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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威胁 威胁 ...

  •   下午三点,裴照拍完当天第二场戏。那场戏是重头戏,从布景里出来时导演还在监视器后跟摄影讨论最后一个镜头,下一场需要重新换景,至少有四十分钟空档。方婧被制片叫去确认下周通告,助理抱着衣服跟服装组去了另一边,裴照一个人回到临时休息间,推门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只牛皮纸袋。
      上午离开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
      纸袋封口处只用黑色签字笔写了四个字:裴照亲启。
      她没有马上去碰,先站在门口往走廊两边看。外面依旧乱,场务推着道具来回经过,灯光组拖着线,远处有人喊着换景。一个戴棒球帽的年轻场务刚好从休息室附近离开,裴照多看了他一眼,对方没有回头,很快拐过转角。她把门重新关上,从桌边抽出一副一次性手套,先用手机把纸袋正反面拍下来,这才拆开封口。
      第一张就是她和商祈的婚姻登记资料。不是之前匿名邮件里那张站在登记机构门外的偷拍照,是完整登记页面的复印件。姓名、证件信息、登记日期、配偶关系,一项不少。裴照眼神当即冷下来,继续往后翻。
      第二沓是商祈替她做过的单身采访和私人关系危机口径,标题、版本号、修改痕迹都留着。
      【不主动承认稳定伴侣】
      【若被直接询问是否与商祈存在私人关系,统一回应:因项目产生工作接触,私下不熟】
      【公众认知继续维持独立、克制、事业型Omega】
      每一句她都见过,有些甚至是商祈坐在她对面亲手改的。
      这种东西一旦和婚姻登记放到一起,甚至不需要幕后的人再写通稿,媒体自己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三金影后隐婚、已婚Omega长期经营单身形象、顶级公关隐瞒与服务对象的婚姻关系、商祈亲自替妻子设计否认妻妻关系的采访口径。
      舆论会先骂她,再开始质疑商祈的职业伦理。裴照盯着那几张纸看了片刻,脸上没什么变化。她这些年什么黑热搜没见过,这些东西真扔出去,麻烦归麻烦,还不至于让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冷。
      直到翻开第三沓。最上面是一张十几年前的医院记录复印件。患者姓名被处理过,只留下一个“商”字,第二性别一栏写着Omega,右侧肋骨挫伤、左肩软组织损伤、后颈腺体区域存在明显外伤,下面还有一句医生手写备注:【患者自述摔伤,与体征不完全吻合。】
      裴照的手停住了。下一张还是医院记录,再往后是一张旧照片。女人侧坐在病床边,脸上看不出明显伤痕,露在病号服外的手臂却有大片已经发黄的淤青。眉眼和商祈并不十分相像,但裴照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商祈的母亲。
      她只见过一次这张脸。结婚以后有次整理旧书,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掉出来,商祈捡得很快。裴照当时问是谁,她说母亲;再问人在哪,她沉默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去世了。
      后来真正提到那段过去,是她们婚姻已经开始出问题之后。商祈告诉她,父亲动过手,母亲在那段婚姻里过得很不好,后来人没了,商家为了体面把事情压了下去。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裴照能感觉到那不是不想解释,而是那一块地方连商祈自己都不愿意碰,所以她再也没问,现在有人替她把门撬开了。
      后面还有商氏内部当年的情况说明、和医院沟通的记录、被撤掉的媒体稿截图,甚至有一封内部邮件写得明明白白:【有关董事长家庭突发事件,统一口径为私人健康原因,请相关媒体停止跟进。】下一封更短:【医院方已沟通。】
      裴照一页页翻过去,最后看到了死亡日期。
      那一年,商祈十五岁。
      她没有立刻往下翻,只把那页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剧组外面依旧有人说笑,隔壁化妆间甚至还在放歌,工作人员喊着再过半小时换完景,所有声音隔着一道门传进来,显得这里更加安静。
      最下面压着一张打印纸:
      【这些东西值不值三百万,裴老师自己判断。】
      【今晚八点以前准备好现金。】
      【不要报警,不要告诉工作室,不要联系商祈。】
      【一个人来。】
      下面是一家五星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最后一句:
