衣室里忽然传来裴照的声音。
　　“商祈。”
　　整个化妆间都听见了。
　　商祈抬头。
　　造型师已经下意识往更衣室那边走：“裴老师，是礼服有问题吗？”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裴照一只手捂着胸前的礼服，另一只手扶着门，只露出肩颈和一点锁骨。
　　“拉链卡了。”
　　造型师立刻过去：“我帮您……”
　　“你先去找找耳坠。”裴照打断她。
　　造型师愣了一下：“耳坠不是已经……”
　　“太重了，换一套。”裴照说完，看向商祈，“商老师进来一下。”
　　化妆间安静了短短一瞬。
　　商祈疑惑：“造型师更专业。”
　　“她忙。”
　　“我不会弄礼服。”
　　“拉个拉链而已。”裴照说完，也不等她答应，直接把门又推开一点，“还是商老师连这个都不愿意帮？”
　　商祈盯着她，看她捂着礼服的手因为冷而微微发抖，最终还是放下平板走过去。
　　更衣室门一关，外面的声音立刻被隔掉大半。里面空间不算大，裴照背对着她站着，礼服后背完全敞开，从肩胛骨一直露到腰窝上方，大片雪白的皮肤在灯下几乎晃眼，拉链停在腰际。
　　商祈的脚步停了一下。
　　裴照从镜子里看她。
　　“愣什么？”
　　商祈移开视线，走过去。
　　“站好。”
　　她伸手捏住拉链，刚往上拉了一点，裴照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商祈马上停住。
　　“怎么了？”
　　“背上扎。”
　　“哪儿？”
　　“你看看。”
　　商祈皱眉，把拉链重新松开一点。
　　礼服布料往两边散开，裴照整个后背彻底露出来。
　　商祈低头看了一遍，没有线头，没有珠片，没有任何异物。
　　“没东西。”
　　“明明扎。”
　　“可能是布料。”
　　“你摸一下。”
　　商祈动作顿住。
　　镜子里的裴照神情很自然。
　　“我自己摸不到。”
　　商祈没说话。
　　裴照又催了一句：“商老师？”
　　最后还是伸了手，指腹从肩胛骨下方轻轻碰过去。裴照皮肤很滑，比她记忆里还要细腻。商祈原本只是想确认有没有异物，手指碰上去以后，却明显慢了下来。
　　指腹顺着背脊旁边划过，停在腰线上方，她甚至忘了立刻收手。
　　裴照从镜子里看着她，眼尾一点点弯起来。
　　“没有东西？”
　　商祈像是根本没听清这句话，过了半秒才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
　　那声音带着一点没收回来的恍惚。
　　裴照微微偏了一下头，黑发顺着肩头滑到一边，露出更完整的肩颈线。
　　“那我的背呢？”
　　商祈抬眼。
　　镜子里，两个人视线撞上。
　　裴照语气懒洋洋的。
　　“滑不滑？”
　　商祈的目光也跟着落下去，指尖贪恋那点细腻温度，又缓慢地抚过一下。
　　裴照笑意更深。
　　“喜不喜欢？”
　　商祈像忽然被烫了一下，手瞬间收回。
　　“裴照。”
　　“嗯？”
　　商祈喉咙发紧，半天也没说出下一句。
　　裴照甚至还故意往后靠了一点。
　　“怎么了？”
　　商祈直接转身。
　　“你自己拉。”
　　门被她拉开，商祈几乎是逃出去的。
　　方婧刚好抬头，一眼就看见商祈脸已经红了。
　　“怎么了？”
　　商祈低头拿平板。
　　“没事。”
　　“拉上了吗？”
　　“她……”
　　商祈难得卡了一下。
　　方婧更奇怪了。
　　下一秒，更衣室门开，裴照已经把礼服拉链完整拉好，慢悠悠走出来，神色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拉上了。”经过商祈身边时，还故意补了一句，“商老师手很灵巧。”
　　方婧：“……”
　　商祈没有抬头，手里的平板却拿反了。
　　裴照看见，差点笑出声。

　　没过多久，周栩也到了。
　　周栩是中级Alpha，比裴照小四岁，走的是偏明艳路线。平时对外性格活泼，进圈以后也一直公开表达过自己很欣赏裴照，在剧组时一直裴老师长，裴老师短的。
　　片方给她说临时改双人营业时，她高兴得不得了。
　　她进门第一眼先看裴照。
　　“裴老师。”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立刻补了一句，“商老师，方姐。”
　　商祈点头。
　　“先定今天尺度。”
　　几个人干脆就在化妆间里开了个短会。
　　裴照坐在镜子前补妆，周栩坐在旁边，一直看裴照。
　　商祈站在两个人身后，看着执行表。
　　“今晚双人入场，站位以裴照左侧为主。红毯停留两次，每次十秒左右。”
　　周栩认真听着。
　　“可以挽手吗？”
　　“可以。”
　　商祈答得很快。
　　周栩点头。
　　又问：“牵手呢？”
　　商祈停了一秒：“拍照时可以。”
　　周栩显然是真的很喜欢裴照，得了允许以后，胆子也慢慢大起来：“那如果媒体让我们做亲密动作，比如靠一下肩？”
　　商祈一直面无表情，只有手里的笔握得越来越紧。笔杆压在指节之间，指骨都微微泛白。
　　裴照从镜子里看得一清二楚，她忽然觉得这个CP营业也没那么讨厌了。至少有一件事很有意思，商祈会吃醋，而且吃得比她想象中严重，只是本人还在装。
　　周栩又翻了一页流程。
　　“后台花絮还有一个互相整理造型的环节。”她越来越放松，“我可以碰裴老师头发吗？”
　　“不行。”商祈忍不住了，“还有，活动期间阻隔贴保持完整，不故意释放信息素，也不做任何伴侣式安抚。”
　　周栩愣了一下：“信息素释放一点点不行吗？”
　　“不行。”
　　商祈回答得毫不犹豫。
　　裴照眼里的笑意更深，商祈越是一本正经，她越想逗她。
　　周栩却还在认真确认流程。
　　“还有最后一个。”她看了裴照一眼，明显有点紧张，“如果站位的时候需要”周栩抬手比了一下，“我可以搂裴老师腰吗？”
　　裴照坐在镜子前，慢悠悠抬起眼。隔着化妆镜，看向站在后面的商祈。
　　商祈神色还是淡的，只有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已经彻底攥成了拳。
　　裴照看见了，笑得更开心。
　　“问她。”
　　周栩一愣。
　　裴照靠进椅背，视线仍然落在镜子里的商祈身上。
　　“她批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