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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赴约 赴约 ...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灯光,和普通五星酒店任何一间商务套房没有区别。裴照先抬眼看了一遍门牌,又看向走廊尽头的摄像头,最后才抬手推门。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茶几上已经摆了酒和几份文件。贺廷章一个人坐在沙发里,衬衫袖口挽了一点,连外套都没穿,看起来不像在等一个被勒索的人,更像真的只是约了谁来谈一桩生意。
“裴老师。”
他抬头,目光先落到她脸上,又慢慢往下,看见两只行李箱时笑了一下。
“还真准时。”
裴照没有接他的客套,站在门边没再往里走。
“东西呢?”
“急什么。”
“我不是来喝酒的。”
贺廷章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抬了下手:“门开着,人也只有我一个。你拿三百万过来,总得先确认我手里的东西值不值。”
裴照没动。
“门关上。”她语气很冷淡。
贺廷章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怕别人看见?”
“怕你一会儿说的话被路过的人听见。”
这次轮到贺廷章看她。几秒以后,他笑出声。
“难怪商祈喜欢你。”
裴照眼神一下冷下来:“东西。”
贺廷章没再逗她,起身走到旁边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更厚的文件袋,随手丢到茶几上。
“自己看。”
裴照这才过去。她没有坐,直接站在茶几边拆开。最上面几份和休息室里收到的完全一样,婚姻登记、采访内部记录、商母医院资料,后面却多了东西。十几年前商氏内部的舆情处置清单、家庭医生签过字的说明、几个名字已经模糊的内部联络记录,还有一份当年被压下来的媒体问询截图。
她翻得越来越慢,贺廷章一直看她:“怎么样?”
“原件呢?”
“这些就是你今天能看的。”
“我要的是全部。”
“钱呢?”
裴照低头看了一眼脚边两个箱子:“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贺廷章靠回沙发:“你现在好像没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那三百万你也别要。”裴照合上文件袋,“我现在就走。”
说完真的去拉箱子。
贺廷章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商祈教出来的?”
裴照停住:“教我什么?”
“谈判。”
“跟她没关系。”
“是吗?”贺廷章端起桌上的酒杯,“可你们两个有时候还真像。”
裴照没再走,这就是她今晚真正想要的东西,不是那些纸,是人。只要人肯说,就会有更多东西漏出来。
“那你说说。”她重新把手从行李箱拉杆上松开,“你为什么盯着她?”
贺廷章晃了晃杯里的酒:“你真不知道?”
“我知道五年前有个项目。”裴照看着他,“你弟弟。”
贺廷章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她跟你说了?”
“我还知道商祈拒绝替他洗白。”
“看来她跟你说得不少。”
“所以就因为这个?”裴照语气甚至带着一点不屑,“五年了,贺董还记着一个公关没按你的意思写声明?”
这一句话显然比直接骂他更有效,贺廷章眼神慢慢沉下来。
“你觉得只是声明?”
“不是吗?”
“她当年如果照做,事情不会闹到后面那个程度。”
“你弟弟做的事是真的。”
“这个世界每天真的事情多了。”贺廷章把酒杯放下,“裴老师,你在圈子里这么多年,不会真觉得真相是最重要的吧?”
“至少商祈觉得。”
“所以她才蠢。”
贺廷章的语气里带着讽刺,这让裴照的指尖轻轻收紧,却没有反驳。
让他说,说得越多越好。
贺廷章似乎也压了这口气很多年。他最初只是被裴照激了一下,后面反而慢慢有了真正谈起旧账的兴致。
“当年耀星为了那个项目压进去多少资源,你知道吗?品牌、平台、节目、融资,全绑在一起。结果她查完以后告诉我,不能做。”他说到这里甚至笑了一下,“一个公关,告诉出钱的人,不能做。”
“她只是拒绝替一个做错的人制造无辜。”
“这话也是她跟你说的?”贺廷章靠进沙发,“她那时候也是这样。一副谁的钱都买不了她原则的样子。项目黄了,她倒是辞职走得干净,剩下的人呢?谁承担损失?”