      【钱到,原件和备份归你。】
      裴照把所有材料重新铺开。三百万这个数字没有让她犹豫,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狗仔、一个营销公司,甚至普通商业调查能够拿到的。婚姻证明还能解释,公关文件也可能是内部有人泄露,可十几年前的医院记录、商氏旧邮件、死亡材料和当年的压案痕迹,已经不是娱乐圈那点偷拍视频和买热搜的手段。
      对方碰到了商家里面,而且碰得非常深入。
      手机在桌边震了一下,方婧发来消息:【下一场大概四十分钟,先休息。】
      裴照看着屏幕,指尖停在输入框上。她只要现在回复一句“来一下”,方婧几分钟就会推门进来;再往后法务、公关、新团队都会知道,最后一定会有人联系商祈。
      商祈也一定会来,这个答案几乎不需要想。
      地库那天她明明刚说完“以后别再管我”,商祈还是追了下来。那个人就是这样,在婚姻里什么都不肯解释,真出了事却永远比谁都快。裴照以前最恨的就是这一点,现在看着桌上的商母病历,反而更不想让她来。
      这些东西一旦摆到商祈眼前,就不是一场普通危机,而且对方真正威胁的也不只是她。
      一旦公开,网友不会停在“商祈母亲曾遭家/暴”这一层。有人会去查那个Omega是谁,查当年的医院,查葬礼,查为什么十五岁的商祈后来越来越少出现在商家,再把这一切和她成年后离开商氏、和裴照分居、对信息素关系的态度全部拼在一起。
      最后,商祈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人生经历会变成无数营销号嘴里的“人物故事”。
      裴照想到这里,只觉得恶心。
      她把输入框里刚打出来的一个“你”删掉,没有回复方婧,把手机调成静音,随后把所有材料逐页拍照,原件重新装回纸袋,塞进自己的大包最下面。
      她需要先见到人,至少要知道是谁拿到了这些材料,对方手里还有多少,原件究竟从哪里来的。如果能用钱把人钓出来,这三百万就有价值。
      四十分钟后,下一场开拍,裴照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回到镜头前。
      那是一场女主在会议室里正面撕破合作关系的戏,原定情绪要克制,第一遍拍完以后导演盯着监视器看了半天,抬头说:“裴老师,再收一点。你现在太狠了,后面没有递进。”
      裴照拿着剧本点头。第二遍,她把所有东西都收进去,只剩眼神,一次过。
      导演喊卡以后现场开始准备下一个机位,化妆师过来给她补妆,方婧站在后面还在跟人打电话。裴照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她甚至没有等到当天全部拍摄结束。
      下一场要转外景,道具和灯光至少还要一个小时,剧组默认她会留在休息间等。裴照回去换掉戏服,把帽子、口罩和自己的长外套穿上,剧本留在桌上,妆也没有完全卸,只带走了手机、证件、银行卡和那只装着材料的包。
      走廊另一头有人在搬景,她没走正门。摄影棚后面有一条工作人员平时运设备的侧通道,出去就是另一片停车区。裴照以前拍大夜戏时走过一次,几乎没有艺人从这里出入。
      她顺着通道走出去,没有告诉助理、没有告诉司机、没有告诉方婧,更没有告诉商祈。直到坐进自己偶尔停在剧组备用的车里,她才给私人银行客户经理打了电话。
      “三百万现金。”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今天要?”
      “七点以前。”
      “大额现金需要本人到场确认,可能还要……”
      “我现在过去。”她语气很平静,“不要联系工作室财务,也不要从工作室账户走。”
      客户经理认识她多年,没有多问,只说尽量协调。
      电话挂断以后,裴照把手机放在副驾驶。
      聊天软件最上面已经不是商祈,她前几天亲手取消了置顶。
      往下滑了两下,那个头像才出现。
      五天,没有一句话。

      另一边,商祈也在做一件已经想了几天的事。
      地库以后,她们真正断了联系。项目权限已经全部交接,她没有再查裴照工作室的任何内部信息,也没有问新公关团队最近接得怎么样。那句“以后别再管我”,她听进去了。
      可裴照说过的其他话也一直没有消失。
      你每次都自己决定。
      觉得会伤害我,就自己决定分居。
      以前商祈总觉得离开是最安全的做法。她控制距离、控制信息素、控制自己的欲望,把所有风险都提前挡住,以为只要自己退得足够远,就不会变成父亲那样的人。
      直到裴照真的准备签离婚协议,她才第一次意识到,替另一个人决定“什么对她最好”,本身也未必是尊重。
      晚上六点多,林穗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商祈关了电脑,意外地停下来:“今天不查那辆车了?”