“你弟弟。”裴照说,“本来就应该他承担。”
贺廷章盯着她,眼底最后一点装出来的温和终于淡了:“你们还真配。”
裴照看着他:“所以后来许应衡一直查商祈,也是你的意思?”
贺廷章没有回答,默默打量着对面的Omega。
裴照追了一句:“偷拍视频、匿名邮件、那些壳公司,还有地库那两个人,都是为了五年前那口气?”
“你今天是来买东西,还是替警察问话?”
“我只是想知道三百万到底买的是什么。”裴照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如果这些东西背后还有人,我当然得知道。”
贺廷章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你是不是特别好奇,商祈母亲那些东西我是从哪儿拿到的?”
裴照抬眼,他没有等到她再问。
“她那个好大哥给的。”
裴照眼神倏地一变。
贺廷章像是终于等到了她意外的反应,慢条斯理地端起酒杯:“是商明琛。医院记录、当年的内部资料、商家怎么压消息,都是他递出来的。你以为这种东西外面的人查得到?”
裴照手指扣紧文件边缘。
商明琛,商祈同父异母的大哥,那个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的人。
“亲妹妹的东西,也能拿出来给你?”
“亲妹妹?”贺廷章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裴老师,你大概是真不了解他们家。”
他靠在沙发里,语气甚至有些轻慢:“商祈不争,不代表别人觉得她不会争。她是Alpha,又是商弘业的女儿,只要她还姓商,对有些人来说就是块压在头顶上的石头。”
裴照想起商祈从来不愿意多说的商家。成年以后几乎彻底离开,不进集团、不碰资源,甚至连父亲的人情都不用。
她以前只以为商祈厌恶那个地方。现在才意识到,对商家某些人来说,她主动退出,也从来没有换来真正的安全。
贺廷章看着她的表情,慢慢补了一句:“她那个好大哥,可未必比我盼她过得好。”
“真到了要选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巴不得她死的人,说不定还姓商。”
裴照眼神彻底冷了,压不住心中的怒火:“你觉得这很好笑?”
“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那你跟商明琛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还是有的。”
贺廷章抬了抬酒杯:“至少我没叫她妹妹。”
裴照胃里翻起一阵恶心,可她没有把情绪露出来。反而因为这几句话,脑子里的线终于又接上了一截。
为什么商母的资料能被拿出来,为什么对方知道商祈的家庭背景,商明琛一直想让这个妹妹彻底从牌桌上消失。
“那偷拍视频和勒索呢?”裴照继续问,“商明琛也参与?”
“别贪得无厌。”贺廷章没再往下,“我今天已经告诉你不少了。”
他说着拿过桌上的另一只空杯:“坐,谈交易总不能一直站着。”
“我不喝酒。”
“你上次不是喝得挺好?”
这句话一出来,裴照眼神瞬间冷下去,什么上次?
贺廷章却像很满意她的反应:“盛典那晚。”
“原来你在。”
“二楼。”
裴照挑了离门最近的单人沙发坐下。两只行李箱仍然放在自己脚边,没有往贺廷章那边推。
贺廷章倒酒时,她的视线一直落在文件上。
他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如果不知道这个人是谁,看起来真像普通商务应酬。
红酒倒进杯底,不多。他把其中一杯推到裴照面前。
“既然裴老师这么有诚意,碰一杯。”
“不喝。”
“怕我动手脚?”贺廷章笑了,“你要是真这么怕,就不会一个人来了。”
裴照没有碰那杯酒:“你还没回答完。”
“哪个?”
“许应衡查商祈,是谁让的?”
“我。”
这次他答得很快,裴照心口微沉,终于对上了。
“为什么查她婚姻?”