      “先到这。”
      “有事?”
      商祈拿起外套:“去剧组。”
      林穗看了她两秒,迅速反应过来:“裴老师?”
      商祈嗯了一声。
      “道歉?”
      林穗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出一点接近“不知道怎么开口”的东西,忍不住提醒:“那你等会儿别跟开危机会议一样。”
      商祈看她:“什么意思?”
      “别上来就‘我梳理了一下我们目前的问题’。”
      “……”
      “也别一二三列三点。”
      商祈已经开始后悔让她知道。林穗见好就收,拿包走人,走到门口还是补了一句:“商总,道歉不是复盘。”
      门很快关上,商祈站在办公桌旁,拿起手机,她原本想提前告诉裴照。
      【我今晚过去。】
      太强硬,删掉。
      【有时间吗?】
      又太像约客户,再删。
      最后只剩一句:
      【我想见你。】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去。商祈最终锁了屏。
      算了,那些话隔着微信说不清楚。
      她自己去。

      裴照已经从银行出来,两只黑色硬壳行李箱放在车后。
      三百万现金,分装完以后依旧沉得惊人。银行的人原本要安排专人陪她送到车边,被她拒绝,只让工作人员帮忙把箱子放进后备厢。整个过程中她没有联系工作室,也没有使用任何与工作室有关的账户和车辆。
      七点二十,她重新坐回驾驶位,手机里已经多了十几个未接来电,方婧、助理、剧组副导演、司机,电话还在继续进来。
      裴照看着屏幕亮了几秒,没有接。
      下一场临时提前了,剧组找不到她了,这很快就会变成真正的“失踪”。
      她知道,甚至能想象方婧现在是什么脸色。可如果接起来,就走不了了。
      裴照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屏幕彻底安静,驾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摄影棚里已经乱了一圈。
      方婧最开始只以为裴照在休息间,导演临时提前换完景,让人去叫,助理跑进去才发现里面没人。戏服换下来了,剧本还在桌上,保温杯没拿,常用的随身东西却少了一部分。
      “洗手间呢?”
      “找过了。”
      “化妆间?”
      “没有。”
      “司机呢?”
      “司机一直在外面,裴老师没找他。”
      方婧脸色一点点变了,她拿手机继续打,无人接听。
      再打,还是无人接听。
      她已经顾不上其他人怎么看,直接往休息间走。
      桌面很干净,看不出发生过什么,只有垃圾桶里压着一副刚用过的一次性手套。
      方婧盯了一眼:“谁来过她这个房间?”
      没人能回答,剧组一天几百个人流动,谁都没工夫盯着某个房间看。
      助理摇头:“我下午一直跟着服装,回来以后裴老师就准备下一场了。我以为她一直在这里。”
      方婧重新拨电话,这一次直接提示无法接通。她站在原地,脸色彻底沉下来。

      晚上七点五十二,裴照的车驶进指定酒店地下停车场。手机关着,没有定位,没有人知道她在哪里。
      她坐在驾驶位,从副驾驶拿出那只牛皮纸袋,再一次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商母的医院记录。
      如果现在开机,给商祈打电话,那个人一定会来,这个念头清楚得近乎残忍。
      也正因为如此,她最后还是把手机放回包里。离婚是一回事,她们以后还要不要在一起,是另一回事。可商祈十五岁那年的伤口,不该由一群陌生人拿出去换热搜。
      裴照打开车门,后备厢升起来,两只黑色行李箱并排放着,里面装着三百万现金。她拉下来,轮子重重落地。
      大厅灯火通明,进出的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更没人知道她身后的两只箱子里装着什么。
      裴照直接进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
      十八。
      二十二。
      二十七。
      顶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厚地毯把行李箱滚轮的声音都吞掉大半,裴照一个人走出去。
      走廊尽头,那间套房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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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V后日更|晚17:21更新】 已完结《我和月老合租了》毒舌情感博主×失忆直球月老|现代奇幻/被迫合租/欢喜冤家/前世今生/反抗宿命。《过情关》忠犬执线官×野心太女|神仙下凡/情关考核/朝堂权谋/禁忌之恋/双向奔赴。预收《请勿鉴定真心》冷感文物追索律师×笑面狐狸拍卖行继承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