“想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
“所以发现了我。”
“对。”贺廷章毫不避讳,“本来查到你们结婚,我只觉得找到了一个好用的杠杆。”
他说到这里,视线在裴照脸上停了停:“后来我发现,杠杆本身也挺有意思。”
裴照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酒会、她醉后的样子。她胃里一下泛起恶心,却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匿名勒索根本不是为了股权。”
“那点股权算什么。”
“也不是为了三百万。”
“当然不是。”
“你们一直在等商祈查。”
贺廷章笑了一下。裴照却已经把所有东西串起来。偷拍视频故意留下路径,空壳公司关联得太顺,旧供应商、恒桥、耀星外围,像一根根线摆在那里等商祈去捡。
“她查得越深,你们越高兴。”
“聪明。”
“因为你们真正要的是她。”
“原本是。”
原本,裴照抓住这两个字。
“后来呢?”
贺廷章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酒。”
裴照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喝,可对面的人刚刚终于从五年前、许应衡、匿名勒索一路说到了商明琛,再往下一步,很可能还有她一直缺的东西。
她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入口:“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到底还想从商祈身上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等会儿再谈。”贺廷章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
裴照低头,只喝了一小口,红酒入口以后没有明显异常。
她把杯子重新放回桌面:“现在可以说了?”
贺廷章却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你和商祈闹翻了?”
裴照眼神一冷:“跟交易没关系。”
“她退出你的项目,是你自己要求的。”
不是问句,裴照心里一下警觉。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工作室、项目方、新团队。
“看来你在我那边也放了人。”
贺廷章笑而不答。裴照彻底确定,工作室内部有口子。她没有追问是谁,现在问只会让对方意识到自己在倒查。
“我和她怎么样,不影响今天的交易。”
“影响。”贺廷章看着她,“要是她还跟着你,我今天未必这么容易等到你一个人进来。”
裴照手指停在杯壁上:“地库也是你们的人。”
“那次不是我安排的细节。”
“许应衡?”
“你猜。”贺廷章明显不准备再往下说。
裴照靠回沙发,她开始觉得热。最初只是一点,酒店空调明明开得不高,她却觉得后颈有一种很轻的发胀感。她没有立刻想到别的,只以为是刚才那一口酒,加上一路精神高度紧绷。
直到第二次,腺体像突然被什么从里面烫了一下。
裴照的动作停住,她太熟悉自己的身体。她抬手碰了一下后颈,阻隔贴仍然完整,下面却正在迅速发热。
裴照抬头,贺廷章仍然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丝毫意外。
她的视线慢慢落到桌上那杯红酒:“你给我用了东西。”
贺廷章眼睛里闪出一丝兴奋的光:“别说得这么难听。”
裴照站起来,动作太快,眼前猛地晃了一下。她扶住沙发扶手。身体里那股异常的热已经开始沿着腺体往四周扩散,信息素控制也跟着出现波动。前调里原本清亮的香柠檬忽然变得凌乱,香橼的微苦被放大,底下的雪松和红姜一层层往外顶。
裴照立刻按紧阻隔贴:“什么东西?”
“你不用知道。”
“哪来的?”
这一次,贺廷章只是看着她:“裴老师,知道得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裴照盯着他,药物已经开始影响身体,她却反而因为这个回答更加警觉,他愿意把商明琛泄露商母材料的事轻易说出来,却不肯说这个东西从哪来。说明药本身,比商明琛那条线还不能碰。
“原来还有你不敢说的。”
贺廷章眼神微沉:“你现在最该担心的不是这个。”
裴照往门口退。一步,两步,始终没有转身。
“别过来。”
贺廷章停住看着她:“你现在是不是终于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商祈为什么惹人烦。”他端起自己那杯酒,慢慢喝了一口,“她太喜欢把事情分成对和错。”
“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对错?”
裴照靠到靠近门口的柜子旁边,手已经悄悄摸进外套口袋。
手机,还在飞行模式。她想拿出来,手指却开始发颤,药效比想象中快。
“你弟弟利用粉丝。”裴照声音已经有一点哑,“她不替他洗白。”
“这叫对错,不是她惹人烦。”她抬眼,“是你们做错了,还想让所有人闭嘴。”
贺廷章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下去,裴照却在这种时候笑了一下。
“难怪五年还忘不了,你不是恨她,你只是一直记得,当年有个人没把你当回事。”
这句话真正刺中了贺廷章,他把杯子重重放下:“裴照,你现在激我,没有好处。”
“我不是激你。”她强撑着身体,“我只是忽然觉得商祈当年做得特别对。”
她后背已经靠上门边的墙。
“换我,我也不帮你。”
房间里终于彻底没了那些假装出来的商务气氛。
贺廷章看了她很久:“所以我后来才改主意。”
裴照呼吸微乱:“什么主意?”
“本来只是想让她在这个行业待不下去。”
他一步一步走近,裴照也一点一点往门边挪。
“后来酒会那晚,我看见你。人前冷成那样,醉了以后倒挺会黏她。”
裴照胃里那阵恶心又翻上来:“滚。”
贺廷章没有生气,反而又跟上来:“我就在想。商祈那种人,最宝贝的东西要是到了别人手里,她会是什么表情。”
裴照看着他,药效正在不断侵蚀判断力,可这句话反而让她突然清醒。
所以从那一晚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只是报复。
是占有。
是羞辱。
她就是那个用来羞辱商祈的东西。
裴照用指甲狠狠掐进掌心:“你永远拿不到。”
贺廷章挑眉:“我拿不到什么?”
“你想看的东西。”她呼吸发热,声音却依然冷漠,“我醉了会怎么样,我会靠谁、我的信息素给谁。”
裴照盯着他:“你永远拿不到!”
贺廷章脸色终于彻底沉下来,多少Omega对他百般示好,只有眼前这个女人不知好歹。
裴照却没有再理他,她现在需要的是离开。或者至少拖,拖到有人发现自己失踪。
方婧会发现,剧组会发现。
至于商祈,她闭了一下眼,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还是那个人。
该死,明明已经说了离婚,明明已经说了别再管她。
身体出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商祈的信息素。
那股被她抱着时才会真正安静下来的小豆蔻辛意、乌木和檀香。
裴照咬住舌尖,疼痛逼着自己不要继续想。
商祈已经在去剧组的路上,副驾驶放着一只很普通的纸袋,她下午经过一家甜品店时,看见裴照以前喜欢的那款栗子蛋糕,鬼使神差买了一份。
放进去以后又觉得很蠢,道歉带蛋糕,像高中生。
一路上,商祈都在想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对不起。”
太笼统。
“我们谈谈。”
太像过去每一次没谈明白的谈话。
最后她发现自己真正想说的其实很简单:我不想离婚。
这句话在脑子里出现时,商祈握方向盘的手都收紧了一点。她以前一直不敢承认,怕自己爱得太重,怕占有欲,怕信息素,怕变成父亲。
可这些天真正断开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变轻松。地库里裴照转身走的时候,她只想追;这几天不联系,她也没有一天真的不想知道她在干什么。
所谓克制并没有让她变成更好的人,只让裴照一次次觉得自己不被需要。
车停在剧组外围时已经快八点。商祈拿上那个纸袋,下车。
剧组却明显和平时不一样,入口处有人来回跑,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打电话。
商祈脚步一下慢下来,职业本能让她第一时间察觉。
这不是正常调度,有人出事。
她快步进去。摄影棚里灯还亮着,导演站在监视器旁边脸色很差,助理和执行正在分头找人。
然后她看见方婧,方婧也看见了她。
那一瞬间,商祈心里所有关于道歉、离婚、蛋糕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全部消失。
方婧快步朝她走过来,脸色白得难看。
“商祈,裴照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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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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